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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定彼岸的話梅騎士》正序二
  那是一個遙遠的夢。

  深海的鯨在空中遊動,在聖潔的陽光中沐浴。

  那是,空中的花園。涓涓細流從鎏金的水壇留下,匯成一道小小的瀑布,流向柔軟的雲。

  遠處傳來安詳的琴聲,純潔的歌。

  ……

  沒有人在歌唱,水壇迸裂,烏雲遮蔽了陽光,鯨跌入海底,狂風呼嘯。花園已經凋敝,生靈不再,神拋棄了樂園,彌賽亞的福音不再,黃金黯然失色,路西法的爪牙遮蔽雙眼

  ……

  鬧鍾準時響起。

  疲倦地睜開眼,冷灰色的天花板映入眼簾。剛剛的夢是……?

  頭有些疼,但腦海中若有若無地響起某人的話語。那是誰?說了什麽?沒有記憶,固執的頭疼像一道牆,阻擋了我的胡思亂想

  此時才發現,我已然渾身濕透。

  ……

  浸沒在暮日的殘光中,窗外望去是在埋沒在陰影裡的黑色建築物,只有小小一寸暮日的光能照到靠窗的座位上。

  店內橫臥著一架老鋼琴,琴鍵已經泛黃,只有披著鄒鄒巴巴的禮服機器人呆板地重複地彈著曲子。曲子通常是李斯特的《鍾》,慢的像流水的樂音在小小的酒館縈繞。

  我輕輕啜著咖啡,望向窗外的黑色陰影

  桌上的報紙又記載了幾出壞事。

  或者說,自那以後,就沒有好事發生過了。已經幾年過去了,還是沒人願意談起這件事,或許這世上的確有時間清洗不掉的傷害,也或者還沒到能夠忘卻的時候。

  那是現在的人們無法再想象的天堂,可那時的人們不知什麽是珍貴,只是無度地揮霍著自己大把的歲月。直到現在,隨處可見的地下酒館裡也依然充斥著那些妄想回到過去的醉漢,伏在酒桌上醉生夢死。

  大地崩壞,災禍叢生,恐懼像病毒一般傳播,人們你推我擠地逃亡,卻找不到安全的地方。後來幸存的人們說,那是神對人們不知節製而降下的天譴。

  作為幸存者,我十分認同這樣的說法。災難以前,人們總說:“上帝關上一扇門,定會為你打開一扇窗。”如果他們親身經歷過那場災難,就絕不會再說這樣的話。但是,神是否存在,我更願意給出否定的回答。但發生在我身上的事,使我越來越難去否決……

  從思緒中回到現實,陶瓷杯裡的咖啡已經喝完了。

  確認面具已經重新戴好之後,我離開了咖啡館。比起真實的面孔,人們更喜歡附著在之上的面具,帶著不同的面具,人們才得以生存在這世上。我的面具早已和面部緊密結合,仿佛這就是我最真實的面貌,哪個是真實的我呢?有時我自己也難以分清。

  但這個面具是極為特別的。這是個硬的像骨頭一般的鳥嘴面具,只在眼部開了兩個洞並裝上了棕色單向鏡片。這看著就像一個滑稽的萬聖節道具,卻是我在這裡的身份標志。

  白色的鳥嘴面具,黑色的鬥篷,假披肩和禮貌,皮質的手套,手杖和工具箱,從外表看上去就像個中世紀的瘟疫醫生。沒錯,“醫生”就是我的代號。能力者,骨科醫生,在後巷這個雜亂落後的地方,這是極為珍貴的標簽。常年為幫派的人們治病,他們已然熟悉我的存在,這為我在後巷的安全提供了絕對的保障:我的窗戶是極少數沒有用木條封上也沒有被打碎的,也從沒有人敢搶劫我的錢財。這都多虧了我為那些經常混跡於鬥毆的幫派兄弟們接骨止痛,也多虧了我的“能力”。

  我命名這個能力為“手術”,是因為我經常使用它來行醫。只要把控熟練,我就能輕松用意念切開或者縫合什麽東西。如果這東西夠硬,則會耗費大量的精力。經過幾年的練習,我已經做到熟能生巧的地步。我可以輕松快速地切開病患的皮膚,暴露出他們受傷的骨頭,然後把它們縫合起來。病人們都說我的能力強大,以至於幾天之後完全不感覺有受傷過。

