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

　　雲間行舟，順風而行，橫跨萬裡。

　　在北荒最後一站的古月仙城短暫落腳，走私貨船終於來到了進入中洲大地的關卡，絕壁之城。

　　蘇明懶洋洋走出船艙，再次開啟直播，沒過一會，人氣就直衝到千萬。

　　現實裡已經過了幾個小時，觀眾終於看完正常時間流速的錄播視頻，有更多人被吸引了過來。

　　抬眼望去，以群山為基的千米厚城牆貫穿雲海，僅聳入雲間之內的頂部就高達百丈，截斷過往雲船飛舟去路。

　　但更讓人震撼的，是從高天之上垂落下的無邊無際雲牆，如同天之帷幕，覆壓群山，隔斷雲間。

　　居於絕壁山城之上，兩側連山如牆，頭頂亦是恢弘雲牆，巨大空洞就如天門聳立。

　　“這就是傳說中的雲界天關啊，果然壯觀！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看過天元世界中道藏記載的古代紀元歷史?”

　　蘇明忍不住拿著史書感歎萬千。

　　“很久很久以前，太古神紀之時，天地初開，先天古神內鬥爭鋒無數萬年，終於在域外天魔壓力下，決出最強的四禦天帝之位，合力創建太古天庭。

　　天公掌管天界神域，地母治理冥界輪回，星主統領界外星辰，雷尊主持征戰殺伐，此後，天庭主宰天元世界漫長歲月，威震諸天。”

　　“這都不是世界設定中的背景板，跟現在的遊戲有什麽關系?”

　　蘇明看到彈幕中的問題，搖頭道:

　　“這你們就不懂了，以我諸天遊戲第一人的理解，天元世界漫長的歷史都是曾經發生過的故事，只要確實存在，過去種種，都會在現在留下痕跡。”

　　然後指著天上的雲界天關說道:

　　“太古之時，天元本土隻到此為界，只因星主莫名失蹤隕落於域外，天庭諸帝大怒，以復仇名義，將受星主庇護的周邊星辰和中小世界破碎融入天元，才有如今四極八荒遍布山海萬族，環界汪洋化為內陸四海的浩大世界。”

　　在林莉莉的前世覺醒之後，惡補了古老紀元歷史的蘇明忍不住給玩家科普指點江山。

　　“至於星主仇人到底是誰，只能說這裡面水很深，大家懂的都懂，後來世界擴張，域外天魔也潛入天元，吸收諸多世界最後的殘余開辟亙古魔淵，成為世界毒瘤。

　　雷尊領天軍多年征戰，鎮平魔淵，回頭卻在天庭慶功大宴之上指責天公謀害星主，掀起叛亂…”

　　“盲猜一下，雷尊入魔了，屠魔者終成魔，這劇本我熟。”

　　蘇明接下來要越講越長的故事，被高點讚數推上來的評論給噎了回去。

　　“好吧，簡單說來，就跟你們猜的一樣，雷尊入魔，身兼天帝魔主之位，暗中背刺地母，將其分屍鎮壓封印於此界各處隱秘之地，最後與天公同歸於盡。”

　　蘇明略過歷史中蕩氣回腸的神魔戰爭，還有四禦天帝和太古諸神、域外天魔之間精彩絕倫的謀算棋局和幾次形勢反轉，繼續講下去。

　　“太古神魔最強者全滅，上古神獸之首的龍鳳麒麟三族合力驅逐太古巨神後裔於四極八荒，然後龍鳳結盟，天庭改朝換代，上古紀元開啟。

　　為阻擋依托天元鎮界邊關四極神山立足的巨靈神庭，龍鳳天庭以龍鳳煉界大陣在原本天地胎膜所在之處立下雲界天關，又凝聚天元大地祖脈，升起四方群山隔絕內外。”

