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斯曼號一層
伽安借口要向十一王子匯報情況離開後,卻並沒有前往王子殿下所在的樓層。
四名護衛已經被他支開,加上船長之前的通知的命令。
現在這一層的走廊,就只有他一個人。
雖然還沒到天黑的時間,但大概因為是在船上的緣故,走廊裡提供照明的蒸汽燈已經全部亮起。
黑暗被驅逐到不起眼的角落裡面,可越是走近這條走廊深處,伽安就越是感覺莫名的心慌。
這對一個【半塔圖書館】的學者來說,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
在每一位學者的學習期間,他們都經歷過了比這更加讓人恐懼的事情。
要知道,半塔圖書館可不是什麽刻板教學的貴族學校,他們教學科目裡獨特的“實踐課”,會將冷靜這一態度刻在每一位學者骨髓裡。
“一號、海藻、軟糖、垃圾、不吃魚。”
一串毫無聯系的詞語被流暢的說出。
伽安仔細的感受了一下身體內靈的運轉,【棱鏡】特殊的辨別方法告訴他,他並沒有陷入幻境,思維也是連貫且正常的,沒有受到超凡力量的影響。
可那莫名的心悸卻並沒有消失,即便靈性沒有預警,可伽安還是決定加快動作。
下意識的左右查看,確認沒有人在偷窺後,伽安迅速的打開其中一間房間。
快步走到書桌旁,將上面零碎的東西掃到一邊,伽安從馬甲口袋裡捏出一件事物。
哦……別擔心,不是什麽單片眼鏡。
那是一個整體呈現菱形的藍色水晶,食指大小,但是並不怎麽規則。
水晶一端被鑲嵌了一個金屬尖,上面還連接著一個懷表鏈。
伽安將水晶從表鏈上取下,往裡面注入了一些靈之後,將其放到了桌子右上角,之後拿出紙筆放在桌子上。
水晶散發出藍色的光芒,斑駁的色塊像水中的鏡像一樣波動了幾秒,之後慢慢匯聚在一起,正好覆蓋住了桌面上的紙張。
看見【棱鏡】順利啟動,伽安提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咳……咳咳”
房間裡面長時間不流通的渾濁空氣,讓他咳嗽了起來。
伽安抽了抽鼻子,卻沒有開門通風的想法,這個房間是他用假身份預定的。
為了保密,他連日常清潔都找理由拒絕了,現在這種空氣質量他也早有預料。
壓下喉嚨發熱發癢的不適感,伽安拿起鋼筆在紙上寫到。
“時間:帝國歷1123年10月26日
地點:奧斯曼號
調查員:學者伽安
事項:監視對象列莫卡特王子”
“咳咳……咳咳咳”
咳嗽打斷了伽安的動作,瘙癢感折磨著他的喉管,就好像有細小的絨毛從他的喉嚨內壁生長出來,隨著他的呼吸摩擦著喉管,讓他沒辦法專心維持儀式。
揉了揉喉嚨,伽安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同時他也下定決心,下次還是讓侍者正常打掃房間吧,這樣太影響效率了。
用力捏了捏喉結,微微的刺痛反而緩解了瘙癢感,伽安重新拿起筆準備繼續寫,可眼前卻突然飄來一些奇怪的東西。
“這是……絨毛?”
視線集中在那些空氣中飄忽不定的異物上,借著燈光,伽安艱難的辨認出了那是什麽。
“從哪來的?”
疑問才剛剛在心中浮現,下一刻就得到了解答。
伽安看著面前空氣中,
隨著自己的呼吸出現的另一蓬絨毛。 新出現的白色絨毛更加完整,數量也更多,晃晃悠悠的在空中飄蕩。
被他呼出的空氣一卷,就混入了之前的絨毛堆中,然後紛紛揚揚的像雪花一樣慢慢飄落。
一瞬間,伽安的渾身冰涼,一股寒氣順著脊椎骨直充大腦。
“不對,這是……!!!”
明悟的瞬間,伽安沒有浪費時間觀察,而是下意識的準備在紙上寫下心中的猜想。
可筆尖還沒觸及紙張,就被一直帶著手套的手攥住。
“十一王子殿下說的對,你是個隱患,必須清除!”
“哢”
“啊……嘭”
伽安的痛呼還沒有發出,就被一記重拳打斷。
同時,他身上潛伏的“異物”開始瘋狂生長。
破殼
抽絲
寄生
汲取
無數肉眼察覺不到的細小觸須深深的扎根在他的血肉裡,貪婪的吞噬著他的一切。
“嗬……疫……疫病……白絨……你是……是……死亡……”
黑色的鬥篷遮住了身體,墨綠色氤氳霧氣順著袖口和兜帽的空洞墜落。
是的,是墜落!
落在地上的霧氣迅速蔓延,詭異的綠色植物填滿了房間表面的每一寸空間,將內外完全隔絕。
“我……我是……棱鏡成……員……半塔圖書……館……你不能……不能”
“我知道”
黑袍人平靜的說到。
“所以,你必須死。”
話語簡潔,但每個字中都透露出黑袍人的決心。
沒有審問
沒有威脅
黑袍人目的一開始就很明確,他不是想從伽安這裡取得什麽東西,他只是單純的要他——死。
“嗬……嗬嗬”
伽安還想再說些什麽,可肆意生長的絨毛徹底堵塞了他的喉嚨,艱難說出話到最後變成了無意義的低吟。
伽安很想反抗,可他只是【半塔圖書館】的學者,就算已經成為了超凡者,也只是一個剛剛完成【尤普利奧之章】的新人,而且他的構建還是一個輔助研究的儀式。
可對面這位黑袍人呢!
至少是一個已經完成【艾姆斯之章】的死亡信徒。
那可是四大教會裡最精通殺人方法的死亡教會!
別說什麽治病救人才是他們的本職!
如果他們不懂你什麽情況下會死,那麽他們怎麽知道如何救你?
視線開始模糊,晃動的陰影開始在視野裡出現, 那應該是白絨毒菌從他的瞳孔裡生長出來了。
他在半塔圖書館裡學習過著部分知識,甚至還親手解剖過被白絨毒菌寄生而死的……生物。
老實說,那場景並不恐怖,因為這些小家夥會珍惜你的每一滴血肉,就像是一個餓了三天三夜的流浪漢,突然看見了一桌豐盛的美食一樣。
你的血液就是美酒,血管就是香腸,骨骼就是脆餅,大腦就是濃湯,肌肉就是烤肉……
嘶溜……他們會以一種恐怖的效率,將你榨成一具乾屍,最後隻留下一個像是腐朽樹乾一樣的,詭異到無法形容的……殘渣。
就像是沒有道德的野蠻人,在進食結束後留下的一地骨渣一樣,不同的是,這些小東西會貪婪的榨取你身體最後的一絲血肉。
伽安知道自己的結局,可他卻只能看著自己一步步向深淵滑落。
最終,他沒有留下一句遺言,在白絨的侵蝕下死亡,而黑袍人也沒有給他留下任何機會。
伽安死後,覆蓋整個房間的綠色植物就像時光倒流一樣縮回黑袍人的鬥篷下。
而黑袍人則是拿起了桌子上的那個藍水晶,手指用力。
嘎巴
一聲脆響
這個價值不菲的遺物衍生物被直接暴力捏碎,散落的水晶明滅幾下,最終失去了光芒。
緊接著,黑袍人仔細檢查了房間一遍,將伽安的屍體,他用的紙張,還有腳印之類的痕跡全部清理乾淨。
又將伽安掃到一邊的物品擺會原位,讓整個房間恢復到兩人來之前,全程充斥著莫名的簡潔、高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