蘇明低頭掩蓋住眼裡的詫異之色，這小小縣城真是藏龍臥虎，雖然現在只有術士三境巔峰的修為，但這千年老妖可不能以常理視之。

　　異聞先生槐安還不知道，因為修為跌落到沒超過玩家兩個境界，他的老底就被一個鑒定掏出了大半，繼續撫須微笑道:

　　“校尉大人不必多心，這些小妖怪八卦慣了，也跟老朽學的愛打聽些奇聞異事，前些日子聽一遊商說在城中鬼市見到了龐無忌，才有此言，都是道聽途說，未必是真。”

　　“鬼市?”

　　蘇明順著口風打聽消息。

　　“大人應也聽過，那香燭街老鬼以全街百姓為祭，將千年古槐之身煉為法器，承載鬼域，藏於陰陽兩界縫隙之中。

　　每逢十五月圓之夜，陰氣最重之時都會顯露行跡，在香燭街舊址展開鬼街，與人間修行者開市貿易，互通有無，是為鬼槐陰市。”

　　“可槐鬼王不是被城隍鎮壓了嗎?怎麽會還讓他開鬼市?”

　　異聞先生見引起了蘇明好奇，呵呵笑道。

　　“鎮壓?那老鬼仗著古槐法器把鬼域一收，順著地底陰脈往靠近冥界深處一跑，可不就算鎮壓了嘛，等回頭城隍收兵，再把門一開，不影響繼續開鬼市做生意。

　　校尉大人要是有什麽想要買的，武功秘籍、術法符籙、靈丹妙藥、機關兵甲，這鬼市應有盡有。

　　當然別忘了和今日一樣換過行頭才好，畢竟這鬼市主人還掛在巡夜司白榜之上，見了面不免尷尬，但校尉若是有心賺取功勳，就當老朽沒說…”

　　蘇明打哈哈笑道:

　　“先生說笑了，我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不敢去招惹鬼王，還是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好。”

　　異聞先生搖頭。

　　“那龐家老鬼也就鄉民無知，傳聞稱是鬼王，其實不過借助外力晉升五境出竅，還是最弱的鬼類，靠法器兵馬才有幾分薄名。

　　甚至被鬼域束縛，出了懷仁縣就要跌落境界，在陰間能混個鬼將就算高看他，要不是跑的快，早被道錄司的供奉仙官給斬了。”

　　這話說的，要不是知道這位的底細，還真像是目中無人的鍵盤俠，不過您老如今也就三境，虎落平陽了啊。

　　“先生見多識廣，可知道虎倀山神廟的底細?”

　　旁邊默不出聲的李奔突然發問，異聞先生看向蘇明，蘇明聳聳肩道:

　　“先生要是知道什麽傳聞，不妨說說，我也很好奇，那位邊軍前輩是栽在什麽樣的凶妖手上。”

　　“說起來，老朽還真知道一點點，不過這廟宇未必算是妖，無知也許是福，校尉確定要聽?”

　　“要聽！”

　　蘇明最喜歡新奇的體驗、神秘的故事，玩遊戲嘛，有線索的背景故事怎麽能不聽?

　　“這故事說來話長，千年前，正值千秋大劫，天命輪回，要改朝換代，有燕山劍宮一位女劍仙違逆門規，下山幫扶那將要傾覆的前朝江山，卻遭天譴而香消玉殞。

　　且不提那四方蠻夷八荒異族齊犯中原的連綿戰火中，到底發生了什麽，卻說這劍仙殘留的一縷孤魂飄回這燕山腳下後，卻發現劍宮封山，六十年不履塵世，這殘魂無法歸家，就留在了這懷仁縣外的綠亭山上。”

　　原來這山叫綠亭山，蘇明還是剛知道，不過還真是扯的夠遠，這麽話長法，要說到什麽時候。

　　“時值亂世，天下無一處安寧，墨家巨子領門徒擊潰北荒妖國入侵，潰逃妖兵散落北域，有一股在此作亂。

　　劍仙殘魂斬妖伏虎，守護一方，百姓感恩，於綠亭山立廟祭祀，名為綠亭神女廟。”

　　蘇明回想起地宮棋局之時聽到的歷史，跟這裡又對上了，一個波瀾壯闊的時代，不知多少故事都掩埋在時光之下。

　　“後又百年，神女殘魂歸山，此廟逐漸廢棄，再後來，世人早已淡忘當年舊事，但此山雖小，因曾有神女居之，留有余澤，幾次有人圖謀山神之位。

　　山神廟重立，供奉的卻再非神女，有時是佔山大妖，有時是大族祖靈，千年來幾經變換。

　　到得百年前，如今懷仁縣三大家中的王家先祖求得朝廷封敕，佔了這綠亭山神之位。”

　　“先生是說，這虎倀山神廟並不是妖，如今還有山神在位，而且是王家之人?”

　　異聞先生撫了撫胡須，意味深長道:

　　“老朽可沒這麽說，這都是故老傳聞、話本記載，老朽姑妄言之，你們姑妄聽之，出了這個門，老朽可什麽都不認！”

　　“那我還有個疑問，先生的故事裡好像並沒有提到虎倀之事！”

　　“誰說沒有，劍仙殘魂曾斬妖伏虎，神女非山神，那所伏的虎就是佔山為王的第一代山神大妖，神女歸山之後，此虎所作所為倒也值得人們尊稱一聲山神老爺。

　　可惜七百年前，蒼風劍派的祖師爺從劍宮下山，斬了這虎山神，扶持他的弟子成了新山神，後來蒼風劍派沒落，山神之位變幻，但虎山神怨念在山中徘徊，一直不得解脫。”

　　蘇明奇道:

　　“蒼風劍派既然出自燕山劍宮，為什麽卻把自己前輩劍仙的寵物給斬了，神女不管嗎?”

