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站和七站的裝備車開始了撤收。今天他們的訓練拖延的夠長,快趕上吃晚飯了。
方楷林順著方艙外的梯子爬上車頂,協助孟特迪收攏干擾天線網,郭曉斌站在車下面,使勁地轉著下降天線杆高度的搖柄,一旁的田宏寶手腳並用著將降下來的天線拉繩纏成“八字花”。
在夕陽之下,天線網波光粼粼,人影在網中來回閃動,就像滿載而歸收網的漁民。偶爾傳來幾聲清脆的“叮當”聲,響徹戈壁灘,那是王鵬拿著大鐵錘在敲擊固定天線拉繩的地釘,他要把地釘從地上撬起來……
等六站和七站回到連隊營地時,其他站早已回來。方楷林他們剛下車,就聽到有人說今天團長陸萬裡把連長孔立軍狠狠地批評了一頓。至於為什麽批評,卻說得很含糊。
郭曉斌沒有回連指揮所帳篷,而是先擠到了方楷林這裡。他才不想看孔立軍那張挨了罵的臉,免得孔立軍的無名火發到他頭上。
郭曉斌坐到通信台代理台長張常寶身邊,用膝蓋碰了碰,打聽道:“哎哎哎,知道連長為啥挨罵不?”
張常寶懶得搭理,將身子扭到了一邊。
郭曉斌討了個沒趣,又有點不甘心,還準備再問下去,被一直冷冷地觀察他的方楷林“嘁”了一聲。
“你嘁啥嘁!”郭曉斌瞪著眼。
“不該打聽的不要打聽,沒看見張台長不想說嘛。”方楷林邊說邊坐到張常寶的另一邊,和郭曉斌將張常寶夾在了中間。
方楷林給郭曉斌使了個眼色,郭曉斌心領神會,兩人突然同時出手,架著張常寶的胳膊按在床上,撓起了癢癢。
“快說,說不說!”
“哎喲……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哎呦喲,二位領導,我真的不能說!”
“不說是吧,繼續撓!再不說把王鵬抓的蠍子塞進褲襠。”
“哎呦喲,別別別……我說,我說,放開我……就說。”
張常寶被折磨了一番,最終在蠍子塞褲襠的威脅下,徹底屈服了。他衣服凌亂,滿臉通紅,眼淚橫飛,嗓子也因嗷嗷慘叫而沙啞。
“太狠了,太損了。”張常寶喃喃著,坐起身擦著眼淚,整了整衣服,沙啞著嗓音將他所知道的一滴不剩地抖落了出來。
原來今天團長陸萬裡離開六站和七站的訓練場後,直奔孔立軍組織的一至五站的訓練場地。在巡查了訓練情況後,指出了連隊的訓練沒有聚焦構設複雜電磁戰場環境的問題,仍是老一套的訓法和練法,看似有板有眼,實則花拳繡腿。尤其是作為連長的孔立軍本末倒置,對新裝備訓練不夠重視,投入的精力不足,再不改正就停職。
方楷林和郭曉斌聽完後,吐了吐舌頭,表情古怪。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就不便當著張常寶的面兒再評價和議論了。隨後兩人走出了帳篷,晃晃悠悠聊著天向營地外走去。
“要我說啊,他就是該!該挨罵!要不是你提意見,新裝備的訓練指不定還沒影兒呢!”郭曉斌幸災樂禍著,也有點佩服方楷林的遠見卓識,讓他瞧不起他們這些4+1幹部。
“唉!”方楷林歎息著,回頭看著燈火闌珊的營地,說道:“我們連面臨的訓練問題很多,只是我個人太渺小,起不了多大作用。我要是連長就好了。”
“你小子想升官就直說,還唉聲歎氣著,可真能夠裝的。”
“我真不裝!有為才有位不假,
但有位才有為也是現實。沒有一定的職位和平台,如何實現理想和抱負。” “得了得了,不要把自己說的這麽義正言辭、正氣凜然,說來說去還不是想當連長。”
