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晚上,湘江邊的雪越落越大了,從河西渡河回城的熊德壽細細品味著葵園先生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反覆咀嚼品味著,想到未來的功成名就與榮華富貴,熊德壽心中的熱血在不停的沸騰奔湧,再想到先生說破局唯一竅門在內奸,他頓時有了主意,系緊鬥笠翻身上馬,徑直往潭州府古潭街司獄司而去。
但熊德壽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湘南習俗“叫花子也要過個鬧熱年”
他熊德壽觸手可及的是富貴與功名,人家潭州府司獄司的司獄官觸手可及的卻只有老婆婊子熱炕頭,初五之前沒有要命的事情一律不得影響司獄官歡度春節是潭州府司獄司鐵一樣的優良傳統。
當熊德壽意興勃發的策馬趕到司獄司高牆門口,看門的獄卒卻死活不肯放他進去。饒是熊德壽背著一身皚皚的白雪拿著遊擊將軍的令牌把鐵門敲得啪啪作響,那兩個把門的獄卒卻是油鹽不進,一句沒有司獄官的諭令活人與狗均不得入內當場把熊德壽懟得吐血。
漫天風雪中熊德壽悲憤萬分,之前獲悉劉揆一潛回潭州的信息來自一名錯手殺人的嫌犯自供,如果能乘勝追擊再在此人身上挖出一些有用線索,豈不是應驗了先生所說成事快則在正月?又想到堂堂魏家少爺,譚家公子都糾纏其中,一旦事發那真是如先生神算般是一件天大的功勞,豈料這班鳥人竟春節逃崗如此之大不敬業,當真是誤國誤民腐敗官僚至極!
風雪中熊德壽痛定思痛,毅然決定自己絕不能與這班官僚同流合汙,也絕不能讓這天大的功名富貴從自己手中溜走,又把那三十六計從心中逐一盤算一遍,把心一橫竟破釜沉舟掉頭徑往自己頂頭上司長沙總兵段雷殊家而去。
那段雷殊家就在白沙井旁卻也離潭州司獄司不遠,熊德壽於戌時冒雪趕到後,下馬就是劈劈啪啪一頓敲門,段總兵正在後院攜家眷放煙花,推開門看見這不知天高地厚的下屬險些就要當場發飆,熊德壽心中早有計謀,迎面就道“恭喜總兵,賀喜總兵,天大的功勞送上門來了!”
段雷殊望著這熱情似火積極努力的下屬一時倒也沒了脾氣,轉身將其帶入內房密室內,熊德壽遂將今日緝捕一事再融合卦意將事情進行了渲染推斷,那段雷殊眯著眼睛聽完道“魏光燾那老雜毛,大勢已去居然還敢如此縱子驕橫跋扈?
原來這段雷殊當年曾與魏光燾共事,因私蓄外妾而被魏光燾狠狠地參了一本,雖未革職卻也影響了仕途,故一直對魏光燾懷恨在心,但凡有一絲報仇之希望也絕不能放過的,當下寫了一封協調辦案委托書,蓋上了總兵的大印交給熊德壽道“熊將軍為國為民殫精竭慮,段某佩服至極豈有不竭力支持之理?你且拿此協調手令速至司獄司提人審查,此案本總兵即日全權委托於你負責,但望熊將軍不負重擔早日凱旋!”
熊德壽大喜,接令告辭而出。
熊德壽最終坐進司獄司的提審室已是夜半子時,對面綁著的是一名連聲哭嚎喊冤的青年書生,熊德壽一言不發,冷冷的盯著對方眼睛,靜靜的看著對方表演。
“你可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熊德壽問道。
“今天該是正月初三了”對方停住呼嚎,全然不知熊德壽為何如此審案。
“錯了!”熊德壽拍案道“今天是甲辰年正月初四日子時”
“那又如何?我是冤枉的啊大人。”
熊德壽冷笑連連,掏出遊擊將軍令牌道“你再看清楚,
我又是誰?” 那人湊上前看了半天道“你是遊擊將軍,今天正月初四,可那又如何啊?我真的是被冤枉的啊!”