  我曾用過幾次能力來防身,不必多言,效果是相當顯著的。已經很久沒有人來招惹我了。在後巷,必須學會冷酷才能生存下來,否則就只能被淘汰掉。

  已經到了目的地——本地最大幫派的頭目家。門口站著好幾個渾身粗肉的凶猛大漢,手裡拿著武器。這家夥是有什麽惡趣味嘛?守衛換成這樣的不怕嚇死人嗎?我心裡嘀咕著,向那群守衛敬了個脫帽禮,他們看了我一眼,便把我放進去了。

  這家夥,明明手裡都有座發電廠了,家裡還不舍得開燈。玄關和通向二樓的樓梯間只有一些微弱的冷光照應,梅紅色的花紋牆紙,深色的地板。我換上鞋套,徑直朝二樓走去。

  整棟房子裡安靜且清冷,雖然到處都收拾的乾淨整潔,卻依然透露著一種長期無人居住的感覺,如果是一個不慎闖入的家夥,一定不會想到這是後巷最大幫派頭目的秘密住宅。

  來到走廊盡頭最後一扇門,我輕敲了幾下便打開了門,老舊的落地鍾,靠窗的寫字台,幾面牆的書架,還有牆角的一張大床,窗前正站著一個戴著紅色兜帽的少女,正斥責著床上的那位老人。

  看來他們還沒有發現。我悄悄走到少女身邊。

  “你都多大一把年紀了,還親自架槍,下次就不是脫臼,骨頭都給你——”

  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啊啊啊!”她像隻貓一樣跳起來,轉過身,似乎要拿什麽,看清是我之後,驚恐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暈。

  “你這……家夥”她朝我肚子上給了兩拳“嚇死我了!”我在面具裡笑的樂不攏嘴。

  “你就饒了你爸吧”我憋住那一絲笑意

  “誰叫他有一顆狂野年輕的心呢”

  床上的老人聽了這話也笑起來。“有什麽好笑的,你們兩個真是半斤八兩”

  面前戴著紅色兜帽,正在生氣的少女就是黑幫老大的獨生女虹荼琉,因為總是戴著紅色兜帽,被大家稱作小紅帽。別看她現在怎麽活潑可愛,總歸是幫派老大的女兒,耍斧頭的好手,雖然說起來很缺德,但是她為我的業績提供了不少貢獻。

  “別生氣啦,我給你帶了石榴果汁”,我從兜裡掏出一盒飲料,在她面前晃了晃。她還是氣鼓鼓地看著我,只是一把搶過石榴汁,輕輕哼了一聲,罵了我一句笨蛋,就走出了房間。

  我走到床邊,看向那個躺著的老頭,稀疏頭髮和胡子都已經發白,全然透露著一副養老院顧客的氣息。如果你僅僅和他有過一面之緣,也只會覺得他不過是個老頭子,而不會跟黑幫扯上關系。

  老頭子第一任夫人難產死了,第二任夫人被搶銀行的劫匪打死,孩子後來也失蹤了,好不容易到了46歲了,才生下個虹荼琉,妻子卻在小虹三歲時去世了。

  總之,這個六十幾歲已經算的上老頭子的幫派老大既當爹又當媽地把小虹撫養大,也教會了她不少東西,卻依然保持著一顆年輕的心。每次幫派混戰只要有機會他都親自上陣,還跟那些剛加入幫派的年輕小夥子打成一片。老頭子閑暇時還喜歡閱讀冒險小說,甚至有時候看到深夜,以至於小虹不得不晚上闖進他的房間像個老媽子一樣把他的小說沒收。

  由於總是親力親為,他不得不頻繁看醫生,我於是就這樣跟他打上了交到。初次見面時我被他的守衛嚇到心有余悸,而他卻不停感歎我的能力神奇,像個老朋友一樣求我教他怎麽才能獲得能力。一來二去,我也認識了他的女兒虹荼琉。

  還記得第一次給小虹治病時,她渾身是血,頭上還纏著繃帶。切割時,她拚命咬著牙不讓自己喊出來,老頭子在一旁看的心都碎了,說不出話,只是一直哭,像個小孩子一樣。那次為了安慰小虹,我把口袋裡的石榴果汁送給了她,巧合的是她非常喜歡石榴汁。

  看著躺著床上樂呵呵的老頭子,我想他一定是又親自上陣了。看了看傷勢。不重,骨頭好像也沒有碎,只是脫臼嗎?我問了問

  “哦,我想是的。”他說“我上去不到十分鍾就下來了,肩膀疼的厲害,哦,也可能有風濕。”

