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鈞一發的戰局(經萬人斬一番點撥),競然輕而易舉的取得了勝利,太突兀了。
猛然間才被萬仁展推入戰局的土龍和洛夷絲毫沒有感受到危賽累卵的艱難,突然有如神助的贏得了勝利,竟未能察覺勝利的淵源,一時間竟信心暴滿起來,有了些許的洋洋得意,志得意滿起來。
特別是土龍,夢想中的大俠從心靈深處奮發而出,趾高氣揚起來,本想哈著腰想借機和帥老頭卓一凡攀談結交一番的,這會兒竟挺直了腰杆。
可惜,帥老頭卓一凡理都不理土龍,整了整衣物,走到病殃殃的坐在一旁的萬仁展面前,鄭重其事的施禮道:“藏法堡左護衛在此迎侯大先生,大先生受驚了,請賜罪!”
萬仁展有氣無力的抬了抬眼。
卓一凡跪拜式將頭磕到了地上。
萬仁展歎了一聲:“世人已忘人,世間無人俠,老藏法又何必遺世再醒,誤我入塵凡。”
卓一凡立起身,後退三步,一跪三磕,連著三次,伏地不起。跪磕之地,石碎入泥,血流如注。
萬仁展又歎一聲,沉默良久,站起身來,說道:“今日我若不應,爾可真磕死在此。老藏法可好?”
卓一凡聞言抬頭,眼露喜色,說道:“藏法師安好,謝大先生關懷。謝大先生援手……”
土龍和洛夷一看這個一出手就以一人之力挽狂瀾於即倒,殺了數十魔人的神啟大牛,竟在病夫萬仁展面前如此謙卑,不由得神色窘然。洛夷驚訝不已,嘴巴驚得合不上,土龍則心裡則是暗暗的得意了起來。
萬仁展平淡的說道:“此間已是藏法堡地區的安全邊界,魔人竟能被此香吸引至此,情勢危急啊。”
卓一凡說道:“是的。今日所見,老法師也沒想到情勢會發展如此之快。幸而大先生得至,藏法堡可安兮!天下可安兮!”
萬仁展說道:“此間已無法休息。你安排人安頓此處旅客,我們乾脆連夜前往藏法堡吧。”
卓一凡聞言大喜,連聲稱“諾”,跪拜退身而出,準備車馬在前引路去了。
卓一凡的一硊一禮間,洛夷竟感覺壓力比適才與魔人的生死大戰有過之而無不及。洛夷的公子傅洛清悄然的跟洛夷說道:“這個卓一凡難道是異地卓侯公子卓輕車?據說少年時在神啟學院修者會事上力克群英,卻突然間隱世失蹤,即使當異地滅國也未現世。現在卻對這位先生以神啟死志跪禮相求,可見這仁位先生非俗世凡人,應盡心巴結,不可輕慢。”
洛夷聞言心中大震,沒想到才出洛地就遇上這樣的傳奇人物,還有比這傳奇人物還要傳奇的人物,這應該是真正的神啟者了吧。
洛夷有心討好,可尚未開言,萬仁展就對洛夷說道:“今日有人以此異香引魔人至此安全區行凶,想來公子聰慧,心中定然了然如明境。公子此行艱險重重,望自珍重。你我有緣,觀你相貌天寬地厚,福澤深遠,或有助於亂世清平,適才傳你洛神心法失傳殘篇,願公子常習之,來日必有小成。”
洛夷一聽心中大震,原來自己剛才突然神力大展,與土龍對抗魔人的一番龍馬神威之作,竟是得益於此人的輕飄飄的數言點拔,點拔的竟是失傳的洛神心法殘篇,心中即感動又崇拜,當下跪拜在地,磕頭不已,不能言語。
洛氏為洛地公族,雖持有洛神劍,可是洛神心法卻一直零碎不通,今日萬仁展了了數語,卻似補齊了洛神心法之缺。
洛夷不知道萬仁展到底是什麽人,
但連卓一凡的人物都以致死禮儀相求,稱為大先生,且了了數語就補齊了洛氏公族遺失數百年的心法,想來必定不是凡人。 洛夷有心巴結,但自小隱忍執重的性格使其不敢急於求成。是的,在屈辱的洛氏公族長大,見到的最威武的人物就是自己的父親洛公,可見即便是威武一世的洛公手中的洛神劍,也走不過卓一凡的數十招吧……
這位萬仁展大先生……洛夷公子自悲又感動的低下了頭,默默的記下了這位超凡的人生導師。
各自道過別,萬仁展、土龍和卓一凡前往藏法堡,洛夷等人則往帝都當質子而去。
藏法老法師確實已經老得不能再老了,而且生過一場大病,十分的虛弱。但聽說萬仁展來了,老藏法還是拖著病體親自到城堡外相迎。
老藏法是個非常古怪的人,據說神啟大陸最有權勢者靖國公宴諸侯,數次親自攜重禮前來拜會,都沒能見上一面。
老藏法拉著萬仁展的手說道:“大先生來了,我就放心了。”
萬仁展說道:“看起來情況不太好啊!”
