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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千秋》第6章 中原第1捕
  “二位請樓上休息,容我籌備片刻。”

  掌櫃轉過了頭。

  現在他又投身於喧鬧之中,在人群裡隱藏了起來。

  樓上真是一個清靜的地方,至少是對於樓下來說。

  無休止的吵鬧對於有些人來說也是一種毒藥。

  兩杯茶,三碟糕點,從樓下送上。

  夥計的腳步很輕盈。

  “他為什麽這麽高興。”

  “如果你再給他幾個銅板,他一定會更高興。”

  半個時辰過的很慢,三碟糕點消失的卻很快。

  白淵渟握著茶盞,正在盯著窗格。

  不知道是因為肚子還餓,還是因為無聊,直至稀薄的空氣終於被他們發覺。

  原來這裡早已緊繃到快要斷弦,每過一刻白淵渟的呼吸便會艱難一點。

  突然一聲呼嘯,是風推開了窗戶。

  迎面而來的狂風讓白淵渟手中的杯盞再驚異之中滑落,還好在落地之前又被再次接住。

  這是什麽味道?

  白松渟指尖撫摸著盞台,也感受到了異樣。

  兩個人心裡現在都有了答案,但似乎都不想先說出來。

  “你不覺得現在太安靜了麽。”白松渟先說話了。

  “樓下的人怎麽不吵了?”白淵渟也在說。

  窗外的街道已是空無一人。

  來不及多想,腳步聲已經響起,從台階之下一步一步地走了上來。

  一共是四十八步。

  “兩位大爺,錢已經給您備好了,親您下去過目。”

  夥計站在樓梯上探著身,依舊是那麽高興。

  “正好,我也等累了。”

  白淵渟迫不及待的搶先下樓,白松渟卻走的很慢。

  凡事不必兩個人都很心急。

  當白淵渟走下第四十三階樓梯的時候,映入眼簾的竟是一片慘狀。

  掌櫃與客人的身體歪歪斜斜地倒在四處,鮮紅的顏料濺滿整個錢莊。

  斷臂正握著刀,狠狠的插在門板中央,元寶和銅錢慌亂的散落在地面之上。

  就在白淵渟停下腳步之前,白松渟的余光已經注視在夥計的臉。

  “這裡發生了什麽?”白淵渟問道。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夥計的口中傳來。“你們難道是瞎子嗎?是你們殺了他們。”

  白淵渟點了點頭,但白松渟卻連眉頭都沒皺。

  “無論真假,很顯然你說的話沒有人能夠證明。”在說出這句話之前,白松渟已經仔細的檢查過四周。因此又淡淡地補充道:“這裡已經沒有活口。”

  夥計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似乎早已經想到。

  他的手中不知在什麽時候已經握住了一柄刀,一柄鋒利而又詭異的刀。

  “聽說你想要銀香社的人來見你?”

  “看來他們已經來了。”白淵渟道。

  “銀香社的事情不是你們能過問的。如果你倆早點爬回山裡,或許還可以留住小命。”

  “那我現在爬還來得及嗎?”

  夥計沒有多余的興致跟他呈口舌之快。他的指尖正在摩挲著劍鋒,目光也漸漸陰冷。

  白淵渟突然覺得很沒有意思,所以他只能再換一個話題。

  “看來你很相信你手裡的刀?”

  “不。”斬釘截鐵的回答。“我只是擔心,死在這柄刀下會很痛苦。”

