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四年? 金童一聽蘇妍的話立刻大喜,連回話也顧不上了,轉身就在書齋這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著步子念念叨叨的計算了起來。
他計算的過程是這樣的:8+494=502,現在是公元502年,或者算法不一樣,也可能是公元503年,那麽就按照502年來計算,唐朝肯定是公元600多年的時候建立,唐朝裡面自己能夠確定的時間段就是武則天退位705年,武則天死的時候好像是八十歲,那麽她就是625年左右出生,李世民快翹辮子的時候武則天和李治勾搭在一起,那個時候她應該二十歲出頭,就算是二十三吧,那麽625+23=648,李世民應該是648年左右嗝屁的,這個時候再按照李世民的時間算一算,雖然不知道公元紀年是多少,但李世民應該是貞觀二十三年死的,這個年號在西遊記裡是個十分明顯的硬傷,不會記錯,那麽648年減去十年就是638年,也就是唐僧開始上西天取經的貞觀十三年。
上述計算完畢,得出一個結果:從現在的中興二年約502年,到貞觀十三年約638年,時間跨度竟然長達一百三十多年。金童不禁喜形於色――太上老君,你對俺真是太好了!
其實金童不知道,他靠一番連估計帶懵的計算,錯來錯去,基於否定之否定的原理,最終得出的結果竟然和實際情況也差不了幾年,可謂十分精確了。
蘇妍看著金童踱來踱去嘟嘟囔囔滿臉喜色還時不時以拳擊掌的興奮樣子有些目瞪口呆,她身後的小蓮更是不知所謂,這時蘇妍已經不害羞了,倒是跟著金童的金蘭、小辣椒和小英看著主人失禮的樣子有些臉上發燒。
算出了結果,並且在憧憬一番自由美好生活之後,金童終於在金蘭輕喚之下清醒了過來,急忙收拾心情,對蘇妍拱手道:“對不住對不住,得姑娘解惑,在下實在是太激動,失禮了。”
蘇妍抿嘴笑道:“看你高興的樣子,真不知你要如何謝我呢。”
金童此時心中陰霾盡去,渾身的興高采烈,稍微一想,自己也架空一把算了,隨口道:“那我便請姑娘吃飯吧。”
蘇妍有些發愣,請吃飯?
不等蘇妍反應過來,金童忙解釋道:“此飯非彼飯,可不是去酒樓大吃,在下親自下廚,做些東土沒有、西域沒有的菜式,保管姑娘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蘇妍立刻來了興趣,和小蓮對了個眼神,不顧小蓮眼神中的猶豫,徑自道:“好,若是本姑娘見過,你可得再換一樣。”
金童哪裡怕這個,大笑道:“本該如此。”扔了塊碎銀子給書齋掌櫃,大步走了出去。
蘇妍快步跟上來,輕聲道:“金兄,你,不會是真的要自己下廚吧?”
金童詫異:“姑娘為何有此一問?人吃五谷雜糧,總不能生吃。”
蘇妍飛快的搖手道:“不是不是,我是說……嗯,我聽有書生說君子遠庖廚,就是再窮的男人,也不會自己下廚做飯菜吃的。”
金童樂了,呵呵一笑道:“儒家的書麽,看看就罷了,哪能真聽他們的瞎話呢?儒家還說什麽堂堂王道足以震懾宵小呢,歷史上被政變的、被毒死的皇帝還少嗎?可見他們說的沒用,治國沒用,治國要靠法家,齊家也沒用,齊家得靠道家啊,哈哈,至於平天下,還得是兵家。”
蘇妍錯愕道:“嗯,你說的是,爺爺說,修道人隻管自己就罷了,那些國家大事少摻合,
有天道約束,改朝換代都有一定之規,說不定哪天哪個要飯的就當了皇帝呢,總之和我們關系,看來真是道家不管天下啊。” 金童道:“那也不盡然,一般來說,總是西北戰勝東南,像大漢這個樣子,最後還是北朝得天下。”
蘇妍道有些不服氣了,道:“憑什麽說南朝必然被北朝吞並?你說的也不一定總是對的吧。”
金童邊走邊踅摸著路邊的鋪子,漫不經心道:“西、北氣候不如東、南舒適,物產也不如其豐富,所謂生於憂患、死於安樂,所以西北方向更容易產生強大的戰鬥力,從軍事上壓倒東方和南方,不信你看,秦國吞六國、劉邦吞項羽、魏國滅吳蜀、五胡亂華,莫不是從西往東、從北往南。嗯?怎麽沒有賣肉賣菜的?”
蘇妍也左右看了看:“估計他們這也是要去市裡才能購買。氣候、物產都是東南更好,人也多,兵器也好,為什麽沒有戰鬥力呢?”
