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翠軒每個季度都要訂製大量的服裝,是小鎮上最大的製衣消耗大戶之一。施裁仁是看在蘇珠珠的面子上,才願意貸錢給夏雷。但這小子隻借不還。若問他要時,他便扯出院子裡誰誰的新衣縮水啊開縫什麽的毛病,各種威脅無賴。 “施老板,以前是小弟不懂事。其實我今天來,就是來還那筆錢的!”夏雷尷尬地笑了著說道。他前身的人品實在令人汗顏。
“算了。莫提莫提!”施裁仁連連擺手,扭頭要走。夏雷以前也總是打著還錢的幌子,最後總是還十個銅板就借走一大吊錢!
夏雷摸出那塊銀子來。“施老板,你看,我真是來還錢的!”
施裁仁打量了夏雷一番,接過銀子咬了咬,說道:“夏雷,這錢你莫不是偷的吧?一會兒你娘又要來找我鬧!”
“不會!怎麽會呢?”夏雷狂汗。“施老板,我這次是奉了蘇媽媽的令,來還錢,順便辦點正事。”
“喲!你還辦正事了?”施裁仁沒忍住鄙視之意,脫口而出。說出來他又有些後悔。
這夏雷潑皮無賴一個,得罪了他,他能一天來鬧三回。施裁仁立即改口道,“不知是何正事?”
“施老板,我想定做兩套服裝!”夏雷指了指施裁仁手中那塊銀子,“這塊銀子重二兩一錢三,還了您的錢,還能剩下五錢!算是定金,怎麽樣?”
“什麽?還了我的錢你還能剩五錢?那利息呢?”施裁仁把銀子塞進了袖子裡,生怕夏雷反悔要回去。
夏雷扶額,賠笑道:“施老板,你看我好不容易出來幫蘇媽媽辦件事!您看,您這不是斷我的財路嗎?”
說這話時,夏雷突然躥到櫃台旁邊,抓起一把剪刀,頂在脖子上,大喊道:“你不要我活了是不是?你想逼死我,我今天趁了你的心意,死在這裡!”
“雷子,雷子!你別衝動啊!快把剪刀放下,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施裁仁氣得雙手發抖。這個潑皮!明知他就是在耍橫威脅,卻令人不得不就范。
要是夏雷真在這裡流了血受了傷,倚翠軒那幫娘們吵上門來,便是個天大的麻煩事,不知道要花多少錢才搞得定!說到底,施裁仁也不過是平民。靠手藝吃飯,養家糊口,日子過得戰戰兢兢,經不起折騰。
“好好好。我給你做衣服。這錢呢,我也不要你還了。你拿回去吧。”施裁仁把錢摸出來,朝夏雷遞過去。算是舍財免災。
夏雷放下剪刀,拿回那塊銀子,塞進自己腰帶裡。他笑道:“施老板,這錢呢,我一定會還你的。最遲半個月。”
施裁仁擺了擺手,走到櫃台前,拿出一本絹冊來。“不說那些,不說那些了。雷子,你來看看你要做什麽樣式的服飾?”施裁仁想著,再送他一套衣服吧。
反正他是個賤民,不能穿好料子,花不了幾個錢。隻要倚翠軒的生意能保住,還是能賺回來。
“施老板,有碎布嗎?給我一塊”夏雷問道。
施裁仁指了指櫃台角落裡的碎步框。“用不上的碎布都在這裡了,你隨便挑吧。”
夏雷找了一塊白布出來,在櫃台上找到一根炭塊,唰唰地畫了起來。
施裁仁在旁邊看著,越看越覺著看不懂。“雷子,你畫得這是什麽?這個倒是像褲子,這個是什麽?”
“衣服唄!”夏雷白了他一眼。
夏雷很快就畫好了兩套服裝的樣式。“施老板,你照這個樣子,給我做兩套服裝,這個用桃紅色,
得繡上花,就繡玫瑰花!這個用白色,領口這裡得用金線滾邊繡上……嗯……繡一般的紋邊就行。這個用……施老板?” 施裁仁的表情很怪異。他的心情更複雜。這夏雷莫不是瘋了吧?這些東西也能算是衣服?這都是個什麽古怪樣式?
