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一些隱隱戳戳的塔樓落入眼簾,隨後鱗次櫛比的石質、木質的建築擠擠挨挨的湧入陳諾的視野。
零零碎碎的人聲似絲線般傳入陳諾的耳中,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陳諾耳畔的聲響便漸漸嘈雜了起來,伴隨著葛倫身下馱馬“提溜提溜”的馬蹄聲,陳諾等一行人漸漸落入了臨冬城接引人員的眼中。
“辛苦了,遠道而來的守夜人們”
接引人員是一個面色滄桑的中年人,他那被北風劃入了深深刻度的面容上呈現的是一副格外平靜,平靜到冷漠的表情。
面對著他平靜的面容,平靜的話語,陳諾感覺他仿佛並不是接引人員,而是一個接手囚徒的事務官。
葛倫應了一聲,見接引人已經轉身往城堡走去便趕忙領著眾人跟在後面。
漸漸地,道路兩邊的人、事、物都密集了起來,與之同時而來的是陣陣關於他們的竊竊私語。
得益於愈發雄渾的氣血,陳諾的五感也變得愈發靈敏,路邊的人以為自己的議論聲隱藏的很好,但事實卻是一字不差的落入了集中注意力傾聽他們說話的陳諾耳中——
“又是些流氓小偷強奸犯啊...看他們那樣子真是猥瑣,長城就靠這些人守護嗎”
“也許異鬼來了他們第一個就跑掉了”
“哎也沒什麽好奇怪的,咱們這裡就已經夠冷了,長城還要往北邊那麽多,你說說,那麽冷的地方除了這些本該去死的人還有什麽人願意去...更別說還有野人和那些更可怕的東西”
“誒!你們看這個人,他真的好高好強壯啊,我覺得他要是騎上戰馬肯定騎士老爺還要威武的多”
“噓...這種人一般都是殺過人,惹了大麻煩被追殺的沒路跑的,別看了,小心被他惦記了半夜摸進家門給殺了...”
...
聽了一路閑言碎語,陳諾忍不住輕輕歎了口氣——
就連對守夜人態度最好的北境人,對於他們這些人的態度和評價都如此惡劣,別的地方的維斯特洛人對他們的態度又該差到何等的地步啊...而事實卻是,如今的守夜人很多還真就是如他們所想的那樣。
念及此處陳諾不由得又為自己之後的生活歎了口氣。
抬起眉目,臨冬城的主樓已經躍入了陳諾的眼簾。
興許是最近一個月來見慣了低矮逼仄的茅草屋和爛泥地,此刻的臨冬城主樓在陳諾眼中竟然頗有幾分雄偉的意味。
此刻原本還有些吵鬧的眾多守夜人預備役們都已經像鵪鶉一樣的閉了嘴,尤其是當那個面容滄桑,有著一頭褐色半長發的高大男人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後。
伴隨著一陣陣此起彼伏的“公爵大人”的恭維聲,陳諾明顯的感覺到他周圍的幾個人已經開始打擺子了。
見狀陳諾也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應不應該表現的合群一些,裝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正當陳諾糾結不已的時候,他的視線突然和艾德史塔克的目光接觸了。
艾德的眼神很平靜也很坦蕩,面對這樣的眼神,再結合記憶中關於他的認知,陳諾下意識的就覺得很安心,然後便不再糾結,平靜的看了他一樣後挪開了視線。
陳諾本以為這只是一次簡單的對視,誰知隨後艾德卻沒有走開,而是慢步走向眾人,邊走邊說道: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過去都過的很不正派,但是現在我告訴你們,這些都已經過去了,
如今的你們是守夜人,是北境長城上的七國守護者” “這是一份足以洗刷到一切恥辱的偉大事業,也是一個足以獲得所有榮譽的光榮使命,我希望...你們可以正視自己如今的身份,為此努力,為此榮耀!”
說道這裡,艾德已經走到了陳諾身旁,他微微抬起頭,看著比自己還要高上些許、強壯不少的陳諾,突然伸手用力的拍了拍陳諾的肩膀,沉聲道:
“凜冬已至”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
...
接引人員在前領路,守夜人們畏手畏腳的在並不寬敞的城堡裡穿行,一路上沒有絲毫言語。
陳諾的心緒卻還停留在艾德的那句話上——
“凜冬已至”
這句話讓他莫名的感到沉重,尤其是當他意識到這句話在這個倔強的如同風雪中的頑石一般的家族中已經傳承了數千上萬年後,他便再也無法將其輕易淡忘。
一股濃烈的情緒被這句話勾了起來,但他卻一時間之間有些認不清那是什麽。
這種感覺讓陳諾覺得難受,他開始竭力思考那種情緒究竟是什麽...
想著想著,他們一行人來到了一處滿是燭火的大廳。
衣著得體的仆役在他們身邊穿梭,眾多守夜人看著寬大的長桌躊躇不前,直到被葛倫用命令的語氣吩咐坐下後才在葛倫的帶領下小心翼翼的在座位上做了下來,或是低垂著腦袋,或是眼神飄忽著的等待著之後的晚宴。
坐在有著毛皮包裹的座椅上,陳諾又沉思了一會兒後,余光突然瞥見了艾德。
只見他姿態豪邁的坐在了首座,一個與他有些像但卻比他俊朗白皙多的年輕人緊隨其後,坐在他的副手處。
他們與眾人剛開始的時候明顯的有著些許的隔閡——
大家心裡都很清楚,他們是貴族是北境主人,而他們卻是罪犯是小偷是毫無名譽的私生子和次子。
但很快,隨著一杯杯寡淡的酒水下肚,隨著話題轉移到了守夜人上面,他們突然便融洽了起來。
守夜人敬酒的聲音大了起來,不再發抖的同時,真誠也在其中醞釀。
看著眼前的一幕幕,陳諾突然反應過來那困擾他情緒是什麽——
那是他對此刻這種和睦場景以及他來臨冬城後一路所見的秩序被破壞,被撕得粉碎的恐懼。
“凜冬已至”
對於生活在溫暖夏季的河灣地、多恩的人來說,這就是一句短短的有著一定史詩味道的俗語,但對於北境人來說,這句話卻是重逾千斤。
此刻的他們尚且還能在這裡把酒言歡,訴說著過往的榮耀和故事,但當無情的凜冬徹底降臨後,這一切的溫暖都將化為凍土...
他來時看到的城堡也好,村寨也罷,貴族也好,平民也罷,在凜冬中都是凡人。
而凡人,則皆有一死。
那樣的場景,是陳諾下意識就無法接受的。
按照他所了解的歷史走向,這裡的一切,不出幾年就將被夜王的屍鬼大軍吞噬、同化——
除非艾德的小女兒能夠像權利的遊戲劇組的腦癱編劇所寫的那樣,一刀把能單手摁死巨龍的夜王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