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哥?”

　　張正德有點疑惑，輕輕叫了一聲。

　　秦洛倏然抬頭。

　　朝茶姐交代道:“你先招呼一下，我忽然冒出些想法。張哥，你先坐啊。”

　　也不知道這算是禮貌還是不禮貌，總歸留下一句話後，秦洛就拿著這顆鑽石，匆匆上了樓。

　　直播間都沒有關。

　　現場眾人:……

　　無語。

　　茶姐不由笑笑，笑容有些無奈，眼神中則是帶著溺愛:“他就是這樣，這兩天正在為新壺的靈感，折磨的茶不思飯不想，張哥請諒解。”

　　“來唄，喝茶。”

　　落落大方的招呼著，茶姐坐在直播間鏡頭前，慢悠悠的泡上一壺茶。

　　張正德笑了笑，當即也落座。

　　“癡啊……癡。”

　　“不過，藝術家就該癡，不癡，做不出好的作品。”

　　“我可以上手看看洛哥這幾把壺嗎?”

　　就在桌上擺著。

　　每一把都很吸睛。

　　張正德鑒壺無數，現在一眼看上去，就覺得，都是精品。

　　對於見過很多壺的人而言，那種大精品的氣質，顯而易見，像是砂礫中的明珠，或者人群中的美女。

　　“輕便。”

　　茶姐自顧自泡茶。

　　張正德首先拿起那把八卦龍頭一捆竹，剛碰到壺把，似乎想到什麽，朝保鏢說了一句，保鏢迅速拿過來一副白手套和濕紙巾。

　　他重新擦了一遍手，用了十幾張濕巾，然後這才戴上白手套。

　　這動作，就兩個字……講究！

　　當然不是因為擔心壺弄髒了自己的手。

　　而是擔心自己的手，弄髒了壺。

　　周圍這時圍了一圈人，看得都嘖嘖稱奇。

　　這個張哥……絕對是大老板。

　　雙手穩穩的拿起這把八卦龍頭一捆竹壺，張正德仔細的查看著，表情還算平靜，但眼神，卻是越來越亮。

　　“這壺……這壺……一體成型?”

　　他有些震撼的說道。

　　茶姐給他倒了杯茶，萌萌噠的說道:“紫砂壺不都這樣嗎?”

　　張正德:……

　　哭笑不得。

　　得。

　　她也是個外行。

　　別的紫砂壺或許可以，但八卦龍頭一捆竹，怎麽可能是一體成型?

　　這些“竹條”，條條分明。

　　但他卻找不到任何關於“鑲接”的痕跡。

　　“洛哥在壺型上，竟然還做了創新?”

　　他忽然又道。

　　茶姐微微有些尷尬，笑靨如花道:“這些，我倒是真不懂，您自己看便是。”

　　語氣中，卻多少透露著幾分驕傲。

　　嘖。

　　自己的男人做的！

　　“洛哥對於竹節的花紋，做了修飾，愈發在細節處見功夫，每一根竹子，都是獨一無二的，哇……太讚了。”

　　“每根竹子上都有卦象……這個排列方式，應該也是精心設計過的，容我再想想。”

　　“這樣的巧思，這份手藝，或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

　　張正德很是感慨的說道。

　　雖然秦洛做的紫砂壺，是現代工藝品，但在技法上，或許都要勝過那把原作。

　　只是因為沒有年代帶來的歷史文化價值加成。

　　茶姐……

　　微微一笑。

　　輕輕點頭。

　　很矜持的樣子。

　　心中卻在瘋狂呐喊:誇！你快點誇！繼續誇！大力誇！我就愛聽這話！

　　“張哥，

像這樣一把壺，真能賣五十萬?”　　旁邊忽然有個人問道。

　　張正德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先前我就出價啦，洛哥砸了嘛……至於這把，在我心目中，肯定是值的，拿去拍賣會，肯定能賣到更高。”

　　“不過，當代藝術品的尷尬之處在於，藝術家本人還在的時候，價格往往不會太高。”

　　“這屬於收藏圈子的惡臭風俗，因為物以稀為貴，只有它的總量被恆定時，才會價格越來越高。”

　　“看洛哥自己怎麽想……如果他想多做量，那單價就會降低，如果他這輩子隻做這一把，那就是天價。價格最終會受供需關系影響，直至達到市場平衡。”

　　他耐心而詳細的解釋著。

　　這話，不僅是說給問的人聽的，也是說給茶姐聽的。

　　希望能入秦洛耳。

　　一群人嘖嘖讚歎。

　　張正德則是繼續觀摩起來。

　　愛不釋手的看了許久，他拿起桌上的水壺，澆了些許熱水，在茶壺蓋和壺身的連接處。

　　肉眼可見的，這些水完全不滲，一滴不滲。

　　再次倒掉，擦乾壺蓋，打開壺身，看裡面，內壁乾燥，無絲毫水汽浸潤。

　　內壁上，還隱隱有雕刻的字跡。

　　這是每一把手工壺最獨特的防偽標識。

　　在製作泥胚的時候，就會把個人的印記，刻在壺的內壁。

　　等壺入窯燒完，泥性會收縮，印記會輕微變形，這種火燒形成的變形，壓根無法仿製。

　　張正德仔細辨認過後，認出是兩個字——小得。

　　嗯?

　　他眉頭頓時微微皺起。

　　這是什麽意思?

　　怎麽會是這兩個字?

　　不應該是秦洛的名字嗎?

　　或者，至少是個雅號。

　　凝神思索，張正德不由自主就把煙掏出來了，正準備點上一支，忽然想到什麽，看向茶姐。

　　茶姐擺手，隻稍微挪了挪手機攝像頭:“隨意。”

　　他這才點上，長長噴出一口煙霧，將壺放在桌上，放好，思索著這兩個字。

　　這是一場無形的較量。

　　沒有對手的較量。

　　壺，秦洛都做出來了。

　　張正德自詡紫砂收藏大家，現在既然看到了，總要品鑒出秦洛在這把壺上，花費的全部心思。

　　但現在， “小得”這兩個字，當真讓他疑惑，且為難。

　　最直接的方式，當然是去問秦洛。

　　不過，秦洛現在正忙活著，且，張正德也有自己的驕傲在。

　　先猜。

　　實在猜不出來，再問。

　　“洛哥可還有別的雅號?叫小得?大小的小，得到的得?”

　　他不由看向茶姐問道。

　　茶姐想了想，笑道:“這，還真沒有，不過這方印我見過，每做一個壺，他就會造一方印。說是配套的。這兩個字，我也知道意思，您想知道嗎?”

　　張正德連忙擺手。

　　“別，我再想想。”

　　“不憤不啟，不悱不發。”

　　他看上去古典文辭修養很高。

　　茶姐自然是無所謂，悠悠喝著茶，心中愈發開心。

　　哈哈哈……

　　難住了。

　　他不會。

　　足足過去很久，一壺茶都徹底涼了，張正德才終於忍不住掏出手機，苦笑著搜索起來。

　　認輸。

　　知識儲備不夠。

　　查搜索引擎吧。

　　這一查，他倒是很快查出來了。

　　——小得。

　　出自於《易經》，坎卦第二卦，坎有險，求小得。

　　八卦中，坎，對應的就是水。

　　壺內裝水。

　　“小得”鎮之。

　　有趣。

　　張正德不由茅塞頓開，哈哈大笑。

　　他不知道的是……

　　這兩字，其實對於秦洛而言，還有另外一重意思……小得足矣，知足常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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