“施老板,你是做還是不做?”夏雷喝問道。
“做做做!”施老板一疊聲地點頭。“雷子,一會兒你在訂單上簽個字。”施裁仁心想:做好了,我拿著你的簽單找蘇珠珠要錢去!按照夏雷的要求,這兩套服飾做下來怎麽也得收個六七兩銀子才行。
“我們院子裡急等著用,五天之內,必須得要!你能趕出來嗎?”夏雷特意把時限所短些,怕到時候尺寸不夠,或者效果不好,才有時間改!
“五天?能倒是能,不過繡工恐怕就得差些了。這繡工它是個細致活。一快了吧,它就糙了。”
“沒事沒事。看得過去就行。”夏雷心想:反正客人們多數都是武者,一幫子粗人。誰會在意繡工精細不精細?他們懂嗎?
“對了,施老板,你家的那個粘皮料用的那叫什麽粘什麽液的,借我一點用用唄?”夏雷接過施裁仁遞上來的訂單竹片,提起毛筆,慢條斯理地蘸著墨,就是不往竹片上簽名。
“粘膠液。”施裁仁搖了搖頭。這個潑皮,連這種小東西也敲詐上了。施裁仁的粘膠液是自家按家傳秘方造,主料是松香,倒不是值錢的東西。
“給!”施裁仁索性拿了一大瓶出來,遞給夏雷。
夏雷接過來,打開瓶蓋,拿竹片挑了挑,問道。“施老板,這東西能粘住人嗎?”
施老板沒好氣地說:“你試試不就知道了?”這潑皮真是令人發指,借人家東西還挑三揀四!
夏雷“哦”了一聲,把剛沾了粘膠液的竹片貼到了施裁仁手上。
施裁仁跳了起來。“你幹什麽?”施裁仁忙不迭地拽竹片,連拽了好幾下才拽下來。
“不是你讓我試的嗎?”夏雷給了施裁仁一個很無辜的眼神。
施裁仁的手上被粘過的地方,隻是略略有些紅,並無大礙。夏雷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這粘性正好合適!施老板,我這試驗若是成功了。到時候,我和你一起做筆大生意。”
施裁仁拱了拱手,並不答話。他現在隻盼夏雷快快簽了名字,速走。夏雷出了裁縫店,又去了鞋匠鋪子。
鞋匠鋪子的老板汪鞋匠提著柄小榔頭,沒事揮舞兩下,不是好惹的主。 以前的夏雷,從來不會接近鞋匠鋪子三米。
“賤式布鞋五十銅板一雙,不二價!”汪鞋匠眼皮也沒抬一下。時下銅板與銀子的兌換價為一百個左右的銅板換一錢銀子。
“汪老板,我親自設計了兩雙鞋子樣式,隻要你肯免費幫我做,這鞋子樣式,我便無償送給你用了!”夏雷笑著說。
汪鞋匠揚起他的小小鐵榔頭,隔空對著夏雷一點一點的,似乎隨時都能一下砸過來,敲夏雷頭上。“狗屁!老子做一雙布鞋五十個銅板,不二價!願做不做!”
“那我隻好去找別人家了。不過,以後我們家姑娘穿著好看了,別人若問起哪裡做的,我們隻好實話實說了。”夏雷攤攤手。
“哼!”汪鞋匠冷哼著,冷冷地看著夏雷。
夏雷笑著轉身朝店外走,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珠珠姨媽說鞋子如此漂亮,若是做出來合腳舒適,要給全院子的姑娘都做幾雙。要我仔細點辦事。他們跟我說這家的手藝最好,不過,看來傳言信不得。他根本不敢接活。”
汪鞋匠聽到那句“要給全院子的姑娘都做幾雙”,立即意識到大買賣來了,即刻丟了榔頭,追了出來。
“你敢說我家手藝不好?你說我不敢接?”汪鞋匠一出來就揪住了夏雷的後衣領,把夏雷給拖回了鋪子裡,凶巴巴地吼道,“把鞋樣子拿出來瞧瞧。我倒要看看是啥稀奇樣式!”汪鞋匠顯然對以前的夏雷吃得很透,知道對這小子越凶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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