熊德壽持令牌一拍桌子怒道“老子堂堂長沙遊擊將軍,從四品正五品的綠營,正月初四半夜三更不過年的不睡覺的,親自來審你這等垃圾貨色,你以為你犯的是小事嗎?”
那青年哭道“莫非那婊子死了?我明明只是拿茶壺砸了她一下,怎麽會就這麽死了呢?”
熊德壽冷笑道“編,你接著編罷”
那男人偷偷瞟了一眼熊德壽,又嚎啕大哭道“莫非那婊子是將軍的相好?哈呀將軍我委實不知道啊,將軍饒命啊……”
熊德壽大怒,衝到青年面前拿著馬鞭就是一頓猛抽,直抽得對方滿面鮮血淋漓連聲求饒。熊德壽道“我且問你,劉揆一哪去了?”
“劉揆一?就是我檢舉的那個戴眼鏡的?他真的就是通緝犯劉揆一嗎?那我豈不是立功了嗎?”
熊德壽見此人如此裝瘋賣傻,當真是怒極反笑,出門抓了一把雷公鞭炮進來,卻隻冷笑並不言語,將那青年一腳踹倒在地,又翻身將其褲子一把扒了下來,將一隻雷管粗細的雷公炮直塞進其肛門,一把抓起青年的頭瞪眼獰笑道“新年大吉的,今日先給你生蛋的地方放個響,再幫你生崽的地方拜個年!”
那青年哪曾禁得如此拷問?早已驚聲尖叫連聲喊招。熊德壽一聞臭氣熏天,卻發現那青年書生被嚇得屎尿橫流了。
原來這書生名叫劉佐栮,長沙縣東鄉人士,經人推薦進入明德學堂做了一名國樂代課教員,兩年前黃興由日本歸國亦短暫任教明德學堂,兩人同為老鄉便走得近了,也接受了黃興的革命思想。
光緒廿八年黃興事發後自明德學堂辭職二人便斷了聯系,卻不料在今年除夕夜再次接到了黃興的邀請,百多人齊聚在明德學堂校董龍璋的西園寓所,舉行了華興會成立大會,會上眾人推舉黃興為會長,劉揆一,宋教仁為副會長,確定了“雄踞一省,與各省紛起”的戰略方針,以“驅逐韃虜,複興中華”為號召。
為確保華興會之會員秘密,又成立華興公司,以興辦礦業為名,所有會員均以入股之股東形式參加入會, 劉佐栮手持之股票為甲字107號,即為華興會第107名加入會員證號,又約定了“同心撲滿,當面算清”之八字見面暗號,當中自然隱含“撲滅滿清”之意義。
這劉佐栮正值青春,除了鬧革命談戀愛之外也別無其它愛好,當晚結義華興會群情激憤,散會後還是熱血沸騰得睡不著,便跑去“碧濤閣”妓寨找相好的女友小琴寶喝花酒助興。
怎料那小琴寶貴為花魁,去得晚了便要排隊等約,劉佐栮一人喝著悶酒排著隊,待到子時才進得了她的閨房。那小琴寶也是疲乏不堪,劉佐栮便嫌棄她失去了對自己往日的愛戀激情,一時口角就拿茶壺砸了小琴寶的腦袋,卻不知醉酒下手失了輕重,偏偏砸進了那女子太陽穴上當場就死於非命。
那碧濤閣出了血案死了當家花魁,其它人豈能放過這劉佐栮?於是一群龜公馬夫便把劉佐栮綁得結結實實扭送進臬司衙門。
劉佐栮自知犯了命案,拷打當中便故意漏了劉揆一回湘的口風,卻把黃興和華興會這等大秘密留在心裡候機保命。
熊德壽冷笑道“果然是愛國革命小青年,就這般烏合之眾居然也妄想蚍蜉撼樹動我大清之國本?”
劉佐栮慚愧不已,連聲求饒。
那熊德壽眼睛一轉,又問華興會何時再聚,劉佐栮道卻要等公司信件電報通知股東開會為號。
熊德壽起身哈哈大笑道“真乃天助我也,葵園先生真神人也!”便寫了轉押人犯劉佐栮至總兵府衙的手書,畫了花押命獄卒留底,將劉佐栮連同其案卷一並提出了司獄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