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仁縣,錦河邊,白馬津渡口。
蘇明以幻魔之力變化面容,身穿趕考書生套裝,偽裝成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遊學書生,由孫誠戴上人皮面具,本色出演護衛。
“公子您看,此處乃兩縣交界之處,過了白馬津,就是樂豐縣,順河而下,就可直入府城。
此處渡口人員複雜,三教九流都混跡其中,這段時間鬼市入口就開在此處。”
孫誠將蘇明帶到鬼市入口所在之地,介紹道:
“大人得到消息,就在兩日後,十五之夜鬼市回城,和城隍對峙之時,那批貨就會運到此渡口裝船,順河到府城之後,轉乘飛舟入京。
我們唯一的機會就是出了縣界,還沒到府城這一段水路,城隍神力無法越界,方有可趁之機。”
蘇明查看了下地圖,發現確實是攻略裡兩撥劫匪共同選擇的地點,歪頭看了孫誠一眼道:
“你們就沒想過為什麽槐鬼王要把鬼市門戶開在這,難道不是也盯上了這批貨嗎?”
孫縣令手下這群坑貨也太丟人了,蘇明要不是還需要人引路找鬼市門戶,根本不屑與之為伍,但還是忍不住問這明擺著的事情。
孫誠不知道蘇明的想法,哈哈笑道:
“校尉多慮了,城隍不可離縣界,槐鬼王也是一樣,鬼市開在這裡是因此處人流複雜。
再說,三家也是趁著鬼王月圓之夜回城,被城隍盯著的時候抓緊離開,卻不想正落入縣令大人彀中。”
蘇明想到攻略貼中的一些記載,誰說劫鏢是要鬼王親自出手了?
“呵呵!”
“哈哈…”
蘇明和孫誠都帶笑走向渡口邊緣,進入一家名為有間客棧的三層小樓,花了十兩銀子開了兩間房。
“且待晚上!”
等到傍晚之後,蘇明推開三樓窗口,白日裡熙熙攘攘的人流消失不見,渡口之中大霧彌漫,有慘白的月光照耀四方,隱約可見霧氣中有店鋪樓閣錯落其中。
“好一個霧失樓台,月迷津渡,這鬼王有情調!”
蘇明讚歎著,旁邊房間的孫誠也推門而出,小聲說道:
“時間到了,鬼市已開,生人要收斂氣息,避免大聲說話,公子請戴上面具隨我來。”
蘇明在房間牆上掛著的面具中挑了個熊貓臉戴上,一絲鬼氣從面具上垂下,掩蓋住明顯的人氣。
然後和狗臉孫誠一起下樓,客棧中有三三兩兩的房客輕手輕腳走出,都帶著面具。
有狐朋狗友、虎豹豺狼,也有長喙烏鴉、鷹鉤魚嘴、鬼怪凶獸…
蘇明興致盎然,仔細分辨,很多人還穿著黑袍鬥篷,裡面雖然混進來幾隻妖,但大多數還是人,不過看身形動作,比真鬼還像鬼祟。
走出客棧,蘇明回頭一看,本來客棧門口掛著的大紅燈籠此時變成了白色的紙燈籠,光色蒼白,鬼氣森森。
客棧的名字也變動了一個字,從黑色的有間客棧變成了血色的無間客棧。
顏色不同,一字之差,意境頓時天壤之別。
蘇明嘖嘖稱奇,站在客棧大門中間,拿出手提燈,豎起剪刀手,擺好姿勢留個影。
然後隨著面具客的人流,朝著霧中樓閣的方向繼續向前。
正走著,突然眼前一花,一棵高大的槐樹出現在眼前。
槐樹枝條之上系滿了褪色的紅繩,還有無數刻畫祈願的木牌懸掛,只是鬼域無風,枝葉紅繩和木牌都是寂然不動,如同幻影。
這就是傳說中的鬼槐,槐安的本體?