金童拉住個路人打聽一番,轉身向另一個方向走,然後回答:“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更何況飽暖思,生活條件越好,進取心越差。就像現在比幾千年前的生活好多了,修道有成的人就越來越少,現在有了紙張,書本更加容易傳播,卻不如春秋戰國時期那樣聖人遍地。”
蘇妍想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
金童哈哈一笑:“人有貪欲也有惰性,有了馬車就不愛走路,隻想著有更好的馬車,天下事都是同理,你學會騰雲駕霧之後是不是走路就越來越少了,並且總是希望早一天能駕馭飛劍,飛的更快更高?自己想想。”
蘇妍小臉有些泛紅,頓足道:“我們是劍派,當然要,要,要學馭劍……”
金童不禁莞爾,後面金蘭跟上來道:“公子,你又走錯方向了,適才那人說的是這個路口向西才對。”金童老臉一紅,訕訕笑著再改方向。
好不容易進了市場,轉了半天,終於找到了賣菜的地方,要說這時代在城裡賣青菜的生意還真不多,金童匆匆買了些本這個時代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辣椒和幾種認識不認識的蔬菜,再三確認了蘇妍和小蓮兩人並不忌葷腥,便又買了豬肉、雞肉、雞蛋若乾,派金蘭和小辣椒出城現抓了條大魚,最後竟然還奇跡般的發現了一個老“華僑”開的店鋪,買到了醬油、醋、芡粉和豆油、麻油,最後實在找不到賣瓷器的地方,沒買到新盤子新碗隻好作罷。
買齊了材料已經天色漸黑了,金童沒把蘇妍兩人帶回小丫頭們住的地方,另找了家客棧包下個帶廚房的院子。
蘇妍兩人的好奇心已經被提了起來,迫不及待的想看金童能貢獻出什麽沒見過的大餐,便也擠到廚房裡興致勃勃的現場參觀。
這個時代的做菜方式不過是蒸、煮、烤,和歐洲的手法差不多,實在沒什麽出色的,炒菜是在唐朝中後期才零星出現,到宋朝形成體系,金童早就吃夠了這時代的飯菜,也早就利用紫金紅葫蘆的功能化了些鐵水製造出了生鐵鍋和炒鏟之類的器具,隻是一直沒有用上罷了。
生鐵鍋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時候蘇妍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然後,很快……
會做超前菜式,卻不一定就能用超前菜式把人征服,因為就算是沒見過的新鮮玩意,也要味道好才行,所幸金童上輩子自己照顧自己,練出來的手法還行,很快第一盤蔥花炒雞蛋就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震驚?
金童得意洋洋的看著幾個從半信半疑、舉箸淺嘗到下箸如飛,漸漸眼冒綠光的小丫頭,這可是後世中國人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會做的再家常不過的家常菜啊,看把這幫小丫頭給饞的,金童樂的合不攏嘴。
“還有嗎?還有嗎?”
“下面是什麽菜?”
“再來一盤好不好?”
金童充分認識到自己在某個領域內的價值,下一個木耳炒肉絲很快出鍋。
繼續……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小丫頭們一個個吃的小肚子滾圓,面對最後一道沒放番茄醬的糖醋魚有心無力,金童自己洋洋自得的品嘗著。
“真的很神奇啊……”走在回去的路上,蘇妍自覺口齒余香,意猶未盡。
兩個修道的小姑娘,金童當然不會去送她們,開玩笑的,整個林陽城裡能有人是她們的對手嗎?西牛賀州的妖怪可從不在城裡鬧事的,一個個都老實在家呆著。
小蓮自然也吃的很滿足,但她比蘇妍大得多,雖然長年在山上也沒見過什麽市面,終歸比蘇妍強些,所以她發現了一個問題:“小姐,我總覺得這個金童公子有些不對勁。”
“是嗎?金童哥哥很好啊,做的菜也很好吃,真的從沒見過。”蘇妍仍然是一副花癡相,看來某個男人已經牢牢的抓住了她的胃。
小蓮看著蘇妍,深吸了一口氣,一副“我忍了”的樣子,繼續自己的話題:“就像我上次說的那樣,他一定不止表面上的這個歲數,也許道行已經很深了,小姐你覺得他能有多大年紀呢?”
蘇妍認真的想了想,道:“估計……能有……唉,說這個幹什麽,年歲多大又有什麽呢?爺爺常說修仙無歲月呢,他二百多歲的時候才有我爹。”
小蓮再瞥她一眼,繼續忍了:“可是,金童說他從來沒去過東土,他年紀又不會小了,為什麽在言語之中卻對西域,甚至對寶象國本地的事情也都是一知半解呢?很多次都是他的丫鬟幫他說,甚至糾正他說的話。”
這次蘇妍想也沒想:“可能是常年修煉,和我一樣吧。啊啊啊,要快點回去,吃的太飽了,我都困了……”說完加快了腳步,竟然有些不想接話兒的樣子。
小蓮暗自歎了口氣,跟了上去。
看來小姐已經被這個金童迷住了。不錯,此人不但一手好廚藝,而且說起話來妙語連珠,常有發人深省的言論,怎麽看都和平常見到的人沒一點相同……
忽然想到蘇妍頓足說學馭劍什麽的時候,小蓮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當時蘇妍的表情很奇怪,也很可愛。
蘇妍心虛的回頭看了小蓮,直覺是小蓮正在笑自己,就在這個當口,忽然天空中傳來一聲大喝:“大膽!”
