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下躺下!我跟你開玩笑的。”女人抓招著小手笑作一團,“你連基礎的武學理論都不清楚,打哪門子樣!”
“我就說嘛,娜娜你淨逗我,哪有高手一夜速成的,《三天從入門到強者》不成!”男人迅速鑽回被子蓋好,像是得了赦免。
“從入門到強者,三天?莫說三天,三年都不是易事。你如今是個武學小白,修煉之前你要學的東西還有很多。”
“比如說呢?”
“比如說你要了解自身身體構造及運轉機制,從通用武學理論裡挑選自己的主打方向,對這個世界的修煉體系也要心中有數。”
“我知道啦,你在功法堆裡就是找關於這些方面的東西呢!”
“這不廢話嘛!”
“是廢話!那都找到了嗎?”
“你說呢,在一個破村子裡能找到什麽,一堆廢紙五花八門,水準參差不齊,真正的修行秘密丁家藏起來了。”
“我大約明白,這核心功法相當於家族產業的秘方,必定不會放在那麽明顯的藏寶樓裡,那樓是個幌子!”
“也不完全是,丁家把幾本高階的修行功法也放在了樓裡,許是想讓族人沒事就進去參悟,群策群力,所以基本框架還是能看出來的。”
“說說唄!”
“按我的理解和你說吧,五個維度,力練境、氣練境、術練境、法練境、道練境。”
“沒啦?”
“框架自然是簡單的,哦,對了,你是小白,你不懂!這麽說吧,力練五山、氣練氣海、術練丹田、法練雷池、道練玄珠。人體內……”
“娜娜,我們中間有點漏風,我把被子蓋嚴點。”男人往女人身邊擠擠,同時壓了壓被子。
“別打岔!”
“沒打岔,我聽著呢,這五個維度是像打遊戲加技能點一樣可以同時修煉嗎?”
“能,但也不能,有先後順序在。前者會製約後者的上限,山不高則海不深,海不深則田不桑,田不桑則池不固,池不固則珠不結。若顛倒了次序,修煉是可以修煉,收效甚微,除非他是特殊體質。”
“這個世界也有特殊體質一說?”
“有啊,哪個世界都有,修無定法,有前人總結出了成功率較高且穩定的修行路,但也總有人不走尋常路,另辟蹊徑到達彼岸。少,少之又少。”
“那我們呢?”男人語含希冀。
“你別總想著撈偏門!特殊體質固然在某一維度領先同輩,越級之才更是不在少數,但其修行難度常常倍增、十倍增、百倍增。”
“哦。”
“不過像本仙女這種,本身就是聰明體質,有前世見識打底,自然不存在修行難度,至於你嘛……”女人呵呵竊笑。
“怎樣?”
“你不好說!”
“我怎麽不好說!你摸摸我,難道我骨骼不夠清奇,血脈不夠純正,我爹可是青鋒侯丁破天……”
“去去去!”女人在被窩裡怕掉男人臭手,“你忘了,你是神都蠢子,鐵定沒遺傳到你爹的修煉天賦!”
“臥槽,忘了這回事了!”
“我剛分揀了幾本修行入門的書籍,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應該還在洞府,到時候我們一起修煉半個時辰,一切自見分曉。”
“分曉就分曉!”
男人突然賤兮兮又道:“不過分曉之前,娜娜你是不是提點我幾句那個什麽通用武學理論,它講的都是什麽呀?”
“一種‘天下為武,
以武製武’的修煉學說,上卷《以意馭機》,下卷《大小生殺術》,再分則目錄龐雜,若一一道來今晚怕是連個皮毛也講不完。” “你看著辦唄,講什麽講什麽,講到哪裡算哪裡。”
“你倒是看得開!好吧,其實說來也簡單,通用的自然不是高深的,教人如何打架罷了。”
“怎麽打?”
“因人而異,因所有而異,通用武學理論將之概括為‘以意馭機’,以意圖駕馭變化。”
“機就是變化?”