  聲音從遠方傳來大隊人馬已在頃刻之間包圍了錢莊。

  這些人與一般的捕快有所不同。

  不是體現在衣服上,

也不是體現在兵器上,而是在眼神上。  “我敢打賭,中原第一捕馬上就要來了。”夥計在眺望,望向那張遍布血跡的門。

  “你說的可是「三刀兩面」軒轅東來?”白淵渟現在只能想到這個名字。

  夥計露出慘笑。笑容還未收斂住,他已經出手。

  頃刻之間,他已經刺出了三刀,每一刀瞄準的都是要害。

  白淵渟沒有動,白松渟也沒有動。

  他們想不到,所以他們來不及。

  夥計的刀尖朝向的竟然是自己。

  伴隨著鮮血從胸膛迸發而出的那一刻,他的身體已經躍出,他的刀也已經出手。

  將一柄短刀當作一柄飛刀,擲向了白淵渟的咽喉。

  白淵渟不清楚刀尖上是否淬毒,也不清楚刀柄上是否淬毒。

  他相信如此瘋狂的人未必不能再瘋狂一點。

  如果不能接住,那麽只能想方設法躲過,躲過這近在咫尺的飛刀無疑比接住又難上了百倍。

  眨眼之間,白松渟已經躍過了白淵渟,落到了他的面前。

  短刀也已經不見了。

  沒有人看見白松渟是如何飄起來的,白淵渟也不能。

  所以他摸了摸自己的喉結,看了看是不是因刀尖已經貫穿了咽喉而導致眼睛出現了幻覺。

  遠方,軒轅東來大步邁進了錢莊。

  夥計也恰大好處的倒在他的面前,在陰冷與顫動之中他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但咯咯作響的喉嚨之中,似乎還有沒有說完的話。

  軒轅東來俯下身子傾聽,但他聽不清。

  夥計胸前的鮮血已經變成了深紅色,劇烈的痛楚也染紅了軒轅東來的衣角。

  軒轅東來抬起了頭,順著夥計的手指看去。

  只有兩個人和白松渟手中的一柄短刀。

  “這把看起來像是我們殺的人。”白松渟道。

  “沒錯。”

  天要下雨。烏雲越過了山峰,漫過了這座城。

  白淵渟抬起頭,看著突然變為暗淡的天空,終於從之前還沒走完的五階樓梯上走了下來,隻覺得有一些恍惚。

  軒轅東來卻目光有神。

  他很興奮。

  他徑直著走了過來,似乎伴隨著風。

  被帶來的風讓白淵渟覺得有一些寒冷。他縮了縮身子,仿佛小了一圈。

  “看來我面前的二位,就是江湖中人盡皆知的……”

  “不是。”白淵渟搶道。

  “老夫一直慕名二位,沒想到卻在此時此地相見。”軒轅東來在微笑。

  沒想到白淵渟也在微笑,現在軒轅東來不笑了。

  看來微笑同時只能是歸於一個人所有的。

  “老夫也沒想到二位竟做出這樣的事。”

  “看來你想不到的事情一直很多。”白淵渟道。

  軒轅東來衣襟被風吹的微漾。笑容已經徹底消失,從臉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痕跡。

  只有乾裂的皮膚在漸漸緊繃。

  “那就請二位在路上告訴老夫如何?不知二位是自己走還是要我請二位。”

  “有什麽區別呢?”

  軒轅東來的手已經扶住了刀柄。

  白淵渟就好像沒有看見一樣,用腳尖勾起了不知何時倒在身旁的椅子坐了下來。

  “我聽說神捕身上有三把刀?”

  “你想試試。”

  “我不過是問一問而已。”

  軒轅東來抬起了手。“一柄鋼刀。”

  之後又扶住了腰帶。“一柄軟刀。”

  之後將目光對準了白淵渟。“還有一柄險刀。”

  “不同時候用不同的刀?”

  “不同人用不同刀。”

  白淵渟覺得有趣。“不知神捕對付像我這樣的人,應該用哪柄刀?”

  “你想知道?”

  “不想。”白松渟打斷了這裡猜謎一般的談話。“我跟你走。”

  白松渟現在竟然真走了過去。

  “他沒殺人。”白松渟指了指他身後的人。“放過他。”

  軒轅東來眼神轉移到了白松渟身上。“看來這些人都是你殺的?”

  “我也沒殺人。”白松渟道。

  “難不成他們是自殺的?”軒轅東來才覺得這兩個人一個比一個還要荒唐。

  “或許他們就是自殺的。”

  軒轅東來大笑。他為官府效命數十年,從未見過有如此離譜之事,更從來沒有聽到過如此荒唐的借口。

  白松渟也笑,因為他也從來沒聽過。

  但是今天他從自己的口中聽到了,所以他現在被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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