  “脫臼我能治,風濕我可治不好。”我說著關上了工具箱,給手做了做熱身。“我倒是認識一個好醫生,也許他會治。”

  “不過,他去世了”我補充到。

  “哦天呐,那真是可惜了。他是怎麽死的?”老頭子撇過頭。

  “白色巫女”我說。

  “……我明白了”老頭子有些感慨地說。

  “但是,神官社那邊沒有動靜?”他又問道。

  “沒有。完全沒有消息,只有他本人留下一封信,還有他們家那個可憐的孩子。”我輕輕抓住老頭子的手臂“如果我有更多時間,我想我會收養她。”

  “哦,你可以把她放心交給我們……你在塗什麽東西,怎麽這麽難聞。”

  “跌打傷油,給你正正骨。要開始了,忍一下”

  我迅速地拖住他的臂膀和肘關節,向上一推。只聽嘎吱一聲,骨頭就恢復原位。

  “完全沒有痛感……你從哪學的這招?”他四下活動著胳膊。

  “一個賣書的朋友送的中醫學書籍……這年頭沒人要這些東西。我學了不少東西,現在已經可以自製中藥了。”我一邊說著一邊收拾著自己的東西。“你還要再躺一會嗎?我幫你瞞著小虹。”

  “不用。我感覺好多了。”他仿佛想起來了什麽。“弗羅斯特。”他輕輕呼喚我的名字。

  我一手握著門把,回頭向他望去。直覺告訴我,他要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怎麽了?”我回應道。

  “你知道,我們打交道這麽多年,我和你也算是老朋友了。”他看著我。“不過,我還從未見過你真實的樣貌。”

  “……”

  “我不會說出去的。”

  行醫這些年,有不少病患要求看我的真實面貌,都被我一口否決。如果現在面臨的只是一個普通病人,我會無視他並繼續自己該做的事。但,他是我的老朋友,是我能在後巷生存下去的重要支柱。

  我想,這倒也無妨。

  我將工具箱和手杖放在一旁,摘下禮帽,解開面具後的卡扣。

  將略有些沉重的面具端在手上,我抬起頭,向他露出我真實的面孔。

  他端詳著我,臉上不帶任何感情。有那麽一瞬間,我感覺那個嬉皮笑臉的老頭子不見了,仿佛一頭雄獅正在盯著我。我望向他的眼睛,慈祥的神色不見了,仿佛一座冰冷的洞窟。那一瞬間,我感覺他仿佛看穿了我的思想,看穿了我的過往,像某種提取機一般把我的恐懼,噩夢,最深處的記憶都發掘到了。我感到渾身不自在,不禁打了個寒顫。到這時,我才猛然驚醒:站在我面前的,依舊是後巷最大幫派的首領

  “你臉上的傷……是怎麽回事?”他低聲問道,嘴唇像是沒張開一樣。

  我本想扯謊說是火燒的,但他深邃的凝視使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能力不熟練的時候自己弄傷的。”我回答道。

  他又看了我一會,隨即笑了起來了,仿佛又變回了那個童趣的老男孩。我感到如釋重負,不禁松了口氣。

  “你也知道,我現在算是一把老骨頭了。現在幫派內部也有不和諧的聲音,我也很少有能力去管這些事了。”他像是聊天似的說。“但是,小虹,我沒辦法放心。盡管有很多人同她稱兄道弟,把她當做大姐頭,但光憑她一個人很難控制住整個組織。那些不懷好意的人會設法陷害她,而她卻可能完全不知道。我希望,有一個能在她身邊的,一個靠譜的,聰明的,愛她的人,能保護她,幫助她,而不是設法利用她,陷害她。”

  我沉默了。我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麽了。而我還沒有準備好回答。

  “弗羅斯特,你是我見過的最靠譜的人。我相信你一定能成為一個好丈夫,我希望我能將小虹托付給你……”

  “先生!我實在抱歉!”我驚慌地說道。“我平日工作繁瑣,沒法一直照顧小虹,而且怎麽說也要經過小虹的同意吧?我無法像您承諾!”我激動地說,用詞恭敬得活像個西方文學裡的古典人物。

  再怎麽說我跟小虹也只是朋友關系,要我結婚什麽的打死也做不到。再說我也不是幫派裡的人,就算跟他們有些交集,直接跟老大的女兒好上了豈不是會被集體鄙視。啊,到時候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老頭先是一怔,隨即爽朗地笑起來。

  “不必著急回答!你考慮考慮吧。這畢竟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接受的。”他說。“況且我也問過小虹了。”