“嗯,動手的動機、出手的時機、打在一起之後的戰機、處於強勢時的勝機、弱勢時的危機,瞬息萬變的變化需要我們去通過意圖的收放來左右它,達到有利於自身的目的。掌握了變化,就等於掌握了勝局。”
“聽起來很簡單,怕是做起來很難吧?”
“沒錯,打個比方,武學中有一種‘後發先至,唯快不破’的修行思想,在對手出招之後迅速截斷並攻其破綻,聽起來很厲害吧?”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難道不厲害!”
“實際上他的對手在洞察到他有這種能力後,完全可以通過綁架他的至親至愛,讓他先出手,這樣後發先至的態勢就會鬥轉。”
“還能這樣?”
“以意馭機,通過施放自己的威脅意圖,翻轉敵我態勢,對方不得不先出手,其後發勝機就被我們破壞,這只是萬千用法之一。”
“那也要首先知道對方的實力才行。”
“所以高手過招會有一個試探過程,一旦底牌或大招暴露,敵人稍使手段就會將之拿捏。這個需要經驗與眼力,你知道就行。”
“哦。”
“切記公平決鬥不可如此!那時,只能虛晃一招或故意賣敵人一個破綻,只能在約定規則內用‘陽謀’,亂用陰謀伎倆可能會群起而攻之,切記啊!”
“我記住了。”
“記住就好!以意馭機算是打架總綱,具體到具體情境,還是以大小生殺術為要,大生殺術講的是帝王心術和十萬兵法,說來無用,小生殺術……”
“怎樣?”
“和你說說小生殺術的一點注意事項吧。”
“嗯嗯!”
“通用武學理論認為每個人都有一定防衛能力和威脅范圍,這個范圍叫做‘生殺域’,對武者來說也叫‘武忌’,顧名思義‘武者的忌諱’。外人一旦踏入別人的生殺域就要規矩起來,同理,別人一旦踏入我們的生殺域也要學會安分。這就是修武的意義,也是生殺術的由來。”
“但人有強弱之分呐?”
“沒錯,所以小生殺術就是講一個人由弱變強的學問,以生殺域為參考,小者以身與為武,臂展身高便是一個人的生殺極限,中者執兵,兵乃身之拓,武之延,生殺范圍提高一個小層次……”
“不對,人是會動的呀!”
“別人也會動啊,乘以一個功法系數即可,你再打岔,我不說了!打斷別人講話是很不禮貌的行為,你不知道啊!”
“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說了!小生殺術就是挑揀有用的東西學到和放到自己身上,具體到東鳴仙朝也會有差異,你自己摸索吧!你這麽有想法!”
“你生氣啦?”
“沒有,我困了!我睡了!”
“娜娜別呀,我不是有意的,我這麽蠢不理解不是很正常嗎?”
“我想通了,你的眼界太局限,實力又低,是我揠苗助長啦,關於怎麽打架,以後遇到了再說吧,反正打著打著也就知道了。”
“打著打著?是被打著吧,我覺得是個人就能蹂躪我……”
男人委屈,仙女的性子真是難以捉摸,說罷工就罷工,都說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這師傅把鑰匙插進去擰了半圈就抽出來了是什麽意思?
女人不搭理男人,看樣子是真在入睡。
“晚安。”
“嗯哼。”女人敷衍回應著。
一輪皎月在上,星辰稍失寒芒,高樹掩映淡銀與夜灰,一晚靜謐拆入風浪,我卻與你在談修煉,嘖嘖,有負美景良辰啊!
女人在男人閉上眼後凝視夜穹如是說。
男人正好偷看到女人閉眼的那一刹,心中隻覺我令她失望了,暗暗下定了某種決心。
半夜微涼半夜溫,一夜過。
淡霞漸濃又漸淡,一場黎明落下,揭開了第二日序幕。
山雞野兔又被架上了烤架,旁邊烘烤著涼潮的被子,女人在墊子上盤腿閉目不知在修行什麽,男人左手邊一本《人體山海簡圖》,右手一本《練氣篇·引氣入體》,時而蹙眉思索,時而恍然大悟,卻不見有什麽進境的樣子。
半個時辰過後。
女人耳朵輕顫,倏然睜開眼,只見頭頂正上方雪白色雲雷匯聚,低聲隆響,中間一個漩渦清口,似有水線雷霆在醞釀。
“白火敕心雷!十息!”
