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凡雖然知道後面發生的事情,幾個國家艱難維系了近百年的微妙平衡,即將出現變數,而這個變數就是金國,完顏阿骨打已經出現,金國即將迅速崛起。金不久後滅了大遼,也將南下,擄走徽欽二帝。靖康之役後,大宋南渡,更加偏安一隅,繼續歌舞升平,醉生夢死。而一代天驕鐵木真,也在不久後崛起於草原,聯宋滅金。而後蒙古三次西征,成吉思汗和他的子孫滅國無數,向西直到多瑙河畔維也納城下,若不是旭烈兀為了爭汗位班師,恐怕維也納也將付之一炬。蒙古最後揮師南下滅西夏,攻大理,吞南宋;忽必烈入主中原,建立元朝。
楊凡搖搖頭,要是讓黃裳知道後面一百多年戰火不斷,不但平民百姓死傷無數,中原也將易主,不知道他會痛苦成什麽樣?
黃裳見楊凡不住搖頭歎氣,問道:“兄弟,是什麽如此煩心?”
楊凡答道:“大哥,我在想,‘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武王伐紂,分封諸侯,諸侯間便戰亂不定,互相吞並。到平王東遷,先有春秋五公,輪流爭霸;後又有戰國七雄,不斷征伐。到始皇帝橫掃六合,一統天下,才結束了諸侯間的幾百年戰亂。然而秦二世而亡,又有楚漢爭霸。漢朝六百年,中間亦有王莽篡立。東漢末年自黃巾起義,群雄並起,三國兩晉南北朝,中原又是四百年生靈塗炭。隋文帝楊堅雄才偉略,再次一統天下,結果隋煬帝大興土木,滅吐谷渾,三征高句麗,民怨沸騰,自己做了亡國之君。唐太祖李淵乘勢而起。然而以唐之強盛,也有武周代唐,而明皇時又起藩鎮之禍,安史之亂;而後黃巢起義,朱溫立梁。五代十國之亂,更是十室九空。本朝太祖順應天命,一統中原。然而幽雲十六州自石敬瑭割給遼國,以換取遼國出兵,支持他篡位,至今也未能收復。中原失去北方藩籬,草原騎兵就可以隨時南下。而今天下,宋、遼、西夏、大理四國並立,互相征戰,仍然算不得大一統。若是再像春秋戰國和三國兩晉時期一樣,亂上四百年,只怕還有兩三百年的亂子。”
楊凡在心裡盤算,再兩百八十年後,元朝建立,才算真的天下一統。
黃裳聽了,良久無言。再亂上兩三百年,中間多少人離家失所,多少骨肉分離,生靈塗炭?不禁悲從中來,熱淚盈眶。
楊凡馬上安慰道:“大哥,這只是我的個人淺見。四國分立的情形,只怕還能再持續兩百年。”心裡想,只是北方遼變金,金變蒙古。北宋變南宋。西夏和大理倒是沒什麽變化。
黃裳長歎道:“再持續兩百年也是徒然,百姓多受兩百年的苦罷了。”
楊凡見黃裳如此憂國憂民,也不由地感慨,想起後世的一首《山坡羊》,於是念道:“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裡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黃裳不由失神,反覆念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過了好一會,黃裳回過神來,說道:“兄弟,你雖然身為出家人,但仍然心系天下百姓,深知百姓疾苦。”
楊凡歎道:“百姓的苦,只有百姓知道。而百姓一生悲苦,所求不過有瓦遮頭,有糧食可以果腹;男耕女織,延續子嗣。如此簡單而已。只不過到了亂世,人命如同草芥。屠刀揮起,殺人如割草。所以說,寧做太平犬,莫為亂世人。”
黃裳感歎道:“亂世自不用說,
人不如狗。而太平盛世,只怕窮苦的百姓也不在少數。杜甫也有詩雲‘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眼下大宋的繁華自是有目共睹,不過乞丐也是經常能見到。” 楊凡說道:“是啊,再繁華的時代,都有窮苦百姓,哪怕再過一千年,也依然有乞丐。小弟雖然剛在江湖上走動不足數月,也曾遇到不少丐幫弟子。”
黃裳奇道:“丐幫?乞丐也有組織形成幫派?”
楊凡說道:“乞丐一向為人所看輕,免不了到處受氣,他們也隻好聯合起來,希望能夠少受點欺負。只不過丐幫強勢起來以後,初衷也會發生變化。我遇到的丐幫中人,也多是行俠仗義的俠士。畢竟將心比心,他們也不會願意別人像他們那樣受欺負。”
黃裳說道:“兄弟說的有道理,受過苦的人更能理解其他受過苦的人。 ”
黃裳又突然說道:“兄弟,剛才聽你一番見解,絕非一般人所能有的。兄弟不但博古通今,對於天下大勢也有見解,甚至隨口所頌詞句,也將能為後世傳頌。”
楊凡呵呵一笑,心想,當然,我有看書的好嘛。
黃裳頓了頓,突然問道:“兄弟可有意為官?若兄弟有意,大哥願意散盡家財,為兄弟求得一官半職。以兄弟的才識,必能受到重用。他年若能...”
楊凡聽他越說越離譜,趕緊打斷了:“大哥,兄弟自小在少林寺長大,過慣了清閑的生活,這幾個月在江湖上走動,莫名其妙做了道家一派的掌門,以後少不得在江湖上走動,但這也是閑雲野鶴的生活。要兄弟我去朝堂上察言觀色,勾心鬥角,只怕兄弟我死了都不知道是得罪了誰。況且現在奸臣當道,兄弟我又怎麽會往這泥潭裡去呢?”
黃裳歎道:“可惜,可惜!”轉念又一想,說道:“兄弟在江湖上行俠仗義,也自然可以算是為百姓出力。大哥我在朝堂之上,也可以為百姓出力!”
楊凡笑道:“大哥這麽想最好。況且江湖之中也不乏有不安分的人,有些佔山為寇,禍亂一方的,兄弟自然會想辦法除去。兄弟不能像大哥一樣,為了全天下的百姓,但兄弟在江湖一樣可以造福一方。”
黃裳哈哈一笑,說道:“還是兄弟看的透徹,是為兄迂腐了。你我兄弟今後就各出各的力,為百姓造福。”
楊凡笑道:“小弟遵大哥的命!”
兩人相視一笑,莫逆於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