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心跳。
這是我最先感覺到的。
而後便是耳邊那滴滴滴的聲音。那應該是心電監護儀的聲音。
我是在醫院嗎?
想要睜眼卻連動一動眼皮的力氣都沒有。
聽到了尖嘯生後就不知道戰機發生了什麽,倒是夢裡的東西現在還記得格外清楚,大概再過一會自己也就會忘記了吧。
鄭文和我一樣嗎,還是就只有我這樣。
既然能感覺得到這些,那我大概是活下來了吧。鄭文也應該沒事。
邊上滴滴滴的聲音好吵,根本睡不著,而且左手好像在外面,大概是在吊著鹽水吧,好冷啊,現在連蜷縮起來都做不到。
這已經是我人生中第二次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了。
記得很久以前,我是絕對不認為自己會住院躺,而且如果住院了也應該不會像現在這樣有一個病房吧。
初中時隨著母親去醫院看病,在去拍片子的路上能看到過道裡有許多病人躺在那些臨時的病床上,幾乎是兩邊都佔滿了,病床是帶有輪子的,就像是救護車上的那個,不過是多了護欄,床邊上放著像是煤氣罐一樣的氧氣瓶,他們帶著氧氣面罩躺在床上。
那都是些老人,即使他們家人有陪在邊上,但不知為何我依舊覺得悲傷。
即使自己不知道他們得的是什麽病,有多嚴重。但依舊覺得難受,那所謂的同理心一直衝刷這自己的內心。
生命太脆弱了,即使不在戰場上,疾病和意外事故也能輕易奪走性命。如果沒有現在社會的醫療技術和醫療保險,自己身邊大概會走掉許多人,哪怕是自己也一樣。
擁有著如此脆弱生命的我們究竟可以改變世界嗎?
那不是我們自己。是外星人,連交流也無法做到的生命體。
我究竟在害怕些什麽!
已經有許多人走在了自己前面,即使死去也應該不會孤單。
即使如此自己也還是害怕著死亡嗎?
這樣的話,這對於那些直面敵人的又算是什麽。
即使我不斷想著,到頭來我自己還是什麽都沒有改變。就像是浮萍一樣隨波逐流。但即使我做些什麽,現實也無法改變吧。明明還未行動自己卻先是開始自暴自棄了。
最後到底發生了什麽啊,被奪去感官的自己,區別於生物獲取信息的方式,那是八么么的人工智能嗎?
在不知不覺間自己便意識到能看見天花板了,明明在此之前還幻想害怕著自己會不會永遠也睜不開眼睛。
至於最開始所最應該擔心的聽覺,因為沒有感覺周圍有多安靜,因此下意識地便忽略了吧。
房間裡陰森森的,燈沒有打開,大概是在早上或者是下午。
我看著天花板發著呆,就這樣躺著似乎能一直到永遠。
“醒了嗎?”
聲音是芸柔曦的。她走過來徑直地坐到了邊上。
“鄭文呢?”
“是他把戰機開回來的。”
看來鄭文是沒有受傷。
“那個,我為什麽會這樣?”
“那些人說,是維布斯對戰機系統進行了破壞性入侵,特別是對人工智能系統的破壞。當時你應該是和人工智能在同步,所以你也理所應當的受到影響。其實倒不如說是維布斯專門針對人工智能進行了破壞。”
“那支援的人呢?”
“全滅了。”
“是嗎。”
“你不吃驚嗎?”
“那個中隊是人工智能的先行列裝部隊吧。
” “這件事對於那些想要用人工智能來代替飛行員的人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高層現在已經為此開始吵起來了。如果能全部列裝人工智能的話大家也都不用上戰場了吧。”
“但現在看來努力似乎白費了。”
“若是一加二的話也還是可以的。”
“但是要把戰機改雙座的話只能是新型號了。”
“生命和資金在他們看來究竟哪個重要啊。對了,你現在應該餓了吧,出院後就先一起吃晚飯吧。”
“不用繼續觀察嗎?”
“不用了,都已經檢查過了。只要最近幾天休息一下,特別是腦子要得到休息就行了。隊長會給你開請假條的。”
“是嗎。”
“給,把衣服換了吧。”芸柔曦不知從哪兒拿出了大布袋子遞給了我。
“我去幫你申請出院了,你在這裡等我一下。”
說著她就關門出去了。
袋子裡是住院時換下來的衣服以及在更衣室脫下的衣服。飛行服已經被收走了。
換好衣服疊好被子後自己就呆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過了許久都沒有見芸柔曦過來,我甚至懷疑聽錯了她當時說的話。
窗外邊在不知不覺間就成了黑夜,時間似乎就在轉瞬間流逝著,因為房間只有自己一個人,也因此環境也是漆黑一片。
正當我想要去開燈的時候,芸柔曦和收尾的護士才姍姍來遲。
“抱歉,排隊的人有點多。”在簽完風險協議後芸柔曦走在邊上說道。
“是我麻煩你了,謝謝。”
“等會兒去買一些核桃吧,可以補補腦子。”
“一定要吃嗎?”