　　蘇明再次略過四大巨靈神庭分裂衰落，與八荒復仇異族從爭鬥到結盟到同化的漫長歷史。

　　“再後來，龍鳳天庭治下，還是懂的都懂，麟祖入魔，巨靈神庭眼看無望爭奪天庭正統，坐視其放域外天魔入界，攻破不斷弱化的雲界天關，龍鳳天庭遭劫。”

　　蘇明指著參天群山之中長達萬裡的狹長山口。

　　“看到了嗎，這種就是典型的強者地貌，巨神揮斧，破關開道萬山無阻，龍王施法，絕壁長城憑空而起，萬古千秋，紀元劫後，痕跡仍存。

　　就這還是弱化版的翻山倒海，只是十五境後就有的人均徒手滅星戰力，沒有當年超能二十級之上天帝天仙級改天換地的大神通。”

　　直播間裡又炸開了，一個個爭吵著現實裡的超能級別和天元世界的境界能不能對應。

　　如果能的話，藍星的超能者對比起天元界強者來，豈不全都是渣渣。

　　“都靜一靜，就別用控制中子戰星的超能者戰力和古典修行者比了，遍覽道藏的本主播發現了很有意思的一個點，給大家分享一下，還記得開局就失蹤的星主嗎?”

　　等觀眾吵得差不多了，蘇明才拋出來令他發現之時也驚奇不已的一個話題。

　　“星主當年天外行宮所在，名為東華星界，其中星主眷族就是星界人族，融入天元之後，為後世人族始祖。

　　而內測玩家人數最多的冥界主城，背景設定是被地母庇護魂魄，從太古時代複蘇到當世的東華鬼國。”

　　“兩界古老文字結構有極大相似之處，細思極恐啊！各位東華共和國的同胞們，現在是不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星主失蹤，或許是來到了藍星，我們其實也是天元世界的人，和原住民都是同胞啊！”

　　在蘇明把直播間名字改成“天元藍星人族一家親”，還在網上掀起了新一輪關於遊戲劇情的熱烈討論之時。

　　從黑市出發的載貨雲舟，也終於抵達了望山跑死馬的絕壁山城。

　　遙望山城頂上，高大建築此起彼伏，山殿石屋掩映霞光，如同雲上天宮。

　　只有走得近了，才能發現除了幾座精美宮殿之外，其余都粗獷原始如同巢穴的真實面貌。

　　在城牆之上，也被開辟出了無數洞口，以供飛舟和修士停泊居住，密密麻麻如同蜂巢，又有幾分太空基地的風采。

　　先進與落後，秩序與野蠻，給人對立之感的事物同存於一處，構成了蘇明對此處的第一印象。

　　絕壁山城，久仰其名，如今終於得見居於雲間的上城區，而不是在根部的礦區打轉。

　　遠遠地，受雲界天關的天帷巨幕無形之力壓製，雲舟下降減速，只能依托絕壁山城，排隊進入山洞般的空港泊口。

　　“老板，你看是不是照舊停泊三日，出售部分貨物，繳納稅款，大家夥也可以去逛逛坊市，購買一些符籙丹藥…或者去喝一杯靈茶，品一品花香，嘿嘿！”

　　原本的船長貨主湊到蘇明跟前，表情猥瑣，出口建議，船上一群北荒散修也眼中放光，偷看這邊。

　　蘇明見了，忍不住問道:

　　“你們還記得自己的身份嗎?貨物交稅還叫走私?”

　　船長環顧一圈，小聲說道:

　　“老大，我當然知道咱們都是劫修，做的是無本生意，可劫了的這艘船都是靈草原礦，在北荒地界不好出手。

　　但過了這道牆，那價格就翻了十倍啊！就算交一半的稅給實在避不了的仙庭天關，再拿剩下的一半打點包稅的妖國，那也是大賺，其他關卡再能溜就溜。”

　　蘇明表情一愣，他還真麽仔細盤問這幫人身份，直接幻術控制了事，此時才發現。

　　“我們，劫修?東西搶的?”

　　“是啊，老大！”

　　蘇明剛想明白此劫修非彼劫修，又指了指船頭看風景的程忠和其他乘客。

　　“那你們還賣票載客?”