這是一句雙關語,一方面是對老藏法的健康的關心,另一方面是對藏法堡地區怪物的異動表示擔心。
老藏法說道:“我藏法守護這裡已經三百多年了。天命將至,守不動了。正在發愁呢,你就來了,以後藏法堡就交給你來守了。幾十年來藏法陰谷內的怪物正在逐步形成族群,現在已經演化出好幾個族群雛形,其中以魔人族最強,不僅有強大的戰鬥力,還有了一定的智慧,這是其他魔物需要修練成百上千年才能有的。更可怕的是,它們極具攻擊性,十分殘暴,而且好像每一個魔人都天生受到神啟,非常的強大,來日要是走出藏法堡陰谷,人間恐有浩劫啊……”
萬仁展說道:“這與天道法則相逆,非人力智慧逆天而成,何至於此,可有解困之道?是否可以先行襲殺之,以絕後患?”
老藏法說道:“天道倫常,應驗不爽。也許是人道倫喪,魔怪邪物縱橫而出。這天道的智慧,不是我我所能到達的,我所能做的,就是盡力維持,以待天道回歸,世間安樂。人力恐怕不易,須有後世救世主重現,有如千年前的武侯,方能拯救世界萬靈,妖邪魔怪盡滅重回,重回道統。”
老藏法太累了,停了一會,又堅持道說下去:“藏法陰谷是惡魔之地,強大的惡魔磁場會使魔怪之物在此處能力得到數倍的增長,但人類的能力卻會被壓製,光明魔法得不到施展。我曾多次號召天下英雄探察此惡魔之地,但每次都尚未到縱深之地就傷亡慘重,不得不退回。即使是在我法力最鼎盛的時期,也無法到達藏法陰谷深處。而且最近我觀察,近百年魔人族已經產生了幾名強大的領導者, 正在形成族群,並且爭奪統治權,有完成原始族群向智慧部群進化的跡象。我們發現了不少的魔人不同部落通過有組織的殺伐來兼並其他初具規模的族群的跡象,他們搶奪物資,奴隸統治其他族群,壯大自己,部族化的跡象非常明顯,而且在積極的向人類世者擴張。而且我已經感受到,藏法陰俗的生存資源已經無法滿足其發展。我布下的結界已經多次被突破。”
萬仁展一直以來生死無關的表情凝重了,這是天縱之才強者脊梁的物理反應。
看著老藏法蒼老衰弱的容顏,萬仁展知道他漂泊半生的腳步就要停下來了。現在,天下之大,他無處可去,有處不能去了。逍遙半世,孤苦半生,是該擔當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天縱之才必有去處,也許這裡才是萬人斬、斬萬鬼的擔當和歸宿。這一步踏出,人世間將再無萬仁展,大先生將不複存在。藏法,平平無奇的名字,遠沒有大先生來得威風痛快。可是,老藏法的偉大人格卻使堅毅如鐵石的萬仁展,殺人砍鬼如麻的萬人展無處可逃。
萬仁展甚至有點後悔,他就不應該被土龍騙了來,又陰差陽錯的教了點東西。這可好,土龍甩不掉,又弄出了這個倒霉貴族洛夷。更可怕的是,還要接任老藏法,看樣子自己還是藏法的天選之人——人類命運之重在此,縱使天下人皆不理解,被神啟星球之眾寃死,也無可推脫
站在城堡最高的哨塔,望著陰森淼茫的山谷眾林,歎道:“這次,看來是走不了了,不想留也得留下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