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子監的弟子,在藏書閣內只能翻閱一本功法的簡介與總綱,必須花費一定數量的學點才能借閱,帶走研習。
要不是這本《大河氣功》裡帶氣功二字,江塵根本注意不到它。
江塵從書架上取下薄薄的一本書冊,找到一個靠窗的長案坐下。
借著陣法穩固的明亮燭光,開始翻閱這本《大河氣功》。
根據扉頁介紹,大河氣功並非傳統武技,而是一門被創造出來不足百年,以彌補資源天賦不足或靈氣衰微的全新功法。
著書者名叫韓非,自認為天賦絕頂,然年逾花甲,仍不能入品。
於是,創造此法告慰平生。
結果,還真被他打通奇經八脈,以花甲之年成功入品,自此遨遊天下,不知所蹤,為後世留下一本《大河氣功》。
“花甲之年還能入品……莫非是閱歷養氣一朝頓悟了?”
劃走扉頁,江塵翻開經過加密的正文,耐心閱讀總綱。
大河氣功的核心法門,是吸收靈氣直接融入血脈,而非靈脈、丹田,再通過體術施展出來,以內氣外放的形式打出傷害。
“將靈氣強行融入血脈,比融入丹田、靈脈還要困難,還更傷身……這也能練成?”
江塵多少有些懷疑。
不管怎麽說,《大河氣功》對仙武時代的修真者來說,都是一個不小的創新。
但對熟讀武俠小說的江塵來說,內氣外放的招式不就是六脈神劍、降龍十八掌嗎?
韓非自吹,大河氣功看似低端,但在靈氣衰微、資源不足的環境裡十分實用,且功法偏門,極難修煉,沒多少人見過其威力,能在戰鬥中起到出其不意一擊必殺的突襲效果。
“這倒是有些道理。
根據監天司每年的監測報告,靈氣複蘇五百年後濃度達到了頂峰,而最近三百年,靈氣濃度一直在緩慢的下降。
大唐亂世將至,未來很可能會進入靈氣衰弱的末法時代,這本功法就有其優勢了。”
這樣想著,江塵連忙看了眼這本《大河氣功》的品階。
“竟是黃階!”
仙武時代,國子監七院將全天下所有的法器、丹藥和功法,按照對修真者力量的增幅程度,分為天、地、玄、黃四個等級。
而黃階法器、丹藥和功法,足以讓修真者的力量倍增!
“不過,黃階功法並非低等,而是入門級的高等法術。
畢竟,九成九的功法,都做不到讓修行者的力量翻倍。
翻倍,是對普通修真者而言,以我現在的全能五行天賦,也許能增幅更多倍!”
想到這裡,江塵不禁擔憂起這本功法的學點價格。
江塵將書冊帶到借閱閣。
值班的監閣是個神情懶散的中年人,左手捧著茶盞,右手也在看傳奇。
江塵以前沒太注意,現在看來,唐傳奇比他想象中的還要更流行一些。
“監閣大人,晚輩想借閱這本黃階《大河氣功》,先定一年。”
“還有叫大河氣功的黃階?”
中年人放下茶盞,撣眼一看,竟是他沒聽過更沒見過的功法。
查閱過往的借閱數據發現,這書百年內隻被借閱了十幾次,經他手上還是第一次借閱。
這才一臉異樣的看向江塵。
“挺面生,新入品的弟子?”
“嗯。”
“黃階功法最低也要一百學點,此法又偏門,更難修煉,你確定要借閱?”
“一百學點……”
江塵傻眼了,
他只有三十八個學點,其中三十個還是今天升品剛加上的。 黃階功法,昂貴如斯!
沒辦法,江塵隻好學那些貴族子弟,學分不夠,靈石來湊。
看四下無人,他摸出玉鱗片,悄咪咪的塞在了書冊的下面。
“前輩能否通融一下?”
中年人皺眉。
摸了摸玉鱗片,神色微驚,這才細聲道:
“你倒是好學,但不能把大好青春浪費在這等偏門功法上,去選個更好的黃階功法……你的學點足夠了。”
江塵一聽,看來是玉鱗片足以彌補學點的虧空,還有剩的。
不過,他轉入武道院,日後還要與這位監閣執事打交道,虧一點並不是壞事。
“多謝前輩,不過,這本功法尤其適合晚輩的體質,先修行一年,不行再換。”
“那先你借一年,一年內,你隨時可以來換任何黃階功法。”
這樣說著,中年人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大河氣功的加密內容複刻進去。
再在江塵指尖取一滴指血,融入玉簡,設定閱讀時限,備注一年內可換。
江塵接過玉簡,置入納戒,朝中年人拱手作揖,恭聲道謝。
“多謝前輩!”