  “……她怎麽說的?”我感覺臉有點發燙,匆忙戴上了面具。

  “小虹很喜歡你呢,所以並沒有拒絕。”老頭子回答道。

  我已經實在待不下去,慌慌張張地打開門準備逃走了。然而,就在門口,我又撞上了小紅帽虹荼琉。

  “嗯?我爸怎麽樣了?”她問。

  經歷一翻心靈刺激的我已經無法正視小虹了,我支支吾吾的想說什麽……

  “唔……他…好多了,可能……還需要休息……”

  “嗯?”小紅帽察覺有些不對勁

  她把投湊過來,以幾乎貼近我的臉的距離仔細端詳著我。好在有面具遮掩,她應該看不清我驚慌失措的表情。

  我感覺她像是透過鏡片看到了我的眼睛,有種說不出的滋味。小虹不愧是那老頭子的女兒,父女倆都挺會琢磨人的。

  不難承認,這麽近著看小虹確實是個大美人。我想我應該離開了。我繞過她,徑直朝樓下走去。

  “別急著走嘛。”小虹似有似無地說著,有些不滿。“都是老朋友了,還沒留下來吃過一餐飯吧?”

  聽起來好像不太妙啊。她快步繞到我前面,一隻手撐著牆壁。

  “唔……抱歉,今天實在沒有時間。下次吧。”我說。這樣子敷衍是不是有些不太好呢?我心裡如此想著。

  可是她立刻拍起手來。“好的,就這麽說定了。你下次啥時候來?”她看上去很高興的樣子。

  我心裡大叫不妙。看來是中套了。我這麽想道。“嗯……等我有時間再來吧”我選擇含糊其辭。我心裡清楚,我大概是逃不掉了。

  “嗯哼~下次再見~”她露出狡黠的笑容。

  ……明明才過了一上午疲勞程度就已經遠遠超過一日的正常工作量。那麽,去喝一杯咖啡?上午已經在暮日喝過了。喝酒可能是更好的選擇,但是麻痹大腦的酒精時常讓我這個不善飲酒的人頭疼不止。不管怎麽說,得找點東西放松一下……

  如此想著,不知不覺中已然走進玻璃公園。那麽,去售貨機那裡買瓶草莓蘇打水吧。我向玻璃公園更深處前進。

  今天的氣象不是很好。天上的藍色像是被刻意塗抹一般,詭譎的反射著刺眼的光。我也許應該為罕見的藍天感到慶幸,但這如同生了病似的天空實在難以讓人感到快樂。

  就好像是為了掩飾什麽一樣。

  一些帳篷被搭建在路旁的草坪,露營的人們愜意地享受著好天氣。我這身裝扮大抵不會受歡迎。走小路吧。順著樹林中隱隱約約的小徑,到達了那座小型廣場。

  秋千上,一個孩子正把麵包屑撒在地上。看起來很眼熟?

  突然間,一陣爆裂的聲音響起,像是在空氣中有什麽爆炸物一樣。我下意識向聲音源頭看去,卻完全找不到發聲處。空氣中像是有一種紡織物燒著的味道。緊接著,尖銳的噪音傳入耳中。我忽的想起了什麽。

  天空像是閃了一下,仿佛有什麽灰色的東西。我四下望去。秋千上的那個孩子已經不見了,隻留下搖晃的秋千和一地的麵包屑,我的心跳頓時加速。我飛快向那邊跑去。但那裡空無一人。我手忙腳亂地解開面具後面的皮帶。面具取下來時,新鮮的空氣伴隨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湧入鼻腔。不錯,就在這附近!我仔細觀察著四周,嘗試去捕獲那個殘影……

  突然間,一陣巨大的響聲傳來。我望向聲音的來源。一個漆黑的殘影站在一堆水泥管道前,四周的空間仿佛被撕裂。緊接著,他朝水泥管道用力一揮。再次伴隨著劇烈的聲響,管道前端已經被衪擊碎。

  我飛速狂奔過去,舉起並攏五指的左手。全身血液瞬間沸騰,一股亢奮的能量在手上集聚。

  殘影拎著球棍,從前端滑行到管道末端。此時管道口鑽出一個矮小的身影。那孩子一看見殘影就暈倒下去。只見殘影渾然不顧,將帶著鏽跡的球棍舉起。

  我將手掌用力向前猛揮。合聚的白色光亮極速劃過空氣,重重砍在了殘影向下揮的球棍和身體上。

  殘影發出某種怪叫,重心不穩跌倒在地。球棍也滾落在一旁。我又並攏右手五指,亳不給機會地向衪砍去。可是衪接住第一擊,已經有所戒備。衪趕忙爬起身向後小跳。撲空的“手術”打在地上,激起一陣火花碎石。

