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歷的眼中閃過一絲隱忍,又很快地隱藏下來。
“十年前由先生主持剿滅魔教,沒想到其余孽現在又再度復出,真是可恨!”靖歷道。
嶽雲陵歎了口氣。這其實也算是他的失策。
早先北鎮撫司打探到了些許蛛絲馬跡,阮真元當即就匯報了嶽雲陵。
但日理萬機的嶽雲陵哪有功夫理會每一件小事?青蓮魔教都已銷聲匿跡十年,嶽雲陵覺得就算青蓮魔教有所動靜,也不過只會是些小打小鬧。
於是剛剛調入應龍衛的女兒嶽瀟瀟主動請纓前往荊陵查案,嶽雲陵也就隨她去了。
說起女兒,嶽雲陵也是有些無奈。
嶽雲陵育有一子一女。
兒子嶽應銘,在當年東南抵禦倭寇的戰役中,屢立奇功,年歲未至不惑,便已官拜浙江都司指揮使。
而女兒嶽瀟瀟自幼便好動,不愛琴棋書畫,偏好舞刀弄槍。嶽雲陵也沒辦法,只能請來江湖上許多好手教其練武,倒也是小有成就。
後來嶽應銘南下抗倭時,嶽瀟瀟居然也瞞著嶽雲陵跟著大哥一同奔赴戰場,甚至最後還真的立下了不少功勞。
嶽雲陵十分無奈。有時候他覺得會不會是因為自己已經走到了文官的極致,所以導致物極必反,自己的兒女全都不好文事而選擇當了武官。
好在大夏對於女子為官也沒有什麽歧視,在嶽瀟瀟抗倭歸來後嶽雲陵便將其調任應龍衛指揮僉事,想著在京城做個堂上官也挺安全的。
沒想到這次隨便出了一個任務,就出了這麽大的岔子。
實際上,就算最後落得個最差的情況,也就是楚王還有荊陵各官員全部身死,青蓮魔教徒逍遙法外,嶽雲陵也還是能在靖歷帝面前保住女兒。
但以嶽瀟瀟的性子,恐怕會留下不小的心結。
無論是顧及女兒心思,還是周全朝廷威嚴,這件事都需妥善解決!
“依先生所見,此事該如何處理?”靖歷問道。
“這銀子肯定是不能給的。”嶽雲陵道。
拿不拿得出是另一回事,大夏朝廷是不可能向青蓮魔教低頭示弱的。
靖歷讚同地點頭。他本來還真怕嶽雲陵從他的小金庫中克扣。
“朕覺得,青蓮魔教提這銀子的要求或許只是個幌子。他們應該清楚朕不可能給他們一文錢。”靖歷淡淡道。
嶽雲陵讚許地笑了笑。眼前的這個皇帝學生雖然天資不佳,但多年來學習刻苦,還是學了幾分本事的。
“陛下說的極是。臣認為,不可對青蓮魔教示軟,當查清青蓮魔教真正圖謀,然後以雷霆手段將其剿滅!”嶽雲陵果斷道。
“這...”靖歷面露些許難色,“若是太過強硬,青蓮魔教真的將楚王等人滅口了,該如何是好?”
這種事情如果真的發生了,終歸有損皇家顏面。
“所以,此事不宜倚靠當地的衛所兵。衛所兵士氣渙散,軍紀不嚴,難以擔此重任。而且一旦調動,十分容易被東山上的賊寇察覺,打草驚蛇。”
“先生的意思是......”
“讓浙江都司指揮使嶽應銘率親軍乘船沿長江而上,數日之內便可到達荊陵。”嶽雲陵笑道。
靖歷眼前一亮。嶽應銘是眼前老師嶽雲陵的兒子,現在駐扎在浙江練兵,手下的軍士都是當年抗擊倭寇,身經百戰的精銳!
“哈哈哈,先生說的極是!到時候嶽將軍派人潛入東山,營救人質,
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靖歷帝興奮道。 “阮指揮使。”靖歷看向趴在地上許久的阮真元。
“臣在。”阮真元艱難地支撐著麻木的腿站起身來,彎腰拱手道。
“荊陵的應龍衛千戶是誰?”
“稟陛下,荊陵應龍衛千戶所千戶名為祝嘉恆。”
“你即刻傳信往荊陵,讓他們配合即將前往荊陵的嶽將軍行事,查清青蓮魔教真正圖謀,營救朝廷大臣與楚王!事情辦得好,朕重重有賞。如果出了差錯,一並論罪!”
“臣遵旨。”
阮真元朝靖歷行禮,又向嶽雲陵拱了拱手,退出了養心殿。
嶽雲陵笑著搖搖頭。
現實情況瞬息萬變,營救人質可不是說說那麽簡單的。
不過嶽雲陵覺得自己的一對兒女都不是蠢材,肯定是能找到合適的辦法的。
只是不知道荊陵的那些應龍衛到底能不能幫的上忙。
※※※※※
一天的時間,王府遭劫的消息早就由目睹一切的賓客傳遍了整個荊陵。
有人說,賊人是城外打家劫舍的山寨馬賊。
有人說,賊人是隱匿十年今又復出的青蓮魔教。
甚至還有人說,賊人是煉血化屍的域外妖道。
總之,上至官府衙門,下至茶樓酒肆,無一不在議論此事,說法各種各樣。
一時之間,滿城風雨,人心惶惶。
與城中的嘈雜相比,荊陵應龍衛千戶所倒是顯得肅穆寧靜許多。
一處書房中。
嶽瀟瀟正坐在書桌前,蹙眉提筆,似是不知該寫些什麽。
昨日嶽瀟瀟就稍微將事情的粗略經過整理了一番,通過應龍衛的渠道傳到了京城。
恐怕現在靖歷帝可能已經正在看那份奏折了。
而眼前這封信,嶽瀟瀟是打算寫給父親的,希望從這睿智的男人那得到些建議。
可提起筆後,嶽瀟瀟卻又下不去筆了。
最大的原因是,嶽瀟瀟不知道該怎麽和父親提言冬這個人。不知為何,每當嶽瀟瀟想在信中寫下言冬時,心中都會有種異樣的情緒。
嶽瀟瀟抬起頭,看向坐在一邊,閉目沉思的言冬。
總感覺不太好意思。
言冬似是察覺到了目光,睜開眼睛,看了眼嶽瀟瀟,然後笑道:“其實不必寫的。”
“什,什麽不必寫......”嶽瀟瀟心中一顫。
“以嶽首輔的能耐,發生在荊陵的事情,他肯定比靖歷帝知道的還早還清晰。”言冬道。
嶽瀟瀟松了口氣。原來說的是這個。
“言兄說的對。”
嶽瀟瀟無奈一笑,將手中沒寫幾個字的紙張輕輕撕碎。
一陣微風突然從窗外吹入,帶著字跡的紙屑頓時紛紛揚揚的飛落至地面。
嶽瀟瀟心中微惱,正欲清掃時,言冬突然一錘手,驚喜道:
“我明白了!”
“.....?”嶽瀟瀟不明白。
言冬看著地上的紙屑,心中一片明朗——
剛剛那一瞬間,言冬終於抓住了屬於那八組數字的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