蘇明想要前去摸摸,但走了幾十步,和槐樹之間的距離卻一點也不見縮短。
小心翼翼不敢亂動的孫誠嚇出了一身冷汗,緊張上前伸手拉過他的衣袖說道:
“公子小心,這鬼槐據說是鬼王大人的本體,靠近不得,我們到香燭街去。”
蘇明有些遺憾,槐安說這槐樹之身被煉成了法器,還是能帶著鬼域跑的寶貝,卻看得見摸不著,讓玩家的心都在躁動。
孫誠苦著臉,似乎有些後悔帶蘇明這好奇寶寶來鬼市,拉著他快步向街道上走去。
就像故事裡說的一樣,香燭街香火煙氣繚繞,街角店邊處處點燃白色蠟燭。
和天上紙色月亮那慘淡的光芒混在一起,照耀得這條街道一片蒼白,明明燈火通明卻給人詭異森寒之感。
鬼街之上,有鬼物往來,餓死鬼沿街乞討,吊死鬼伸著長舌白眼看人,刀兵鬼身插刀劍,還有身穿官服盔甲,體內隱隱有火光的火燒鬼兵巡街。
“這鬼市有三大禁忌,一是不能暴露生人身份,以免刺激鬼物本性;二是不得在街上動手,巡街鬼兵專等有人鬧事能吃個飽;三是買定離手,虧賺全看眼力,不得找後帳。”
孫誠絮絮叨叨跟蘇明講解鬼市規矩。
“鬼市之中也收銀票,或者以靈米靈藥交易,還有一點,最好別去店鋪,那都是厲鬼開店,不知說錯了什麽就會惹得它們抽風,常有吃人之舉…”
“那開店的鬼吃人就不算動手,鬼王不管?”
“店裡自成獨立幻境,把門一關,誰知道裡面發生什麽事,畢竟是鬼域,難道還有人能報官?”
“雙標狗,真黑暗啊!”
蘇明感歎,和孫誠一起去街口的擺攤區淘貨,這裡大多數都是人,借鬼的地盤交易。
看了一圈,蘇明大失所望。
沒到正式開市的時候,平時都是些啥歪瓜裂棗的玩意,出售的靈符和他自己練習用的劣質品有的一拚,一本灰色品級的功法捂的嚴嚴實實。
丹藥倒是挺多,懷仁縣和周邊府縣種植靈米靈藥成風,適合各種職業的低級丹藥也不少見,就是價格同樣昂貴。
“大人要當心,養氣補血的丹藥也就罷了,極樂丹、逍遙散之類的絕對不能碰!”
孫誠從一家丹鋪取到訂購的爆血丹,如此說道。
蘇明了解,這些東西在論壇上看過,雖然短時間內能提升修為,但沒多久就沒了用處。
只剩下幻覺不說,還成癮性大,是一些隱秘組織和邪派控制手下的工具,龐無忌所在的聞香教就是個中好手。
不僅這類,用人類為原料的丹藥也不能碰,煉製水平低下,有太多雜質丹毒的也不能吃。
倒是副作用大的搏命丹藥,要是有足夠利益,對玩家來說可以一用。
逛了一圈,蘇明把從鼠妖洞穴中搜刮出的靈米花出去,購買了一些靈草為主材煉製的蘊靈丹,作為補充靈力回藍的丹藥。
再把日常任務收集的沒用草藥出手,搭上些劣質符籙換購木料、玉石、青銅等機關製作原料,然後就沒什麽可買了。
孫誠淘了些金剛符和霹靂子,還在攤鋪之間轉悠。
接連入手紫色藍色物品的蘇明早就看不上這些貨色,眼珠一轉,和孫誠分開,往街上轉去。
香燭街上店鋪雲集,只是都很冷清,沒什麽客人,有些門口還掛著關門歇業的牌子。
蘇明將靈力注入幻魔寶鑒,眼中閃過一道詭異的紫影,幻魔之力可以施展幻術,當然也能看破幻術。
此時再看這香燭街,眼前頓時變了模樣。
滿街的建築都在熊熊燃燒的虛幻火海中,淒厲的哀嚎慘叫不絕於耳,這裡的魂魄都被禁錮在最悲慘痛苦的那一刻,以永遠承受折磨產生的絕望怨念支撐起鬼域根基。
蘇明僅是看了一眼,就對這無間地獄般景象的締造者產生了前所未的強烈殺機。
此魔不殺,枉為玩家。
忍住全力發揮正陽訣,給這方鬼域再加一把火的衝動,鬼王現在打不過,先拿小鬼開刀。
蘇明收起熊貓面具,用幻魔寶鑒把自己幻化成斬妖校尉林玉的樣貌,裝備上‘逆天狂徒’的稱號,進入一家店鋪。
楊氏紙扎鋪。
臉上點著胭脂腮紅,嘴角勾起詭異弧度的紙人童子迎了上來,動作呆滯地把蘇明引入店內。
店中面積比外面看起來的房屋翻了十幾倍,擺滿了紙扎出的士兵武將,還有駿馬戰車,畫出的血紅眼睛都直愣愣盯著來客,讓人脊背發寒。
蘇明觀察著半獨立於鬼域中的店鋪幻境,若有所思。
這內部若是一封,出了什麽事,鬼域中的鬼王也未必能及時感應到。
“稀客啊稀客,是什麽風把林校尉吹來了!”