  “別跑!”我衝衪吼道。衪慌慌張張地拾起球棍,向陰影處躲去——不見了。

  “……可惡。”

  又讓衪跑了。

  我心裡暗自惱火。看著衪消失的陰影處,腦海中逐漸浮現衪的樣子

  這個陰影就是後巷最廣為知名的有害異想體,我們稱其為球棍。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那些在黑夜和偏僻的地方獨行的人,接二連三地受到襲擊。謀殺在後巷並不是稀罕事,但是那些被害者死法幾乎都一樣,被某種鈍器傷害。起初人們還不那麽在意,但隨著越來越多人親眼目睹黑色陰影出現,以及少數的幸存者口述,人們終於意識到這一潛在的威脅。在某一次球棍放棄了襲擊獨行者,瘋狂殺戮一整條街,其中還包括一位在本地頗有地位的人物。越來越多球棍的信息被公開。人們將球棍和衪的武器視作邪孽,禁止金屬球棍流通。曾有一位先知說,球棍是後巷的人們將惡意無節製釋放所造成的產物,因此會繼承後巷所有人的惡念。不過諷刺的是,就我所知,其實不少案件是人類模仿金屬球棍作的案。

  人們竭盡全力,通過各種方法想抓到或者消滅球棍,但終究無濟於事。球棍就如同先知所言,隨著惡意不斷生長著。

  沸騰血液冷卻下來,洶湧的能量從四肢褪去。我撿起幾步遠外的面具,上面又增了幾道裂紋。確認戴好後,我走向管道末端。

  “這……”

  倒在地上的那個孩子是梅,是我摯友的女兒。

  ……

  天空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我不得不將鬥篷掛在頭上,佝僂著身子才能為梅擋住襲來的雨水。這孩子真輕,以至於我一隻手抱住她,另一隻手拎工具箱和手杖都完全不覺得累。看著她嬌小的臉龐,我心中泛起一片憐憫的水花。這孩子,現在大概正在做噩夢吧。父母長期不在家,又在公園被恐怖的棒球殺人魔襲擊。

  “唔……”

  醒了嗎?我朝她的眼睛看去。要不安慰一下她吧。仔細一看,她卻露出某種開心的笑臉。

  “唔啊……這是……嘿嘿……嘿嘿……我要吃好多好多話梅……嘿嘿……呀……”

  呃,原來是這種夢嗎?看了是我多慮了。不過也說不定是受到了什麽精神衝擊。真是可憐的孩子呢。

  “啊……話梅……別拿走……哎呀……”正說著夢話呢,她伸著手開始扯我的面具。抓住我的鳥嘴後,她像是確定了什麽死的,緊緊抱著不放。

  “啊……!”

  我以一種奇怪的姿勢被鎖定在原地。只要稍不慎她就會從我手上摔下來。無奈之下,我把工具箱和手杖仍在地上,雙手胡亂折騰了幾下,才讓梅老老實實地被我扛在肩上。

  “唉……”我憂愁地歎了口氣,撿起了被濕泥巴弄髒的工具箱和手杖。

  終於到了神父家,我輕輕敲門……

  ………………………………………………………………………………………………………………………………………………………………………………

  朋友托付我暫時贍養他的女兒。在費勁心思打掃完房間之後,我將清出來的兩袋垃圾扔到門外。

  我把危險的藥品和儀器放在高一些的位置,或者乾脆放進保險櫃。不知為何,房間裡還是有一股福爾馬林的味道。反覆清洗了幾次房間,最後還擺上了幾盆花。

  今天下午要去把梅接回家裡。我看向時鍾,九點整。今天正好休假,剩余的時間不如去外面走走。

  既然是休假,自然不會戴那個笨重的鳥嘴面具。我挑了了一件高領風衣,又戴了一頂帽簷非常寬大的遮陽帽。那麽走吧。

  今天的太陽很好。最近幾天都有出太陽,不得不說真是很少見。盡管垃圾成堆的街道上滿是汙水,卻並不能打攪我此時的心情。去咖啡館喝一杯嗎?