　　“咱們早打聽過了，在妖國黑市，人修也是好貨，我尋思，載客和宰客也沒什麽區別嘛！”

　　蘇明無言以對，直播間裡笑瘋了。

　　“還是低估了隊友的坑貨程度，姓程的這水平還當二五仔，果然還是早點回家吧！”

　　“神特麽這種‘載客’，古代傳說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誠不欺我。”

　　“我錯怪主播了，這把原來是黑吃黑。”

　　蘇明歎服，然後開始想是不是順手把這些黑道劫修給處理掉，這船貨他就真收下了，也是一筆零花錢。

　　正思索中，就聽見前面的雲舟之上傳來一片喧鬧吵嚷之聲，有狐妖管事在維持秩序的妖卒身後高喊。

　　“肅靜，絕壁城封城，外來人員不得進入城區，交完稅後就盡快離開，不得無故停留！”

　　留下滿是抱怨的人群，狐妖管事來到蘇明船上，早有金錢、算盤、天平之類成精的小妖蹦蹦跳跳進了船艙，很快清點完畢貨物，帳本精身上浮現貨物清單和稅單。

　　尖嘴毛臉的狐妖管事看了清單一挑眉，揚聲問道:

　　“誰是貨主?這批貨不能過關，交了關稅，打哪來回哪去吧！”

　　“搶劫嗎?憑什麽不讓過還要交稅?”

　　原本的劫修老大貨主怒了，隨即想到了“真正”貨主，轉頭看向蘇明。

　　蘇明走上前去，身後的尾巴搖了搖，微笑問道:

　　“貨主是我，這又是個什麽說法?”

　　只是一個微笑，一句話語，一股香風，蘇明還沒用出法術迷惑，狐妖管事就讓一身天狐法自帶的被動給征服了。

　　本來趾高氣昂不近人情的毛臉上滿是癡迷恭敬之色，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道:

　　“是流雲城主發話，北荒地界的便宜靈藥靈礦要盡可能通過絕壁城八荒樓加工為成品之後交易，不得留給北域人國，特別是連山府八荒樓。

　　可是最近封城，流雲城主又有事外出，這收購之事無法繼續，才讓那些外人拉走，如果是您的貨，那肯定不在其中，絕對能夠過關。”

　　“好大的胃口，中土北荒之間多少交易，她全都能吃得下?”

　　“當然不止絕壁城一家，北荒各大勢力也有心不再低價出售原料，與流雲城主一拍即合，而且只針對小勢力散修，大宗交易小的也不敢插手。”

　　狐妖管事解釋完，還自發自覺幫蘇明想辦法。

　　“至於稅款，天關之上的巡視神官萬事不管，但有仙器時刻洞照萬物明察秋毫，仙庭的部分不得拖欠。

　　但小的可以給您按北荒的物價計算入關稅額，以城中市價扣除部分貨物衝抵稅款，您看如何?”

　　原本船長的劫修老大驚奇問道:

　　“咦，確定不是反過來嗎?”

　　“如果你出面的話，確實是反過來沒錯。”

　　劫修老大看了看自己和“新老大”的顏值對比，不得不掩面羞慚退下。

　　蘇明懶得費事，直接把一船貨物交割出去，兌換成仙庭所印發的靈晶券貨幣。

　　隨後以魔道真氣加持天狐靈瞳眺望山城內部，觀察七情六欲紅塵孽氣的情況。

　　一般來說，生靈聚居之地，若是人人清平安居樂業，如桃花源烏托邦般，則色呈七彩祥雲。

　　越是遠離此情此景，越是人心紛亂，色彩就越黯淡混雜，若是兵荒馬亂罪惡累累之地，惡欲濁流如同暗紅血雲。

　　而這裡，蘇明有些不敢置信，五彩斑斕的黑?

