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來臉色很不好看，別過頭去沒看她。

　小童子不願在這種時候遇見她，也低著頭不肯說話。

　上次在破廟跟林月茹說話的那個小乞丐見竟沒人回應林月茹，鼓了鼓勇氣，往前邁了半步。

　“夫人，這事兒跟您沒關系，您還是快回去吧。”

　林月茹看向他，想了想。

　“你叫……興財?”

　興財沒想到林月茹居然會記得他的名字。

　他驚喜地點點頭，然而還是接著勸道。

　“夫人，您還是別摻和這事兒了，快回去吧。”

　林月茹搖搖頭。

　“既然碰上了，總不能放任不管，更何況小童子是我弟弟。”

　興財一噎。

　他看了看林月茹，又看了看始終沒出聲的金來，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見金來不說話，林月茹隻好主動問。

　“今日鬧成這樣，為的是那般?”

　金來偏過頭，不肯說話。

　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回她的話。

　還是帶她來的九娃解釋道:

　“夫人，他們城西的早就看我們不順眼了，沒少跟我們找茬！這回就是我們新來的兄弟不知道規矩，討飯討過了界限，他們就把人扣下還打了一頓！”

　九娃說得義憤填膺。

　興財氣笑了，“那是不知道嗎?我看他分明就是故意的！真當我們城西的人是吃乾飯的是吧?他都快把碗伸到我們家門口了！”

　九娃氣得紅了眼，“我們說了他是新來的！他還不懂規矩！他從城西討的東西我們全都賠給你還不成嗎?你們上來就將人打成那樣，你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林月茹順著九娃指著的方向看過去。

　果然有個看上去跟他們差不多的小乞丐躺在地上，臉上帶著不少傷，身上也四處滲著血。

　那邊興財跟九娃越吵越激烈。

　興財人多勢眾，他身後的兄弟都快按捺不住了。

　林月茹見狀喊了一聲:“停，先別吵了！”

　兩方人對她的話都很是信服。

　聲音停下來之後，她才開口。

　“這事兒我也聽明白了，就是城北新來的人不懂規矩，越界搶了你們的地盤，是吧?”

　興財默默地點了點頭。

　林月茹指了指躺在地上的人，“人你們也打了，該教訓的也都教訓過了，這事兒還過不去嗎?”

　“過不去！”

　不知後頭是誰喊了一聲。

　九娃攥著拳站在她身後。

　林月茹看過去，“那如果我今日非要護著他呢?”

　金來一言不發。

　他不說話，興財他們自然不敢說。

　林月茹眸子清亮地看過去，“金來，你是他們的大哥，你說句話。”

　驀地被點名的金來身子一僵。

　他不情願地抬起頭，與她匆匆對視了一眼。

　金來語氣沉悶又冷，“這事兒沒什麽好說的，他們搶了我們的地盤，總要有個交代。”

　話落，他又硬邦邦地補了一句:“這事兒跟你沒關系，你別摻和了。”

　林月茹迎著他的目光笑了笑，“怎麽能跟我沒關系呢?小童子是我弟弟，你們是我朋友。”

　聽她說“朋友”這個字眼，興財他們都有些拘謹。

　他們從來沒有過除彼此之外的朋友。

　不管是有錢人還是平頭百姓，對他們都是看不起的。

　那些人唯恐他們會纏上去，又怎麽會舍下身段和乞丐做朋友。

　金來譏諷一笑，“朋友?我們算什麽朋友。”

　林月茹看他這樣別扭，心裡憋著的那口氣逐漸湧上來。

　她索性捅破這層窗戶紙。

　“金來，上次在破廟我就想問你了，我到底是什麽地方得罪你了?”

　金來啞然，半天才別扭地吐出一句:“你沒得罪我。”

　“既然沒有得罪你，那為什麽每一次見面你都要和我弄得這樣不愉快?”

　林月茹語氣平靜，盯著金來一字一句道。

　“從去破廟找我三哥起，我就把你們當朋友，我始終對你們心存感激。”

　“怕你們穿的薄被凍著，我跑東跑西去買棉襖、買厚棉被，又想給你們改善改善夥食，我找了好幾處才湊齊那些飯菜。”

　“甚至怕傷害到你們的自尊心，就連接濟你們的錢，我都放在了棉被裡。”

　林月茹帶了絲質問的語氣，“我思來想去也不明白，我到底是什麽地方做的不夠好?”

　“為什麽每次見面，你都要一副把我當成仇人的模樣?我以為我們即使做不了朋友，也不該是這樣反目成仇的局面。”

　一番話下來，讓金來臉上隱隱泛紅。

　他身後的興財等人更是紅著臉低下了頭。

　平心而論，林月茹是第一個這樣用心對待他們的人。

　要不是有她送去的那些棉被和厚衣服，他們這個冬天肯定又要像以前一樣夜夜凍得睡不著覺。

　金來攥緊了拳。

　他有苦說不出。

　他低聲道:“你沒有什麽地方做得不好，是我不好。”

　他沒辦法把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說出口。

　林月茹聲音放緩:“既然我沒有錯，我也覺得你們沒有錯，那我們往後就別再這麽針鋒相對了。”

　她聲音輕而柔，像是有一種魔力，讓人聽了就不自覺想信服。

　見金來半天不出聲，興財撞了撞他的胳膊。

　“金來哥，求你了，你就別跟夫人這樣了。”

　其他小乞丐也紛紛出聲，“金來哥……”

　主要是金來當大哥的要是不放話，以後他們連林月茹送來的東西都不敢收。

　身後圍著他勸說的人越來越多，吵得金來頭疼。

　他煩躁地一甩手，“行了！”

　他終於肯抬頭看向林月茹，“以前是我小心眼了，我以後不會再對你那樣了。”

　林月茹笑了笑。

　她將懷裡剩的碎銀全都掏出來。

　“我今天出門沒帶多少銀子，這點兒錢你們收著，就當是我替他們補給你們的。”

　林月茹將手中的碎銀遞給了興財。

　興財愣愣地接過來，不知所措地看向金來。

　他們今兒攔著小童子他們，純屬是想找個由頭教訓教訓他們。

　其實那小乞丐根本也沒從城西討去什麽飯。

　這些銀子，他拿著是真的燙手！

　索性金來看了一眼，就接過來塞回林月茹手上了。

　兩隻手短暫地接觸了一下，金來像是被燙到一樣快速收了回去。

　“這錢我們不要。”

　林月茹張了張口。

　金來接著道:“既然是朋友，我們賣你這個面子。”

　見他終於肯松口，林月茹長出一口氣。

　她發自內心地對金來笑了笑。

　那笑容比冬日的陽光還要溫暖、耀眼，讓他根本不敢與之對視。

　他不要，林月茹就不強給。

　她將銀子收回來，穿過金來他們，伸手要將小童子拉起來。

　眾目睽睽之下，小童子不願駁了她的面子，遞出了手腕。

　九娃他們連忙上前，將被打傷的那個小乞丐扶了起來。

　林月茹拉著小童子，回頭衝金來和興財笑了笑，便走了。

　剛一離開金來他們的視線，小童子就默默掙脫出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