“愚昧,粗俗!沒法跟你溝通了。”
此時,孔立軍在指揮所帳篷裡陷入了沉思。今天團長的批評,在他心裡產生了很大的不自信。要說起連隊的訓練,指導員唐世華也好,七站長方楷林也好,都給他建議過,提醒過,也開會爭論過。但是他怎麽就沒當回事呢?現在想想,他真有點懊悔。
“老孔,咱們晚上開個會吧,把訓練的事再議一議。”唐世華看著孔立軍無精打采的樣子,知道他心情不好,但連隊正常訓練還得繼續。本來還想安慰孔立軍幾句,又不知道怎麽說好。
孔立軍沒有吭聲,思考了片刻。現在組織開連隊軍事訓練會,他真的在大家面前拉不下面子,擔心被人恥笑。俗話說,大會商小事,小會商大事。有時候人多嘴雜,反倒是定不了決心。
“還是單獨叫幾個骨乾來討論吧。”孔立軍說道。
他首先想到了方楷林。現在不管怎樣說,在某種程度上方楷林是正確的,他必須正視,正視他的意見和建議。他不想再在訓練上出問題了,再讓團長批評了,甚至是團長所說的停職。
沒一會兒,方楷林被文書宋安安喚了過來。宋安安為找方楷林,在營地周圍扯著嗓子喊了半天。
方楷林挑開帳篷門簾,見唐世華站在當中間吸著煙,正和坐在行軍桌旁的孔立軍聊著什麽。
“來來來,坐坐坐。”唐世華見是方楷林,熱情地讓到孔立軍對面坐下,然後自己也坐下,兩人同時看著方楷林。
方楷林有些局促,剛過來的時候就在想連長和指導員叫他幹什麽,再被這兩雙眼睛盯著,更是心裡發毛,不知道自己又犯了啥錯誤。
“方站長,請你來呢,是想聽聽你對咱們連下一步訓練的建議,尤其是複雜電磁環境下的訓練。”孔立軍鋪開筆記本,拿起筆,準備記下。他客氣的一聲方站長,讓方楷林有點受不住。
孔立軍此時面臨著重大能力危機,他求賢若渴,不得不向這個昔日不怎麽看好的人示好,也借此拉近彼此之間的距離,消除相互之間的隔閡, 真情實意的請教。
“你就大膽的說,直言不諱。”唐世華補充道。
方楷林點了點頭,像明白了點什麽,既然給他機會說,他肯定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往椅背後面靠了靠,清了清嗓子,說道:“那我就說了。首先,新老裝備要聯合訓練、一體指揮,建立互聯互通信息網,發揮整體作戰效能……”
方楷林足足講了半個小時,孔立軍和唐世華也聽得入神,沒想到看似平常桀驁不馴、個性張揚的方楷林,如此關心連隊的建設,用心思考著如何訓練。
與方楷林談完後,他們又叫過來幾個骨乾聊了聊,聽了聽各種不同的想法。
“我看聽來聽去,其他人沒說下多少有用的東西,也就方楷林說的可以考慮。”唐世華說道。
“嗯,還是很受啟發的。我先把明天的訓練計劃制定出來,一會兒你再看看有什麽需要修改的地方,晚點名時候給全連通知下去。”孔立軍伏案開始工作。他已經有了改進訓練的思路,現在要趁熱打鐵趕緊制定出來。
“好吧”唐世華站在孔立軍身後,陪著他一起工作,兩人從來沒有今天如此的親密。
這時文書宋安安氣喘籲籲地進來,匯報道:“報告連長、指導員,剛接到司令部軍務股電話通知,明天早上九點在團基本指揮所召開全團軍人大會。”
“開全團大會幹什麽?”唐世華問道。
“不知道”宋安安搖了搖頭。
“管他呢,先把咱們明天的訓練安排下去要緊。”孔立軍才沒心思關心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