　　漆黑如墨的濃厚孽雲之中，絲絲縷縷濃重的色彩混雜一處，翻滾糾纏，讓人看著就心裡不適，惡心欲吐。

　　“這可真是，沒救了，等死吧，我來摸屍！”

　　蘇明摩拳擦掌，沒想到七情六欲魔念和怨氣孽力都如此濃重，別說支持他凝煞煉罡，就算魔道弟子準備結丹晉升上境真修的資糧都夠了。

　　就像是有陷入瓶頸的魔頭破釜沉舟自爆魔體，舍去所有積累衍生咒毒，傳染掠奪眾生打造的晉升之地。

　　除非古月流光趕回此地，拋下和陳國邊軍對峙的絕壁城大軍，任由邊境三侯將之屠戮一空，否則沒有上五境的強者以大法力鎮壓，根本無法處理。

　　“我是來救人的，事急從權，順便收取一點報酬也不為過吧。”

　　蘇明跟直播間裡如此說道，然後打了個響指。

　　“你們都看不見我！”

　　天心幻神法發動，所有人都對他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緊張戒備的封城士卒目中無人，還放開禁製，讓他大搖大擺飛到嚴密封鎖的絕壁城中。

　　街道之上此時已是空無一人，家家封門閉戶，處處陣法靈光亮起，妖族高門大戶苦苦支撐，已經再顧不得其他。

　　城中大路之上血跡遍地，殘衣枯骨隨風沙翻滾，偏僻角落之處隱約還有殺戮慘叫之聲，簡直一幅廢土末日之景。

　　蘇明飛到傳來慘叫聲的小巷之上，就見一隻面色猙獰狂熱的狼妖與一隻犬妖對峙，一隻錦衣狐妖縮在犬妖身後咒罵，而在它們中間，是滿地人類被啃噬的殘缺屍體。

　　看得出來，這三隻小妖都被魔念附體，身上有異色魔光閃動，力量和凶性都更加強盛。

　　而原本在妖國就是下等族類的人奴沒有修行根基，魔化之後大多依舊只是魚肉。

　　看了一眼三妖中間，那緊抱孩童一起被抽乾魂魄的乾屍，蘇明歎氣一聲，不想再了解誰是誰非，手中七色魔氣飛出，給予妖魔們以平等的結局。

　　絲絲縷縷魔氣從痛苦慘叫的三隻妖魔七竅中冒出，將其渾身精氣神抽空，隻留下和殘骸一樣的扭曲乾屍。

　　七情煉魄法，六欲蝕魂法，這借七情六欲抽魂煉魄的魔道法門，他也在老魔頭任浮生那裡學過，以孽魔真氣催動，效力甚至比極情殿和六欲殿的魔修更強。

　　原始魔門人宗七殿，除了為首的心魔一脈，其余血骨屍魂以及七情六欲這六脈，對外都凶名赫赫，但在魔門中不過是屬於食物鏈最底層的存在。

　　蘇明收起匯聚的魔氣，淬煉為純淨的七情六欲魔念，感受分量，還差得太遠。

　　要湊夠足可以修出心魔玄光的七情天罡和六欲地煞，差不多要費上十三個七境之上的魔門弟子。

　　換成這樣的小妖魔湊數，最少也要幾千上萬隻加起來，才能收割調和出一份合用的上乘罡煞之氣。

　　絕壁城據說有千萬妖民，雖然大多只是弱小妖卒充數，但若是有半數被感染咒毒，原本強者魔化，再加上弱者養蠱百裡挑一競爭出的魔頭，也能養出這樣的妖魔數以十萬計。

　　千萬生靈，在魔修眼中，都不過是資源的數字而已。

　　還好現在遭難的是妖國，死的是妖民，蘇明對自己這樣的想法感到悲哀。

　　妖民也是生靈，就算人妖兩族敵對，其中也總有善良之輩，如今命如草芥般被魔道收割，也難免兔死狐悲。

　　再想想命運任務一拯救陳國民眾的任務，未來魔道遲早會肆虐人間，又豈止一國一地。

　　完成任務之後，他又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