“死男人,你都幹了什麽,天上的神雷是不是因你而來,你想掀天不成!”
男人修行被打斷,朝天一望:“我去!這難道是傳說中的……修士雷劫?和我無關啊!我在練氣呢!”
“你練個鬼!離我遠點!十丈開外!立刻!馬上!現在!不想死就跑遠點!”
“真不是我!”
男人說著不是,腳下卻已站起,準備開溜。
“你去不去?!”
“去,我去!”男人拔腿就跑,邊跑邊喊,“這是什麽情況,練氣期怎會有雷劫,不會死人的吧?”
“死不了也就清醒一陣。”
“不可能!被雷劈哪還能清醒……不好,它來了,我感覺到了,它要來了,真的……”
男人拚命逃跑,企圖躲過被瞄準的鎖定感,然而無論怎麽跑都似被蒼天全方位注視著,掙不脫,逃不掉,他心中暗罵一聲,接著就是啊哦幾聲響徹山林的慘叫。
女人在遠處看得分明。
一道幾不可見的半透明神光從雲雷清口激射,蜿蜒的驚裂之紋一般在半空化作一抹雪白,直鑽男人頭頂,可是男人被擊中後為什麽只是單膝跪地,輕咳出了幾口白煙……
不對勁。
男人深呼吸著朝女人走來,似在吐乾淨滿腔異樣,天上的白雲瞬間拋散去,臨近了,跑幾步,蠻開心的樣子。
“娜娜,這天雷也不過如此,你剛才的樣子可嚇到我了,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呢!”
“你沒事?”
“沒事啊!就是被雷劈的瞬間腿有點麻,你這是什麽眼神,難道我非得有事你才開心?”
“我讓你引氣入體,沒讓你引雷灌頂,你沒有按書上所述的方法修煉,練氣之時動了歪心思吧,你可知那是什麽雷?”
“不知道。”
“白火敕心雷,一種專治不服的誅心神火,唯有心生大逆、欲敗天道之人才會招引,而一旦中招,必會精神萎靡數日乃至月余不等,終日垂頭喪氣,不敢望天。敕,警戒也。”
“難道和那個有關……”
“和什麽有關?”
“你凝神入定的時候,我去了一趟半月神盤,發現了一篇……嘿嘿,一起進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男人率先釋放神盤發出邀請。
露出一副有驚喜在等著你的神情。
“我們去取書的時候還有兩個堆底沒有融焚,半個時辰就都消失了?”
“進去你就知道了。”
“學會賣關子了啊!自己一個人進去也不怕暈死在裡面,到時候我可進不去你那一半拉你出來!”
“放心,我就飛快看了一眼,沒多逗留。”
“別作死!”
“下次叫上你。”
女人頷首,緩緩喚醒神盤和對方的一碰,入了黯然洞府。
“金玉化盡,隻留下幾塊水洗過的痕跡,仙草焚煙,空氣中多了一丟丟微不可聞的甜香。”
“你看那兒,兩堆書籍是不是少了。”
“高度矮了三五寸,你不是說發現了一篇東西,到底是什麽,不會是石文吧?”
“是,也不是,你跟我來。”
男人拉著女人的手往第三通道走去,沒一會兒來到通道盡頭的終極地。
熟悉的石文壁、真假門、空案地板以及右側一堵尋常的石牆,不一樣的地方是不再黑如淵獄,有了星輪神盤所照耀的淡金色神光。
“你看!”
女人順著男人手指在石文壁上腰高位置發現了兩行字。
“諸天伏我功:號令諸天萬界,鑄我身甲兵矛……”
“怎麽樣?沒騙你吧!”
