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童子坐在九娃對面，拿起筷子猶豫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菜。

　哪怕已經很餓了，他也保持著慢嚼細咽，沒有發出一丁點粗魯的咀嚼聲。

　與狼吞虎咽的九娃一對比，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惹得惠娘都忍不住撞了撞自家倆孩子，“看看人家是怎麽吃飯的，多學著點，知道沒！”

　安俊安興也在一旁縮了縮腦袋。

　生怕挨奶奶訓，倆小子跑的一個比一個快。

　韓老太滿眼慈愛地看著兩個孩子吃東西。

　見桌上的東西很快就要清空了，她又問:“夠不夠?我再去給你們做點好不好?”

　小童子搖頭又擺手，連連拒絕。

　“我們已經吃飽了，謝謝您。”

　他起身，像個極有涵養的富家少爺一般，對韓老太和惠娘鞠了一躬。

　起身後，也不等韓老太他們說什麽，他端起碗就要出去洗。

　惠娘心裡一酸，連忙過去要把碗接過去。

　“孩子，放在這兒就行了，我一會兒去洗就是了。”

　小童子卻連連搖頭。

　人家不嫌棄他們，還願意用自己的碗筷讓他們吃一頓飯已經是莫大的恩情了。

　現在他們用剩下的碗筷，怎麽好意思再讓惠娘去幫他刷?

　見他執意要去，林月茹道:“惠娘，讓他們去洗吧。”

　九娃本沒有這個覺悟，見小童子這樣做，也忙拿起自己的碗跟了上去。

　兩人出去刷碗時，惠娘才湊到林月茹耳邊小聲問。

　“月茹，前頭那個……”

　她一時想不出該如何稱呼。

　林月茹提醒道:“前頭那個叫小童子，後頭那個小些的是九娃。”

　“噢！”惠娘接著道，“那個小童子，他也是討飯的?我怎麽看著……覺得實在不像。”

　林月茹點點頭，“是，他還是九娃他們的大哥呢。”

　惠娘一聽更訝然了，“他?！我覺得一點也不像，他看上去像是個小少爺一樣。”

　林月茹笑了笑，“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也這樣覺得，他的言談舉止完全不像是個討飯的小乞丐。”

　外頭傳來腳步聲，屋裡的人匆匆止住話頭。

　門外。

　九娃看著到門口後忽然加重腳步聲的小童子有些不解，乖乖地跟在他後面進去了。

　進屋後，小童子乖巧道:“碗筷我們洗過之後放在灶房了。”

　惠娘一愣，連聲應道:“好，好好。”

　重新坐下後，林月茹坐到小童子身邊，讓他把胳膊露出來。

　“給我看看你身上有沒有傷。”

　小童子護著胳膊，“我沒事，沒受傷。”

　林月茹哪兒會聽他的，直接將胳膊拽過來，硬是掀開看了看。

　小童子被迫地任她檢查，露出了胳膊上許多道深深淺淺的傷痕。

　有新傷，更多的是成年累月積累的舊傷。

　惠娘和韓老太看得皆是心驚。

　單單看這些傷痕，根本想象不出來一個十多歲的孩子曾經都經歷過什麽。

　小童子難堪地將袖子放了下來。

　林月茹臉色難看，“這些傷都是他們打的?”

　小童子搖搖頭，“這些舊傷都是以前的事了，跟金來他們沒關系。”

　林月茹看向九娃求證。

　九娃忙點頭。

　“夫人，確實不是金來他們做的。”

　他將自己的袖子也擼了起來，露出幾道淺淺的新傷。

　“我們只和金來他們打過這一次。”

　林月茹想到小童子的身世多半不一般，也就不再追問他那些傷的事情了，只是對這個孩子又多了幾分心疼。

　林月茹起身回房間找了兩盒藥粉。

　韓老太見狀，讓惠娘去打了兩盆水。

　回來後，韓老太和林月茹一人一個，拉著小童子和九娃將胳膊上的傷口進行簡單的清洗。

　韓老太難得很溫柔。

　一邊給九娃洗，一邊問他水熱不熱、胳膊疼不疼?

　這麽一回兒下來，九娃已經兩眼淚汪汪了。

　韓老太嚇了一跳，“怎麽了九娃，是不是弄疼你了?”

　九娃吸了吸鼻涕，掛著淚道:“您真像我奶奶，嗚嗚，我想我奶奶了……”

　這話說得韓老太心裡一酸。

　她拍了拍九娃的背，“好孩子，不哭。”

　九娃任由韓老太拉著他的手給他清洗，又給他上藥。

　藥粉剛一撒上去，九娃就忍不住連聲吸著氣往後躲。

　韓老太忙收手，“疼了?”

　林月茹也看過來。

　九娃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是有點疼，沒事，我能忍住的！”

　他方才見小童子上藥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還以為沒什麽感覺呢。

　可是萬萬沒想到居然會這麽疼。

　韓老太一邊接著給他上藥，一邊哄道:“忍一忍，忍忍就過去了，總得上藥才能早點好。”

　見他半天沒應聲，韓老太擔心的抬頭看去。

　猝不及防的，撞見了九娃那張疼得齜牙咧嘴，卻因為證明自己而咬著牙不肯出聲的小臉。

　“噗嗤”一聲，韓老太和惠娘都笑出聲了。

　韓老太也不忍心再折磨他，加快速度將藥粉塗好，便將他胳膊放開。

　“好了。”

　九娃如蒙大赦，他方才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童子這邊的藥也已經上完了。

　還沒來得及說話，安俊就進門叫他們。

　“小嬸嬸，神醫爺爺說他看完了，讓你們進去了！”

　小童子“噌”地起身，卻在抬腳之前硬是讓自己停在了原地。

　等林月茹起身出門之後，才跟在她身後匆匆過去。

　林月茹幾人快步來到老爺子的房間。

　進屋的時候，老爺子正在洗手，也沒有理會他們。

　小童子和九娃快步上前， 只見小童子躺在老爺子的床上，還在昏迷著，看上去和走之前沒什麽變化。

　兩人有心想問問情況，卻又不敢跟老爺子搭話。

　林月茹見狀主動問道:“老爺子，他情況怎麽樣?”

　老爺子擦擦手，“死不了。”

　小童子還沒來得及剛松了一口氣，就聽到了老爺子的後半句。

　“但是頭部受了撞擊，還不一定能不能醒，醒了也不大可能恢復到原來那樣了。”

　九娃還沒反應過來，小童子卻已經聽懂了。

　十九可能會有後遺症。

　他顫聲問:“會很嚴重嗎?”

　老爺子睨了他一眼，“輕則吐字不清，重則半身不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