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安的司機已經在車上等待十分鍾了,見吉安夾著包風塵仆仆鑽上來,司機問道:“吉總,市偉辦什麽會議這麽緊急?”
“說是有一個什麽婚俗改革討論會,邀請了很多商界和學界人士列席。還有半小時,開快點。”
吉安走進市偉大樓中會議室的時候,李書記和劉主任正喝著紅茶,大部分人都到了。
“吉安,你來了,坐,你爺爺還好嗎?”李書記問道。吉安的爺爺是西江市退休的老幹部,李書記是他一手提攜的。吉安的爸爸當年棄政從商,非要說西江市婚俗不好,結婚奢靡,費用普遍很高,又沒有一家好的婚慶公司,正是市場缺口,他要去把西江市的相親、婚慶、婚紗行業做成一條龍。為了這事,老爺子嘟囔了半輩子,給他鋪的路全浪費了,好在商業上發展不錯,老爺子也就不說了。
“老爺子還不錯,就是最近眼睛不太好,醫生說可能是青光眼,哎,我爸還擔心咱們西江市的青光眼手術成不成熟呢。”吉安站著說完,再坐下。
“那問題可不小,老爺子要注意啊。我這裡有一個首都來的好醫生的電話,等會我聯系他……吉安,今天開這個會,是因為最近有一件事鬧得沸沸揚揚,你知道嗎?”
“是哪方面的?”
李書記見所有人都到了,對吉安揮了揮手,示意等會再說。劉主任給大家介紹了入會人員,除了市偉人員,還有大學社會學民俗學資深教授,有中學校長,有居委會主任,有婦聯主任。商界人士裡,除了吉安還有幾個大酒店的董事。
“龍口鄉那邊,兩家結婚,因為彩禮的事情,鬧得不可開交,男方家最後不結了,那新娘要死要活的,鬧了幾天,最後居然喝農藥自殺了,結果女方反告男方,說人家悔婚,過失致人死亡。這件事公安已經處理了,但是輿論很沸騰,上頭也聽說了,說咱們西江鬧得太不像話。”
“這種事情前幾年也有過,風俗習慣,沒辦法的。”有人說道。
“上頭說要改革,要大刀闊斧地改!各位同志!你別以為這是一個習俗問題,你想一下,現在我們最大的問題是什麽?是沒人啊!出生率都低到什麽程度了,你想想過幾年,我們就人口負增長了!而且現在老年人又太多,這個問題非常嚴重。為什麽出生率低下?因為大家害怕結婚,咱們這裡的出生率更低,全國倒數了!就是因為這個彩禮!這是第一。第二個,咱們這兒彩禮這麽重,不說吸引不了外地的優質的年輕人落戶,本地的稍微有點本事的男人都去外省了,人家沿海省份彩禮五六萬,陪嫁還翻一倍,和咱們這兒想比,是比較吸引人。你說,這樣下去,咱們怎麽發展?人才是關鍵,全國城市都取消落戶了,咱們這兒還是人口淨流出地!再說了,彩禮這麽高,導致光棍越來越多,社會治安也會越來越差……”
吉安點了點頭,琢磨了一下,好像是這個道理。但是他也在琢磨,領導想要怎麽改革?
“上頭要求每個地方都設置婚俗改革移風易俗領導小組辦公室,要徹底整頓這股歪風邪氣!昨天接到通知,咱們市成了試點了。老劉是組長,我想了想,光有政府人員,這不行,你們有商界的,有學界的,思想靈活多變一些,我們就列了個名單……我把文件發給大家。”
“今天,我們的任務,就是草擬出一個辦法,一個計劃出來。”
……
何申亮正在店裡給顧客配藥,簾子外是一個女生,
因為胃疼來何申亮這裡拿藥。這時,何申亮接了一個電話。 “你懷孕了?”何申亮失聲問道。
“我,我只是肚子疼!怎麽可能……”簾子外的女生以為何申亮在詢問她的病情。
“你胃不舒服,有很多原因的,你去醫院了嗎?”
“我還沒有測,但是我記得和我男朋友是有措施的。”女生臉都紅了。
“你真懷孕了?你騙我的吧?”
“那怎麽辦?我還在讀大學,我家裡人肯定打死我的!他真是個渣男,不知道什麽時候摘了,醫生,幾個月了?”女生越來越著急。
“七周?哎呀,時間是對的。”何申亮停止了配藥,打開了日歷翻了翻。
“就是那天晚上!在學校操場主席台下!醫生,這可怎麽辦啊?我好後悔,我才19歲,如果生孩子了,肯定要結婚,那我讀這麽久的書有什麽用啊?我自己還是個孩子,怎麽就要生孩子了呢?”
“那天真沒有戴嗎?我記得車背後面口袋裡面放著一個的……”
“醫生,你在說什麽?什麽車?什麽口袋?”
“我承認,是我的孩子,我負責。”何申亮說道。
女生愣了一下,掀起簾子,一巴掌打在何申亮的臉上。
夏楓給何申亮打完電話後,回到了家,父母一臉怒氣站在她面前。夏楓懷孕的事情,父母已經都知道了,夏楓想,媽媽肯定要罵她不自重,還沒有結婚就懷孕了。爸爸可能礙於她肚子裡有外孫的緣故,收回那一巴掌,然後深深歎了一口氣。然而,她聽見爸爸開口說:“我聽說你和吉安分手了?你怎麽能放他走?”
“我肚子裡的孩子, 不是他的。”
“打掉他!我等會就帶你去找張聖母。”媽媽去抓她的手。
張聖母是村裡黑診所的醫生,是靠著鑒定男女性別和流女胎發家致富的退休醫生。她在十裡八鄉非常出名,而該地的男女比例鴻溝也是因她而起。
夏楓甩掉了媽媽的手。
“哎呀!這可怎麽辦呐!我女兒懷孕了,野男人卻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夏楓媽媽哀嚎起來。
“昨天夏武帶著女朋友回家了,你知道女方家要了多少彩禮嗎?五十六萬!我老夏家就是掘地三尺,也找不出這麽多錢來啊!但是你弟弟能不結婚嗎?你弟弟不結婚,你讓我們倆怎麽活啊?讓村裡人怎麽看我啊!”
“爸,媽,你們這樣對我不公平。”這是夏楓這輩子第一次說出這句話。
“夏楓,你弟弟要結婚了,家裡現在沒有錢,你作為姐姐,應該拿點出來。你也剛畢業,肯定沒錢,那就只能靠彩禮了。你也不用覺得委屈,這方圓百裡的女兒們都是這樣過來的,連你媽也是這樣過來的,你三個舅舅,現在還有一個沒結婚的。你希望你弟弟一輩子打光棍嗎?你二弟不在了,我們能靠誰?我和你媽都老了,現在就想抱孫子,你媽晚上都想得睡不著覺。夏楓,等你結婚了,以後生女兒了,你再收別人的彩禮去,你現在,趕緊給吉安打電話。”爸爸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肚子裡,就是你的外孫,等生下來後,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
“那也姓吉啊!不姓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