“可惜!聽起來是難以企及的神級功法開篇,已經超脫了我已知的任何一種武學理論,但可惜,只有兩句,還以為你發現了一整篇呢!”
“你不覺得它很有氣勢嗎?你不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開頭嗎?它是由那堆破書轉化而來,等它們全部消失,會出現更多的!”
“這就是你的全部發現?”
“是啊!”
“除了它,你沒再亂搞其他,就引來了白火敕心雷?”
“好像是的。”
“諸天伏我功,僅憑這個名字就足矣惹怒上天,你以後少對它念念不忘,目前而言這對你對我們都沒好處。”
“但也沒壞處啊。”
“你傻呀,你如今是有幸躲過一劫而已!你可知但凡逆天之人都會時不時經受天道拷問,他們只是稍稍反抗一下就會遭受到大道打擊,而這部功法是要諸天跪在你腳邊唱征服,能一樣嗎!”
“這麽說,它豈不是雞肋?不,或許更像是屠龍術的故事,學了屠龍技卻無龍可屠,害我白白期待一場!唉!”
“逛一圈就出去吧,書籍沒了以後就輪到那些蔫趴趴的牛羊了,再進來怕是又要消耗我們心神,一時半會用不上這洞府了。”
“如你之前所言,慢慢養著吧。”男人邊走邊搖頭。
突然靈機一動道:“你說我們放進來一些泥土或樹木會怎樣?”
女人若有所思:“糙養?這個可以有,稍後出去試試就知道了。”
二人很快檢查完洞府,確認無其他異常,匆匆出府,從林間收進來三棵連根帶土的大樹。
正當二人準備觀察一下是否有不同於融焚的異象出現時,大樹因無處扎根,站不穩就要傾倒,而剛傾斜了沒幾度,化作淡淡光塵,不見了。
“這麽快!洞府小崽更喜歡這種原生態的綠色食物呢!娜娜,快看看洞府多了什麽!”
男人興奮逛遍整個洞府,女人遠遠觀察在旁,結果卻令人大失所望。
一無所多。
“難道是數量不夠?”
“也有可能是這尋常樹木它根本看不上,又或者還不夠它塞牙縫的。”
“口味很挑啊它!”
“再試幾次。”
男人不是很信女人的說法,又執著地試了五六次,一次比一次多,愣是將賞心悅目的山地挖成了一個大土石坑。
也許是惹黯然洞府生氣了,最後直接放進去都不顯示初入形態了,瞬間無影無蹤。
“算了,量變引起質變的定律在這裡不適合, 你將整座山移進去也沒用!”
“神器難養啊!”
“行了,我們距離外界人煙不遠,白火敕心雷說不定會招惹不明真相的山野村夫過來探查,保險起見,先撤。”
“烤肉還沒吃呢。”
“路上吃。”
“好吧。”
將極簡的行囊和武器一背,床鋪收入洞府外院,一人一杆烤肉就準備上路了。
上路前,還不忘回頭把燒烤灰燼處理乾淨,神盤相合間,地上又多了一個大坑。
“仙界之人出門在外都如此謹小慎微的嗎?”
“我突然有種被窺視和鎖定的感覺!”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先離開此地!”
“我們昨日少說也跑了不下百裡,若是丁家人,有這種窺天手段,早追來了啊。”
“你沒有這種感覺?”
“我,我沒有啊!”
“但我確實有!走吧,別耽擱了,敵在暗我在明,先拉開距離再說,遠離丁家肯定錯不了,我們和其他人沒有牽扯。”
“北邊是童康鎮,我們立即去那裡了解一下這個世界的人都有什麽手段,以做防備。”
“走!”
逃命的路總是趕得很快。
大約巳時中,一座小鎮出現在眼前。
酒館。打聽。
(本人無長才,網絡也很差,生活裡也多有煩擾,不能一直寫,多為自娛吧。《無題1-6》暫作完結,接下去會另寫一個小故事,與此毫無關系的,悠閑的讀者願看可以看,不看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