這聲怒喝中氣十足、氣勢恢弘,隱隱有回聲傳來,正是中原大派的修道人所發。
蘇妍一怔:“小蓮你聽到了嗎?”
小蓮也正色道:“聽不出是誰,應該不是我們認識的人。奇怪,東土還有其他大派修士在林陽城嗎?”
兩人對望一眼,這是整座城池內飆升的氣勢已經毫不掩飾的向所有人(僅指修士)指明了事發地點,兩人互相點點頭,飛身而去。
已經回到眾侍女小丫頭居住客棧的金童也是在聽到那一聲暴喝之後察覺到的方位,按說他的法力修為比起兩女來高了不止二籌三籌,可惜不修功法,所以在感應上也隻處於兩女的同一檔次。
聽到聲音後,金童的第一個想法是:不會是我手下這幫小妖精惹事了吧?第二個想法是:不會是蜀山派那小丫頭出事了吧?
隨後院子裡的小丫頭們排著隊的出來查看情況,金童神識一掃數目,登時放下心來,安排大家都回去安靜呆著,不準說話不準修煉,自己向著事發地點趕去。他並不怎麽擔心蘇妍和小蓮,這兩個女子背後是有大佬存在的。
金童到達的時候,事發地點的一個十字路口已經圍滿了人,天上飛的地上站的屋簷上蹲著的全是各類修士,約有二三十個,蘇妍和小蓮所在的路口有七八個人,兩個老道和幾個年輕道人隱隱把兩女圍在中間,其中一個年輕道人看樣子在和蘇妍嘀嘀咕咕說著什麽,蘇妍不停的搖頭。另有四五個不知來路的修士和一二十個妖修佔據了其他路口、天上、屋簷,外圍的則是林陽城的夜間巡邏士兵。
被圍觀的是一人一鹿。
那鹿還勉強保持著人形,但是臉色慘白,七竅都有鮮血滲出,更重要的是他坐倒在地上,隻是以手肘撐地才沒有完全躺下。他對面站著的是一個三十多歲年紀的修士,背後背著劍匣,方額闊口,白面無須,未扎發髻,烏亮的長發在背後飄灑,寬袍大袖,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雖正在冷冷地盯著那鹿精,卻也是一臉的浩然正氣。
劍俠?金童忽然想起來了黑鵲村殺人案,他快步從士兵的間隙中穿插過去,站在幾名妖修的身後。可笑的是,其中一名妖修竟然還認識金童,急忙向他作揖道:“金角大王也到了林陽城麽?有禮有禮。”
金童哭笑不得的還禮,心道“這個看熱鬧的關鍵時刻還牢記禮節,果然西牛賀州的妖怪都謹守古風”,連忙還禮,小聲問道:“蟬道友,此處發生了何事?”
蟬妖也小聲道:“那白鹿道人是九千裡外木黃林的修士,平素性情溫和,從不惹事的,今日不知為何到了這林陽城中,早上我還見過他一次,他慌慌張張的似乎要找什麽人,問他,他也不說,現在看樣子是找到了,不過虧也吃大了啊。”
金童若有所思的點點頭,不再說話。
此時被圍觀的道人一甩袖子, 盯著地上的白鹿道:“你這作孽的貨,絲毫不知好歹,數萬裡追殺於我,哪次沒饒了你性命?卻又來胡攪蠻纏,須知貧道寶劍不是吃素的。”
那白鹿勉強掙扎了幾下沒能起來,咬著牙道:“你這賊道,搶我傳家之寶,哪是幾句場面話說說就算了的!今日在這大城之中,數十人在此,你須與我分辨清楚。”
道人“哼”聲道:“貧道還怕你道理怎地?你要說,便分說個清楚,今日有我東土的道人,也有你西域的修士,你有理便說你的,真是我理虧,立刻還你東西。”
金童為之怎舌,悄悄對蟬道人道:“看,看,怕是這道人搶了白鹿的什麽玩意兒,還理直氣壯,似乎搶的對。”
蟬道人道:“不知因果,誰也說不準啊,且看看再說。”
誰知那白鹿哼哼唧唧,半天也沒說出整句的話來,圍觀人群面面相覷,都有了和金童一樣的懷疑。
玄心子是蘇妍的爺爺,他迫不及待的出門看熱鬧也是因為怕蘇妍出事,現在見到事情並非因蘇妍而起,遂放下心來,有心回去,可是被圍觀的道人卻是他認識的,不好便走,現在白鹿又說不出話來,他不好上去開口詢問,因為這件事擺明了是東土人搶了西域人的東西,此地又是西域的地面,他一個東土道人怕是沒有搶先置喙的理由。
蘇妍也是一肚子好奇,見自己爺爺動了動又沒了下文,不禁有些憋不住,這時小蓮碰碰她,向她使了個眼色,又看了看另一個路口,蘇妍一看,原來金童也來了,連忙連眼色帶手勢的一起打起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