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確實有些棘手,”李綱摸了摸髭須說道,“藍幫的人與孫吳會有聯系,孫吳會是蔡攸的姐夫,而蔡攸是蔡京的侄子,蔡京是玄蜥會的四相之一,他不但位高權重,而且修道多年,精通妖術,更可怕的是他背後的玄蜥會,若是宇文世家插手了這件事,我們就是以卵擊石。” “不管怎樣,我不會讓出自己的綢緞鋪,”我說,“這鋪子目前對我極為重要。”
“要不這樣,”李剛想了想道,“下官明日去找開封府的宇文知府,希望他可以動用衙門的人暫時保住你的鋪子,由官府的人調和,應該不至於產生過激的衝突,也就暫時不會招惹蔡京,至於以後的事情慢慢再商議吧。”
“玄蜥會,最根本的的辦法就是滅掉這個幫會,否則,問題永遠解決不了。”
李剛立刻大驚失色道:“郭太守,這話可千萬別說,玄蜥會的勢力強大,就連當朝皇帝也要讓他幾分,你這話要被玄蜥會聽到了難保你死無葬身之地啊。”
我冷冷一笑,沒再說什麽,他不知道,我此次東京之行的目的就是為了給飛雪報仇,而玄蜥會就是殺死飛雪的幕後黑手,我與玄蜥會可是不共戴天。
李綱繼續道:“郭太守,我前幾日曾經請求你幫我收服京城的黑幫,你沒答應,現在看來,不用你去找他們,他們自己到送上門來了。”
“我那日沒有同意,是因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我的目的不在黑幫,不希望多生枝節,也不想暴露自己,而現在來看,常在河邊走,難保鞋不濕。”
“東京城的商家人人都與黑幫有瓜葛,郭太守想要保持高潔,就只有遺世而獨立了。”
“你想收服哪些幫派?”我直截了當地問李綱。
“東京城所有的幫派。”
“包括玄蜥會嗎?”
“郭太守是在開玩笑嗎?”李剛大驚道,“玄蜥會這種大幫派,躲都躲不起,你卻沒事找他們的麻煩,我勸你最好別招惹玄蜥會,這可是螞蟻撼大樹,可笑不自量啊。”
“我就要撼動這棵大樹。過去我是覺得沒必要招惹他們,而現在我決定要幹了,要乾就乾大的。”
李綱眯起眼觀察我良久,而後正色道:“李某果然沒看錯,郭太守有膽識,是個做大事的人。”
“膽識沒有,大事也不見得做成,我只是心中的仇恨太深。”
“可是我並沒見你顯露出什麽仇恨啊。”
“黑到極點也是一種純淨,我早已學會了在仇恨中控制衝動,使自己更冷靜。玄蜥會的勢力主要在江南一帶,東京的玄蜥會人數並不多,我們一開始選擇東京是正確的。”
李綱道:“東京的玄蜥會人數不多,但都是骨乾成員,比如蔡京,周邦彥,還有高俅,他們在玄蜥會中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
“周邦彥和高俅,我會除掉他們,至於蔡京老賊,我現在沒什麽把握,”我說,“滅掉玄蜥會絕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們首先要擴大自己的勢力。”
“東京的幫派混雜,但多是些小幫派,群龍無首,而且他們之間的爭鬥也很簡單,無非是廝殺和火並,只要具備足夠的武力,就可以使他們誠服。”
“這點太簡單了,”我笑著說,“我的五個弟兄號稱遼北第一高手,軍營出身,身經百戰,殺人如麻,僅一人就可以製服這些小混混。”
“保險起見,我可以派一批官兵化裝為平民,幫助郭太守剿滅黑幫。”
“免了吧,”我一聽笑得肚子都疼了,“大宋官兵的逃跑速度我是見識了,只要一交戰,跑得比兔子的爹都快。給我幾個智力支持倒是可以,我這裡缺乏一個智囊團。”
“智力支持?”李綱捋了捋胡子道,“你是說軍事吧,我有幾個門生,都是讀書人,因朝廷黑暗,仕途無門,故而投在我這裡討個飯吃,這幾人都是飽讀詩書,精通經史,胸有韜略之人,其中有一個叫秦釗的處事冷靜,善於謀斷,可助太守一臂之力。”
“可否讓我見見他?”
