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後，童飛迅速的更新了通訊錄中的聯系方式，給國內眾人和女友郵件報了平安。電話響了-看來萬彥已經提前告訴所有人童飛的舊號碼了-正是那位素未謀面但卻如渴望情人會面搬不停給他發郵件的本地員工Andrey，邀請他去他所在的地方。

　　正躊躇時，電話又響了。領導讓他去辦公室，在表示了慰問後，表示不得不讓他沒好好休息就馬上投入工作。這時候他才明白這股從塔什乾延伸到深圳的熱情是因何而來了。真是令人苦笑。

　　回到工位，萬彥湊近道:“代表處原來的中方無線調到莫斯科了，這裡好久沒中方了。你是來救火了。”

　　原來如此。

　　—————————————————————————————————————

　　顛簸半日，塵土飛揚中車停在了一棟樓房外，童飛滾下車，來不及打量，本地員工Andrey和局方人員迎了上來，他們的歡迎程度絲毫不亞於TSD主任，擁抱握手加貼臉，他第一次感受到男人之間的親密。

　　走進機房，如郵件所說，這裡客戶采購的設備落後一代。國內已經開始淘汰的設備，這裡還在批量開通。回想起離開塔什乾市區後沿路所見的落後貧瘠，這一刻，他深切感受到了什麽是第三世界。

　　一邊勘查現場，童飛一邊努力回憶兩年前在浙江調試過的BSC32，本地員工水平不低，安裝質量和走線工藝都無可挑剔，他又打開電腦上的開局指導，細細查看連接關系。Andrey在旁邊，雙手抱胸，看著他忙碌。童飛知道，作為本地唯一的中方，再不搞定，客戶Deputy CTO的投訴就要發到總部了。

　　但他並不擔心，設備的回饋永遠是可以預測的，你輸入1，它輸出1。你拔插銷它關機。沒有感情，不需要理解，不必猜測，更無需什麽心有靈犀的默契。機器比女人更好懂。童飛不由得歎了口氣，他也不明白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想起這些。

　　定了定神，童飛思索著故障現象，AM/CM模塊本身一直存在通信故障告警，自然無法和BM模塊加載聯調。AM/CM板卡之間通過後方的highway線通信。這種線是成品線，故障率很低，培訓也很少講。

　　想到這，童飛像Andrey招了招手:“andrey， I need a multimeter！“ Andrey轉頭和局方用俄語嘰裡咕嚕了幾句，拿來一台萬用表，兩人各執表筆，測量通斷。果然在一把頭髮一樣的線纜中有一根存在隱形斷線，這裡開通要緊，不能等備件了。童飛指導Andrey找到冗余未定義的highway線飛線了事。問題解決了，熟悉的指示燈閃爍，和諧，秩序。

　　童飛其實知道，自己不過是佔了語言優勢和對應故障沒有俄語指導的便宜，這個問題如果是國內，根本不會耽誤這麽多天時間。想到這，他也暗暗警醒自己，在這裡，工作上還是要少一些樂觀。樂觀，悲觀--“童飛，你有時候太悲觀，感覺你總是猶豫”。他突然想起了她的話。“燕南，如果生活像工作這樣簡單就好了。”童飛默默地想。

　　問題初步搞定，Andrey趕緊去忙碌其他事情，客戶拿來了茶:“Пейтечай，пожалуйста”，客戶不懂英語，童飛不懂俄語，兩人只能笑著比劃了幾句。坐在簡陋的辦公室，童飛一邊喝茶，一邊環顧四周，心裡感歎，還有如此簡陋的局方大樓，蘇聯時代的木地板早已看不出顏色，人走過吱呀作響。老式風格的上白下綠的牆壁斑斑駁駁，也許自打建成再沒有粉刷過，白熾吊燈昏黃黯淡，只有幾台廠家贈送的液晶顯示器和噴墨打印機稱得上是現代化的東西。

　　童飛想，看來書海兄弟沒說錯，是艱苦了些，當時應該把那碗基圍蝦角螺粥多喝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