“你不喜歡嗎?”
“我不怎麽喜歡堅果類的。”
“那就少買點兒。至少要吃一點兒。”
在回去的路上,芸柔曦給我買了一袋有包裝的核桃,相比於那些要敲外殼的來說,這種的大概會好吃一點吧。
吃完飯回到了宿舍門前,芸柔曦佔在隔壁對我說道:“明天你先去隊長那兒邊,然後再來我辦公室檢查一下。”
“知道了,謝謝。”
“記得把核桃吃完。我會來檢查的。”
我目送著她關上了門。
自己的房間和往常一樣死氣沉沉,但現在我不想開窗通風,外面實在是太冷了,到明天中午再開窗吧。
在浴室洗完澡後看到桌上的一袋子核桃我才想起來要吃。
拿出一個撕開包裝,核桃是很小的一個個,吃起來有鹹味,但口感實在是不喜歡,我是伴著水才吃完一小包。
袋子裡還有很多,如果一天一包的話大概要吃半個月多吧。到時候分一些給其他人。如果芸柔曦知道的話大概會生氣。
到衛生間又刷了一遍牙後就鑽進了冰涼的被窩裡,空調沒有開,喉嚨也是異常的乾,即使喝了兩瓶水,喉嚨似乎在不久後又會繼續乾燥。
蜷縮著身體的我如此度過了一個晚上。
早上起床的時候便感覺自己是渾渾噩噩,喉嚨就像是一直有痰卡著,但很難咳出來。即使是穿上了衣服,在洗漱的時候也是感覺異常寒冷。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繼續躺在被窩裡。
眼睛感覺有些腫脹,即使是微微搖頭也會感到頭痛。
在宿舍樓門口我遇見了穿著軍禮服的鄭文中尉。
“今天是有什麽活動嗎?需要穿正裝。”
“有活動啊。比起這個你身體沒事吧,才剛剛出院就外出,這麽冷的天氣,嗓子也啞了,叫我們帶一下也沒問題啊。”
“沒事,昨天晚上沒怎麽喝水,太幹了,今天還要再去檢查一下,而且芸柔曦也說沒什麽事情。”
“那注意保暖。反正最近是沒什麽任務了。對了,今天不是會有家屬來嗎,所以要穿的正式點兒。”
我突然想起了春節。所有的航班都已經停飛了,那麽只能是很早就到了,之前那些家屬應該是呆在較為北邊的城市了。
“家屬來的話是為了春節晚會嗎?”
“是啊,下星期就春節了,你家裡人來了嗎?”
“沒有吧,他們沒和我說過。”
“這樣啊,一起去吃早飯嗎?”
“嗯,走吧。”
到了食堂後鄭文點了許多,有煎餃、鍋貼和小籠包。沒有什麽食欲的我隻點了一碗粥,今天的粥裡什麽也沒有,淡的要死。
“你真的,我感覺你臉色變差了,好像也沒什麽食欲,發燒了吧。”
“沒有,只是有些頭暈。”
他把手貼在了我額頭上,冰冷的手弄的我直哆嗦。
“有的燙啊。”
“沒關系,反正等會兒去芸柔曦那兒檢查。沒關系的。”
我極力勸阻著,不想讓他麻煩的我不斷訴說著作為飛行員的身體強度。
“是嗎,你這點肯定是吃不飽的,我的給你點當配菜吧。”
我看著自己碗裡的粥又望向了鄭文那邊的小籠包。是啊,實在是太淡了,之後給他一點兒零食作為報答吧。
“那我可以拿一個小籠包嗎?”