  我轉頭向有咖啡館小巷走去,巷子裡卻走出了不少看上去值得懷疑的人。幾個穿的保鏢模樣的人手裡端著小型槍械,鬼鬼祟祟地四處張望。後面跟了一個膀大腰圓的西裝男,胸口上別著什麽貴金屬的胸針,在他的身邊還跟著一個身材纖細的兜帽女——如果不是擺在外面的兩條垂柳辮,我甚至不能分辨她的性別——她背著一個中型的挎包,背上還扛著一柄看起來像劍一樣的東西。這些人是剛來後巷不久的嗎?看起來很有嫌疑

  我仔細一看,他們後面緊跟著一群身上穿“SPTR”字樣的衣服的人。種衛?怎麽他們也來了?看來這幫人來頭不小。我拉低了帽簷,轉頭跟在他們身後。希望他們不要打攪我的假日。我如此想著。

  如果我只是一群不太了解規矩的新人,我絕對不會想著跟他們有什麽過節,但是既然跟種衛扯上關系,搞不好會威脅後巷的安危。

  種衛,作為一個專門收容異想體的民間組織,幾乎任何有關異想體的事他們都想摻和。他們會出現在這裡,搞不好是跟球棍有什麽關系。且不說球棍的危險程度,我對於異想體也略有涉獵。球棍,盡管衪殺人無數,但是衪作為異想體,象征著這裡人們的惡念,這也就是說,如果搞出什麽差錯,人們的惡念可能會被徹底釋放,這樣下去就算是黑幫和教會都控制不住。

  正跟蹤著,那個背著劍的兜帽女突然停住腳步,向後張望起來。我趕緊溜到一處掩體後面。這家夥,難不成是察覺了我的能力?

  那麽稍微隱藏一下吧。我從外衣內袋裡取出一把咖啡豆,像吃藥一樣塞進咽喉裡。如果已經被發現了,那麽隱藏也無濟於事。不過能察覺到能力痕跡的,大概也不是什麽等閑之輩。

  兜帽女似乎沒有看見,只是繼續趕路。也許只是比較敏感?

  我跟蹤著這一幫家夥,走過了一大堆七拐八歪的陰巷子。他們似乎並不是很熟悉這裡的路,以至於在某些個走過的巷子又走了幾遍。在經過長時間的遊走後,前面的那個胸口別著貴金屬勳章人似乎有些不耐煩了。

  “混帳東西!這裡到底有沒有?”他很生氣地咒罵著。

  “老板對不起,您先忍耐一下……儀器上顯示就在這附近了……”

  “那就分頭找!”他大手一揮。“你跟著我。”他指著兜帽女。

  儀器麽?似乎是值得研究的東西。不過他們在找什麽呢?我如是想著。可以確定的是,在這一帶附近分頭行動絕對不是明智的選擇。我決定跟著那個“老板”。

  他們四下從不同的巷子離開,“老板”則帶著兜帽女和那個拿著儀器的下屬向那條最陰暗的巷子鑽去。

  我緊跟過去,周圍潮濕的環境讓我感到難以呼吸。在又拐了幾個彎,鑽到一片還算開闊的巷子之後,他們放慢了腳步。

  那個拿著儀器的下屬套出了腰間的武器,抬頭說道“就在我們周圍”。

  難不成是在找我?可是他們跟著那個怪儀器走了那麽久都沒有回過頭。難道那個儀器很劣質?亦或者我的咖啡豆抑製了我的能力?

  “你去那邊找找。”老板指著一條旁邊的小路,向那個下屬命令道。

  下屬消失在那條巷子裡。

  然而,漆黑的巷道再無一點聲音。

  大抵是過了很久,依然沒有回應,西裝男似乎不耐煩了。就在他快要開口抱怨時,深邃的巷道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聽起來有些顛簸。然而腳步聲不久便中斷了,銜接的是一聲沉悶的金屬敲擊音。

  “怎麽回事?”西裝男顯得有些慌張。

  回應他的是黑暗中扔出的一具屍體。那正是那個下屬,他額頭湧出大塊的鮮血,儀器破破爛爛地摔在地上。

  “啊啊……”西裝男發出尖銳的叫聲,兜帽女則冷靜地從後背拔出劍。

  喂喂,蠢貨,那家夥可不是用劍能對付的。這是一個抓住衪的好機會,我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不出所料,刺鼻的鐵鏽味很快彌漫充斥了整條巷子,耳邊也響起了熟悉的噪音。黑暗中走出衪漆黑的身影。沾著血的金屬球棒正握在手中。

  “總……總之,先撤!”西裝男招呼這兜帽女,但兜帽女似乎不為所動。兜帽女只是自顧自地擺著戰鬥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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