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裴毅翰做了一個淺淺的夢,夢裡自己坐在澡盆裡,滾燙的水把自己的皮膚泡的通紅,澡盆明明不大,但不管怎麽掙扎都爬不出去,一直呼喊著爺爺奶奶。
“老頭子!老頭子!醒醒!”奶奶摸黑焦急的打開了房間的燈。
“毅翰,毅翰,奶奶在,哪裡不舒服?”
在奶奶焦急的拍打詢問下,裴毅翰漸漸有了點意識,模模糊糊地看到了爺爺奶奶關切的面孔。
奶奶見裴毅翰狀態很差,整張臉上都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趕緊摸了摸他的額頭,手心傳來滾燙的觸感,條件反射地縮回了手。
“老頭子,毅翰發高燒了,這大半夜的可怎麽辦啊!”
“你先別急,家裡有體溫計,我先給他測個體溫,你趕緊去拿毛巾打盆水來給他降溫。”
兩老急忙動了起來,奶奶端來涼水,給裴毅翰輕輕擦拭著身子,爺爺則是來回踱步,焦急的等待著體溫計出結果。
“39.9℃!怎麽會突然燒這麽高!”裴老爺子再也冷靜不下來,接近40℃的高燒,就是成年人拖久了都有並發症的危險,更何況一個八歲大的孩子!
“趕緊給他穿好衣服,我這就背他去村裡的診所。”奶奶給裴毅翰穿好衣服,爺爺背上他就往診所跑去。
此時已經是凌晨三點半,村子裡沒有路燈,一片漆黑,鄉鄰們都進入了夢鄉,村子裡靜得能聽到一陣陣風聲。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診所響起急促的敲門聲,卻並沒有人開門。
“胡醫生!胡醫生…”裴老爺子一邊敲門一邊大聲地呼喊著。
過了兩分鍾,診所裡的燈終於亮了起來,傳出了小跑的腳步聲,隻來得及披了件黑色外套的胡醫生打開門,看到背著裴毅翰的裴老爺子,隻穿了件白色背心,敲門的手懸在了半空中。
“裴會計,怎麽了這是?”
“毅翰發高燒了,39.9℃,您快給看看吧。”
胡醫生頓時嚴肅起來,趕忙把兩人請進了診室,倒了杯熱水,就進了庫房著手調劑打針要用的藥水。
這一夜,裴家和新榕衛生所通宵達旦。
清晨,裴毅翰的體溫降到了37℃,後半夜都沒有合過眼的兩老總算松了口氣。
然而,這並不是一場簡單的高燒,之後的一個星期裡,裴毅翰請了病假,住進了診所。體溫不斷起伏,時而高燒到39℃,時而降至正常體溫,兩老和裴志交換著陪護,臉上看不出疲憊,當裴毅翰醒來看到趴在病床上沉睡的父親,才知道他們的辛苦,於是覺得有些心酸。
空山新雨後,天氣晚來秋。晚風不再涼爽,透著絲絲涼意。
久病初愈,裴毅翰的氣色就像這剛入秋的天氣,有點打不起精神。
爺爺奶奶在廚房下餃子,老樣子,湯底還是一杓豬油,下鮮椒嗆香,加水煮沸,一杓醬油,適量鹽,最後撒上蔥花,餃子另外下入沸水中,等浮上水面,褪去餃子皮的生粉色,微微透明能看到餡,那就熟了。
韭菜豬肉餡,根據食量,裴毅翰二十二個,父親二十個,爺爺奶奶每人十多個,一家人圍坐在小一號的黃色實木方桌旁大快朵頤。
多年後,裴毅翰吃過很多家餃子,卻再也找不回這個味兒,只有自己照著記憶裡模糊的步驟動手,才能還原出幾分相似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