“都可以。”
“謝謝。”
我小心地夾起一個放到了粥裡,咬破了外面薄薄的一層皮後裡面的湯汁流進了粥裡。
吹了吹後便一口吞了,因為湯汁流進了粥裡,即使很少也有些許鹹味。至少不再是難以下口。
我借著鹹味狠下心來一口氣喝了下去。即使是吃不下,看來只要不猶豫不決,還是可以的。
“還要嗎?我這兒還有。”鄭文一邊吃著一邊問道。
“不用了,不用了。已經吃不下了。”
說是飽了其實也沒有感覺撐,但就是吃不下,沒有胃口的感覺,其實自己就是吃不動了吧,連咀嚼都要費些力氣。太難受了。
“啊,時間要來不及了。”
鄭文狼吞虎咽地解決早飯後就快步走了。在走之前他對我說道:“我先走了,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不要逞強。”
我目送他小跑著離開後打算自己也應該走了,但渾身乏力讓我在位子上呆坐了好一會兒。
拉上帽子迎著雪,一步一步的,感覺都快麻木了一樣,四肢凍的要死,每秒都在刺痛著。進了基地的大門後我才好受了些。
我感覺自己的活力正在消失,平常在等電梯的時候,自己的身體會感覺無處安放,但現在,卻猶如樹木一樣,半睜著眼皮,連呼吸都是如此緩慢。
剛剛經過的是鄭文嗎?在路途上的我竟然都出現這樣的幻覺。先走一步的鄭文怎麽可能會在我後面。
“你這樣病殃殃的就應該回去躺著,請假條只不過是走程序啊。”
我撐著身體一打開門江文軍就如此對我說著。
“算了,我先帶你去芸柔曦那裡。”
“不用,我自己可以去的。”
江文軍拉著我去等電梯,明明只有一層,而且他也沒回答,是我的聲音太小了嗎。身體果然很糟糕。
回過神來已經到芸柔曦的辦公室門口了。
“這家夥就交給你了。不用對他客氣。”
隊長在說什麽?雖然是這樣想著,但回過神來此時江文軍已然是沒了影子。
“你昨天晚上幹什麽了?”
我被她按在了椅子上後她便回頭似乎在找什麽東西。
“回去洗了個澡,我是開了取暖器的。睡覺的時候沒開空調。”
“你踢被子了?”
“沒有。”
雲柔曦先是用酒精擦了一下溫度計,然後甩了甩就插到了我嘴巴裡,因此只能含糊地回答了。
“含住,別說話。早知道昨天就不讓你出院了。”
如果沒出院的話我可能也不會發燒吧,說到底是因為我昨天晚上沒做好保暖著涼了。
“三十八度七。必須要吃藥了。”
“那等會兒我就回去睡覺。”
“你還是躺在這裡吧,我怕你在半路就夭折了。”
芸柔曦出去了,不知道要去幹嘛。
我坐在床上摸著冰冷的藍色塑料墊。上面什麽也沒有,就這樣躺在檢查床上的話絕對會變更糟的。
就在我覺得就快要睡下的時候芸柔曦回來了。
“你先坐回去,我要給你鋪床墊。”
我從床上下來也幫著忙,身體雖然有些糟糕,但還是有一點點力氣。
我究竟在幹什麽,明明這樣難受,現在應該是什麽也不要動等著就好。我在客氣些什麽啊。
果然,我立馬被訓斥了一頓。
“先把外衣和外褲脫了。”
放下衣服躺在床上蓋上被子,身體依舊覺得冷的刺骨,但並不怎麽難受了。
“都已經這樣了,幹嘛還要硬撐。”
或許是已經放松的原因,我有了精力去回應芸柔曦的抱怨。
“抱歉,話說被子是哪兒來的?”
“儲物間的, 放心吧,每星期都會清洗一遍,肯定是乾淨的。”
“是嗎,我都不知道有……”
“好了,別說話了,好好休息睡覺吧,我會看著你的。”
“實在是麻煩了,明明只是心理醫生……”
“這裡又不止我一個醫生,心理學是我後來選的,發燒什麽的我還是能治的。而且我也挺閑的。”
我見她生氣地盯著自己便不再回話了。
芸柔曦回到了座位上在電腦前在打些什麽,那是工作吧。
眼前越來越模糊,最後能感覺到的只有被窩了。
似乎過了很長時間,但前一眼的畫面又似乎就在剛才。即使知道過去了許久也本能地不願相信。
“王維銘,醒醒,醒醒。”
芸柔曦一邊輕聲地說著一邊把我搖醒了。眼睛根本就睜不開,即使打開了一條縫也只能看見模糊的身影。
“嗯……”
“你剛才做噩夢了嗎?”
“沒有。我沒夢見東西。”我含糊地回答道。
“那先吃藥吧。”
等我慢騰騰地坐起身來,芸柔曦把一個裝滿液體的紙杯遞給了我,摸起來溫溫的,很暖和。
嗦了一口,嘗不出味道。但等到一下子喝多了的時候,苦味便一下子在舌根擴散了開來。
如果我現在抱怨的話也真是太對不起她了,明明不用做到如此地步。
在喝完後芸柔曦又遞了溫水給我。
“已經中午了,有胃口嗎?先吃午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