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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秋》第18章 意料之內
  每一個人都會死的。

  誰都不會例外。

  區別只在於有些人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死,而有些人卻不知道。

  丹藥苦不苦,只有吞下之後才會了解。

  還好那個盒子還在。

  白淵渟雙指夾著一顆丹藥,裝模作樣的伸了伸舌頭去舔,卻沒有舔到。

  “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究竟是什麽人了。”

  此刻確實有必要知道這個人是誰了。

  “我叫熊乾。熊乾的熊,熊乾的乾。”

  熊乾的回答很乾脆。

  好在白淵渟對他的名字根本不在乎,他不過是想等到熊乾死後,再回憶起的時候能有一個名字。

  “如果我所料不錯的話,這裡所有的人都已經中毒了。”

  熊乾沒有否定。

  他斜視著白松渟,伸出了手。“你現在應該把鑰匙還給我。”

  “為什麽只有你沒有中毒?”白淵渟突然發問。

  熊乾掛著微笑,接過了鑰匙。

  轉過身慢慢走回到一直屬於他的座位旁。

  之前在他身後的櫃子裡有一袋金粉,現在他握了一把在手裡,慢慢的灑在銀鑰匙上。

  金粉在燭火適當距離的下又重新融化再凝固起來,銀鑰匙又變成了金鑰匙。

  熊乾解釋了一下原理,他害怕面前的兩個人沒有見過世面。

  “只要我靠近火光就能將金粉融化在鑰匙上。”

  “所以別人靠近火光的時候也能將金粉溶化。”白淵渟明白了。

  “你不是我手下之中裡最聰明的,不過確實不笨。”

  “能告訴我這是一種什麽毒藥嗎?”

  “名字我還沒想好。”

  “那你為什麽不現在就想一個名字?”

  “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想一個名字要佔用很多時間?”

  “我只是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沒用的地方。”

  “那什麽是有用的地方?”

  “你的問題現在已經夠多了。”

  熊乾感受不到白淵渟語氣中的怪異。

  他的眼睛在燭火旁一直閃爍著火苗的光芒。

  白淵渟只有獨自苦笑。他在此刻突然意識到,原來第一個中毒的人很可能就是熊乾自己。

  “告訴我,白雲觀是在什麽地方?”

  “我雖然知道答案,但這種小事你不應該勞煩本座去告訴你。”

  “當然,你只有跟我廢話的空閑。”問題的答案看來是需要白淵渟自己去找。“你與銀香社之間究竟有什麽過節?”

  “時間已經到了,你們該動身了。”

  ……

  夜裡山中起霧。

  沙沙響的葉子是對之前片刻安寧的獨自齟齬。

  可惜風不能夠聽懂葉子的低吟。

  白月光依舊在天上俯瞰黑夜。

  從第四個人的口中得知,白雲觀的距離其實並算不遠。

  所以二人從洞口走出來之後也不需要太過心急。

  在這一路上會遇見什麽?

  誰都不會清楚。

  前往白雲觀要做什麽事情?

  或許只有熊乾自己才會知道。

  現在他們唯一能清楚的,就是事情開始變得越來越糟。

  一顆巨大的岩石堵在了路旁,在月光下流露出灰白,就像是一方璞玉無人開采。

  白淵渟一躍而上,躺了下來。

  月色很美,他決定不再離開。

  “看來我是死定了。”

  這不是抱怨,

也算不是憤怒。  這是無奈。

  “你剛剛說過,你還有四顆解藥。”

  “哦。”

  多謝白松渟的提醒。

  “那麽二十八天之後我死定了。”

  “你不會死的,我保證在你今天看到的所有人死去之前,你不會死。”

  “為什麽?”

  白淵渟並非很想找一個理由重拾信心,他只是感到了好奇。

  “你不需要試著了解,你只需要試著相信。”

  白淵渟想要在夜色下凝視著白松渟的影子,卻只看到了點點輪廓。

  他終於意識到秘密只有在不知道答案的時候才會顯得有趣。

  “現在你只需要跟著我就足夠了。”白松渟做出了最後總結。

  “而你現在也是自身難保。”

  “或許你說的是對的。”

  “那麽你現在是什麽感覺?”

  “沒有感覺。”

  “你之前可曾聽說過這種毒藥?”

  白松渟搖了搖頭,然後加上了兩個字。“沒有。”

  “就算你對此一無所知,好像你也一點不害怕。”

  “害怕毫無用處,只會讓我失去思考的能力。”

  白淵渟突然之間啞口無言,他不知道該說什麽。

  如果一個人連死亡都不害怕,沒有人會知道他還會害怕什麽。

  白松渟的腳步雖然還在向前走,但已經在故意的拖延。

  兩人之間的距離並沒有拉開預想的那麽遠。

  只可惜白淵渟沒有注意到。

  “難道你真的打算去幫熊乾做事?”

  “為什麽不去呢?”

  白松渟終於停下了腳步,轉過身看著不遠處的石頭。

  他記得那個石頭上剛剛還躺著一個人。

  “就算我剛才出手殺了他,對你我的處境也沒有任何好處。”

  “你難道真的相信他會有解藥?”

  “為什麽不相信呢?”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除了我之外這下面的人都已經中毒,甚至也包括他自己。”

  “不需要你去猜,這是顯而易見。”

  “如果他會有解藥,你覺得他自己又怎麽會中毒?”

  “原因正如你所說的那樣。”白淵渟的疑問正是白松渟的答案。“如果他沒有解藥,他自己又怎麽會中毒?”

  白松渟轉過身又開始繼續向前走。“如果你覺得躺在這裡很舒服的話,你可以在這裡等我。”

  白淵渟卻從石頭上跳了下來,跑到了白松渟的身旁。

  不知道是因為躺在石頭上不舒服,還是覺得白松渟說的話至少有那麽一點點道理。

  夜色更加冷了。

  沉寂下來的山路,除了月亮和星光之外再沒有任何光亮。

  “你沒拿火把嗎?”白松渟對身後趕過來的人問道。

  “我應該拿火把嗎?”

  “如果我沒拿的話,你就應該拿。”

  “我以為你沒拿,所以我也不需要拿。”

  白松渟抬起了頭, 獨自一人想與月亮和幾片烏雲見上一面。

  月亮和烏雲卻在天上獨自纏綿,片刻之後的天邊依舊沒有任何改變。

  “你在看什麽?”白淵渟也在抬頭。

  “我在聽。”

  原來白松渟不是在看天上的星星。

  “你在聽什麽?”

  “噓……你要是說話我就聽不見。”

  低泣是從山谷的遠方傳來的聲音,正在陪著白淵渟不久前的心情難過。

  可惜悲痛者的哭泣不是為了自己,所以哭聲並不真誠。

  戛然而止。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掐斷了所有微弱的聲音,讓剛才這兩個人所聽到的一切聲響都變成了耳朵裡的幻聽。

  只剩下遠方閃爍著的點點火光,在黑夜中清晰可見。

  “我覺得他們不像是什麽好人。”白淵渟小聲說道。

  “什麽是好人?”白松渟在問。

  “我就是好人。”

  “看來好人要去多管閑事?”

  “至少可以向他們要一支火把。”

  “到時候我們在白雲觀見面。”

  “你能看清路?”

  火光正在飛速移動,漸漸快要離開目光所及。

  “我有辰星指路。”

  “很好。”

  “但是你如果還不趕緊去追,他們可能……”

  白松渟喉嚨間突然停頓,就像卡住了一條魚骨。

  因為他已經猛然發現,白淵渟早已經不在身邊。

  “……已經走遠。”

  即使是自言自語,白松渟也不介意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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