一個中年人店主哈哈笑著迎客,而在蘇明另一隻眼中,這分明是一個身上燃燒著火焰的骷髏怪物,身後還延伸出幾十條火焰鎖鏈,連接著店內的紙人紙馬。
而在紙人紙馬中,蜷縮著一個個被鎖鏈傳遞火焰焚燒的痛苦魂魄。
隨著火焰傳遞出去,將怨氣魂力傳回,本是痛苦猙獰之色的店主怪物臉上表情也變得和緩起來。
蘇明掃視一圈這幻境店面,手一揮,一道他人看不到的紫色霧氣出現,籠罩店鋪。
以幻魔寶鑒的力量封住了與鬼域聯通的門口,然後冷笑看著鬼王手下開店的厲鬼,將一本紙扎術手劄丟在桌子上。
“老楊頭是你什麽人,他犯了事被壓入巡夜司地牢,你也跟我走一趟吧!”
蘇明心中有氣,都說鬼怕惡人,那就以這新稱號帶來的威懾力,當一回大惡人,狠狠出一口惡氣。
那骷髏般火燒厲鬼身上的火焰都低落了些,中年店主的表相賠笑道:
“老楊頭?難道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林校尉高抬貴手,您也知道我們這行太耗精血元氣,不用自己的就得用別的,但從來安分守規矩,不惹麻煩。
我那弟弟向來懦弱,早被趕出家門沒得真傳,二三十歲就看起來七老八十的,要是著急,做事不乾淨惹了禍,跟我家可沒關系。”
蘇明打量著看起來不過三四十歲的店主表相,想起那快入土老頭子般的老楊頭,心裡真不知是什麽滋味。
這邊那厲鬼還沒出戲,又說道:
“最近外面有人賣兩腳羊,比之前的血丹可要新鮮的多,還有魂兒,校尉若是不嫌棄,等下次送來…外面?”
這腦子不好使的厲鬼終於反應過來,直起身表情一變,怪笑道:
“林校尉好大的官威啊,你這人間的官,還想斬我這鬼王的將,小的們,給我上,老子今天也要殺官!”
那些紙人紙馬瞬間活了過來,被封入其中的魂魄哀嚎著,紙做的身體盔甲武器都冒出鬼火,聽從命令衝殺過來。
蘇明冷笑一聲, 袖中百鬼夜行圖飛出,無風自展。
那成群結隊的鬼兵鬼馬衝殺過來,卻都沒入其中消失不見,成為栩栩如生的圖畫。
“你也給我上去吧!”
那厲鬼店主正在驚愕,冷不防蘇明一腳踹過去,再加上鬼兵身上鎖鏈的拉扯力,也成了畫上一員。
全店鬼物消失一空,這附屬鬼域的小小獨立幻境也有想要消散的趨勢。
蘇明用幻魔寶鑒一照,將這幻境複製下來,用幻術在外邊偽裝了一層鏡像。
這幻魔寶鑒還能複製粘貼場景,效果不錯,趁鬼王還沒有發現,繼續。
下一家,劉氏靈符店。
店裡符籙不少,還有許多蘇明沒學過的貨色。
比如被玩家當喇叭和變聲器用的幻音符,當食物保鮮盒用的封印符等等。
蘇明獰笑著將劉氏祖宅的買房契約丟到厲鬼面前,那老者模樣的鬼物涕淚橫流哭喊道:
“家門不幸,出了這孽子,祖宅都賣,還隻賣了三十兩,這,這…不說這房子起碼要上百兩,祖宅下面還藏著傳家秘籍和壓箱底的積蓄,我…”
“多謝告知,你也上圖吧!”
蘇明趁厲鬼心神大亂又是一腳。
本來心裡還有點愧疚,但搜索戰利品時收拾到人皮符紙和人骨符筆墨硯,頓時火氣再次上湧。
惡鬼非人,更何況是怨氣催生的厲鬼,這鬼域之中的鬼物能抓就抓,該殺就殺,抓回去遲早也要用正陽訣超度了。
再次幻術一封,蘇明在店門口掛上關門的牌子,就這麽一家家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