走出藏書閣,星垂園闊,鴉雀無聲。
鐺——
國子監的自鳴鍾敲響了子夜的鍾鳴。
“沒想到,一晃到半夜了。”
皎皎月色,混合天元宮的懸空青光,灑在寬闊青石路上,蟋蟀與呱蟲窸窣作響,融入鍾聲的余韻過後,讓夜色變得更加清幽了。
江塵仰首看向懸在皇城上空的天元宮,如見青天玉盤,仙氣嫋嫋,飛鶴陣陣。
真正的仙宮也莫過如此了。
走出國子監,江塵忽然意識到,還有無月一直暗中陪著他。
“有師姐的消息嗎?”
江塵小聲問。
四周寂靜無聲,耳中傳回一道神念。
“小姐已經來藏書閣看過你了,見你看書入神,便沒有打擾,先回府了。”
江塵嚇了一跳。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在他腦子裡講話,有種被深入窺探的錯愕。
好在,師姐終於又回家了。
“如此甚好。
對了,無月,你能教我用神念說話嗎?”
“擴散神識時,組織言辭以靈壓發出。”
無月冷冷應道,仿佛神念也能帶語氣。
江塵集中精力,在識海中組織好語言,再以擴散神識的方式,定點投送到無月方向。
“你暗中陪著我,不無聊嗎?”
無月沉默,可能是真覺得無聊,又似乎是在努力解析江塵模糊不清的神念。
江塵一邊等著她的回應,一邊向西拐上了朱雀大街。
最近三百年,為了提振內城商業,內城的宵禁,隻禁飛行與騎行,並不禁止步行。
饒是如此,朱雀大街的夜景也不熱鬧。
路人倒是不少,全是出城去南仙坊的。
路上都憋著不說話,免得說錯什麽被巡邏的金吾衛盤問,耽誤夜裡的娛樂。
冷清倒是不冷清,就是氣氛有些肅殺。
走了很久,無月才冷不丁回了句:
“不無聊。”
江塵又以神念問她:
“你看的傳奇叫什麽?”
這次,神念很集中,乾脆利落,無月很快就解析出來了。
“《崔隱娘》。”
江塵只聽過《夏隱娘》。
“寫的是崔家女子的故事麽,誰寫的?”
“雲九齡。”
雲九齡這個名字,江塵聽過,是儒道院凡修課上教唐傳奇的女老師。
凡修課,是那種對修行毫無裨益,對日常生活卻必不可少的技能課。
比如,江塵就上過教蹴鞠的凡修課。
唐傳奇屬於小說的范疇,江塵前世看了太多的網文,自然毫無興趣。
他也只是聽過雲九齡的名字,並未見過其人。
“雲助教為何要寫崔家女子的故事?”
“她自己便是崔家女子,是小姐的表妹,父母死後一直住在百草園。
只是大多時候,九姑娘都留在國子監埋頭寫傳奇,不常回家。”
江塵心想,不愧是小說家,也太肝了,還是自己抄詩比較爽。
“仙武時代,傳奇寫的再精彩,也只能賺個辛苦錢,盜印者不計其數,何其悲哀。”
……
百草園。
江塵回到竹舍,第一時間散開神識。
這才發現,師姐並未在溫泉泡澡,而是在竹舍一樓的閨房裡休息。
“沒想到,修真者也會睡覺……
等等。
師姐會不會是在等我過去?”
這樣想著,江塵竟有些激動起來,忽然想進去看看師姐有沒有睡。
一番激烈的心理鬥爭後,他輕手推開師姐的閨門。
吱呀一聲……
前腳剛進屋,隱約間,江塵忽然感覺腦後有涼意。
扭頭一看,什麽也沒有。
他有些虛心,總感覺哪裡不對,便以神念問無月:
“剛才是不是有人路過?”
沉默許久,無月才冷冷應了聲。
“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