“當然。”李綱隨即遣人去請秦釗。
“秦釗出身寒門,自幼父母雙亡,僅有一個雙胞胎弟弟秦枚,兩人相依為命,立志考取功名為國效力。但無奈大宋元祐以來奸臣當道,賣官鬻爵,科場之中徇私舞弊,任人唯親,秦氏兄弟苦於無門,連年科考不中,遂打消仕途之念,到東進闖蕩。
他兄弟秦枚性情偏激,憤世嫉俗,到東京不多日,便投在了西城的黑幫之中。
秦釗性情孤傲,又不繳納朋友,整日在城郊的慧蘭寺彈琴作畫,生活貧寒,但不願與世俗同流。下官某日到慧蘭寺見過此人,三顧草廬才請出他來。
此人早年曾隨嵩山少林寺至善大師學法術,精通精通佔卜之術,上知天文下通地理,乃是曠世奇才。他有‘三不理’,不理貪官,不理俗人,不理婦人。此人性情怪癖,與相投之人相談甚歡,若是志趣不合之人,半句話也不說。”
李綱正在向我介紹秦釗的情況,家丁來報,秦生已經請到。我忙起身相迎。
迎面而來的是一個二十歲上下的青年,一身白色儒衫,行走起來衣帶飄飄。面如傅粉,眼若點漆。從容中透著傲氣,淡泊下難掩才華,飄然有神仙之概。說他有子建之才、潘安之貌一點也不過分。在東京,即便是在大宋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風流美男子。
三人相見,李綱略微介紹,作揖讓座。我沒有多言語,隻問了些寒暄的話,就不再說什麽。
“秦公子最近在忙什麽?”李剛問道。
“近日無事,將以前讀《周易》時的一點心得做了一下整理。”
“秦公子學富五車,才高八鬥,窮困而不失其志,真乃是南陽諸葛再世,西蜀子雲重生啊。”
秦釗聞言淡淡一笑,輕輕搖頭未作答覆。
我用心觀察著秦釗的舉止言行,在他的身上略微有我從前的影子。也是話不多,不喜歡賣弄,對人對事不輕易做斷言,但始終有自己的原則和品位,是個淡泊坦誠,可以交心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個無可救藥的情種。
我們的話題始終限定在一定的范圍之內,多是些詩詞音律的內容。
秦釗在詩詞方面顯露出的才華令人驚歎。時事造人,在大宋這種文化背景裡, 產生了燦若群星的詞壇巨匠,但有一些詞人靠的是淵博的學識和文辭的技巧,比如黃山谷和王荊公,有些人靠的是天生的敏感與柔情,比如秦少遊和晏小山,有些人靠的是肆意橫流的氣魄,比如蘇子瞻和後世的辛稼軒,而秦釗卻是兼而有之。他的詞裡透著誠摯、高雅、含蓄。一曲《憶秦娥》令我和李剛聽後拍案而唏噓:
殘陽落,千年古夢誰說破。誰說破,金戈鐵馬,玉人銅雀。
悠悠古道金鉤月,連天暮野思量著。思量著,魏碑凝佇,朔風蕭索。
我們的話題偶爾也涉及到時事問題,但都是稍有碰觸就巧妙的繞過了。秦釗謹慎,李綱圓滑,雲州明澈。
初識秦釗,我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但又不完全是。他的清醒淡然,坦誠率性,的確和我相似。但他學識的淵博,對時局整體的把握又略勝於我,而他冷僻孤傲的優雅氣質,更是我這個凡夫俗子所不具備的,但我可以感覺到,他的冷傲背後蘊藏著強烈的熱情,是一個冰與火的結合體,是一個有真性情的人。
我絲毫不避諱對秦釗的欣賞,即使拋掉所謂的才華和謀略,單從人品和氣質上來說,我也能感覺出與這人的默契,即使成不了我的謀士,作為朋友也很難得。
後來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李綱,希望能夠得到秦釗的幫助。
李綱說秦釗看到我的第一眼就喜歡上了我。這讓我感到驚訝,因為那一次見面,我一共說了不到十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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