　　異聞先生歎道;

　　“也許神女輪回去了吧，早已不認前塵！具體如何，誰知道呢?”

　　……

　　從異聞館回來，蘇明掏出從異聞先生槐安那裡購買的養神香，給紅袖和林蘭這小女鬼小花妖點上。

　　再把順便買來的家具放好，把幾十卷《奇聞異事錄》擺在書架上，點頭，這臨時的家也算有點樣子了。

　　在他大方撒錢的刺激下，工人已經將主屋還有臥室大致修整一遍，只有院落和花園還在施工，勉強可以住人了。

　　這宅院不小，燕小九和李奔也被他留下來，各選一間客房住下，省的去擠巡夜司的宿舍，有事也方便商量。

　　關上門，三人再次議事。

　　一向木訥寡言的李奔這次先開了口。

　　“校尉大人聽到了吧，又是王家，不僅蓄養屍兵，山神還害了辛校尉和那麽多兄弟，我們打上門去，把他們捉拿歸案！”

　　蘇明無語，這愣頭青可真是比玩家都莽啊，這懷仁縣的水那麽深，就他們三個能打得過嗎?

　　就算能打得過，沒有足夠的理由證據，打破地方官吏豪族家門，以這遊戲的真實度，後面還有更多的麻煩事。

　　燕小九被唬了一跳，捂住李奔的嘴道:

　　“小心隔牆有耳，這話要被王家聽到，我們都要沒命！不如上報府城鎮守使大人，由上頭定奪。”

　　蘇明瞥了眼正偷聽的小花妖林蘭，不禁搖頭。

　　“我們哪來的證據，都是自己的推測，這城裡轉了兩天，太平無事，小九去司裡報備一下，我們明天下鄉巡查，新官到任，還是要熟悉轄區，調訪民情。”

　　下鄉巡查?新官到任確實是有這流程，但正氣凜然要斬妖除魔的校尉大人突然來這一出。

　　燕小九和李奔再次面面相覷，不知蘇明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打上門去?

　　連法外狂徒都沒搞定的三大家可不好惹。

　　上報府城?

　　就付寒州那肥豬的做派肯定視若無睹，說不定還跟三大家有默契勾結。

　　再說那異聞先生槐安，話裡話外暗示著讓巡夜司去找鬼市鬼王的茬，也不安好心。

　　還有夢仙居看起來示弱送女兒，可這種跨國的情報組織背後潛勢力之大，普通人很難想象。

　　至於懷仁縣三大家和另一位斬妖校尉，這些天連面都不見，招呼都不打一聲，這無視輕蔑的態度已經很清楚了。

　　看起來蘇明順風順水，收益不菲，但都是因為沒侵犯到他們的利益，要是再出手，說不得又是一個辛校尉的結局。

　　而且法外狂徒龐無忌再入鬼市，傳聞已經被槐安放了出來，這城中也是風雨欲來。

　　如今是下旬，離下次十五月圓之夜還有二十來天，蘇明一拉任務列表，鄉下不知多少處鬧妖鬧鬼，抓緊時間打野清理一遍，升了級正好回來參加這場大戲。

　　第二天上午，李奔趕著租來的馬車，燕小九將裝著小花妖的花盆搬上車，載著蘇明出城下鄉。

　　在城門口，卻見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林校尉，大病初愈，可喜可賀，這是要去哪啊?”

　　蘇明打量著白面儒雅、氣度不凡，像是教書先生一樣的另一位同僚斬妖校尉林玉，關切問道。

　　林玉皮笑肉不笑的回道:

　　“天生勞碌命，昨日縣裡的積善大戶王家報案說，有人盜挖墳墓，煉製僵屍，這不帶病也要去為民解憂。”

　　說著輕咳兩聲，語帶譏諷道:

　　“比不過白兄弟消息靈通， 聽說一大早，就讓手下把亂葬崗屍變的案子結了。這會兒又要出城巡查，也是公務辛苦！”

　　蘇明呵呵笑著，出了城門與之拱手作別，兩人分道揚鑣。

　　鄉下有不少鬧妖的事件不管，這王家一出事，馬上就沒病了，跑來給人家當走狗查案。

　　反手取出銅鏡，施展小成的圓光術，最近施展的多了，不止畫面，連聲音都能探查出來。

　　術法投影中，林玉和手下司衛縱馬騎行，一點也看不出病弱的樣子，一臉冷峻的問道:

　　“是不是姓白的，他當天出了城，今天又結了任務。”

　　身後錯了個馬頭的司衛回道:

　　“應該不是，白曌他是剛入職的巡夜司，三天前才學到正陽訣，而出手斬殺屍兵之人正陽訣修為高深，況且要是他的話，也不至於今天才去結算任務，明顯是冒功。”

　　林玉冷哼一聲道:

　　“剛來就把任務領了個遍，倒是讓他佔了個便宜，看這幾個案子吃完上家吃下家的做派，跟付寒州那萬事不管隻知收錢索賄的死胖子是一路人，料他也沒這個膽子。

　　也不知是不是聽到風聲，跑的真快，先不管姓白的，槐鬼王和龐無忌才是大患，而且我擔心辛平畢竟是官，會不會引來在附近郡府現身過的巡察使。”

　　他身後的司衛也歎道:

　　“可恨那死鬼辛平頭太鐵，不得不提前送他上路，要是有時間，還能安排的更周全…”

　　“王全，慎言，不可多說。”

　　“姐夫，你也太小心了，好吧！”

　　幾人不再說話，專心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