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哥,那件事我不說了。”唐梅突然收回她剛才要呂思揚答應她的那一件事。
“為什麽想想又不想說了?”
“我現在不說,以後我再對你說。”
“好吧!你不說我可不能強迫你。”
呂思揚一邊說著,一邊想著唐梅所說的以後。而以後就是千萬種可能,無限的不確定。
兩個人同行,一路上邊說邊走,覺得時間過得快了很多。眼前的山岡已接近了尾端,前面就是出山的路了。
呂思揚忽然想起黃啟遠的那首《春風秋水詞》:“吾與春風皆過客,君攜秋水攬星河,三星在天客在遠,紅豆拋盡相思折。且以弱水許山盟,山高水遠千千褶。憐少歡薄別夢淺,誰立紅樓演離歌。”詩中的描寫作為戀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是萍水相逢的人誰又不是清風與過客呢!
呂思揚想到唐梅所說的以後,而他的以後會是怎樣,他感到很茫然。
呂思揚做夢也沒有想到,他今天會出現在這裡,與一個曾經是毫不相乾的小女孩一路同行。他更沒有想到,他會離開自己的家。
他想起在他離家的那天下午,時間是那麽倉促,在慌亂中,他來不及多想,來不及告訴他的父母匆忙離家,五歲的妹妹緊緊拉著他哭喊著不讓他離開的情景。
呂思揚想起離開家的當天晚上,他步行了三十裡路來到縣城,在縣城裡他舉目無親,投宿無門。夜深了他仍然在昏黃的街燈下躑躅徘徊的情景。
呂思揚想起了兩位好心人,國營飯店的服務員,讓他留宿,並為他端來熱騰騰飯菜的情景。
呂思揚想起了開往省城一張成人車票是一塊八角四分錢,而他的口袋裡只有九角一分,買半人票還少一分,是一個中年阿姨,遞給他能決定他行程的那一分錢的情景。
呂思揚想起了到省城的那天晚上,他找到了在省城報社做撿字工的同學,向他借了十塊錢,同學二話不說,慷慨解囊,並為他安排住宿的情景。
呂思揚想起為了尋找鍾大伯,他忍饑挨餓了一天,滴水未進,才終於將鍾大伯找到的情景。
呂思揚覺得,現在的自己仿佛是一隻羽翼未豐的孤單小鳥,尋找著可以讓他棲息的山林。
“哥,你不說話又在想什麽呢?”唐梅問呂思揚。
“我在想,你說的“以後”。”呂思揚回答著唐梅。
“其實,所謂的“以後”都是未知的,就連以後的世界也是未知的,每個生命的個體更是如此。每個人的未來是難以預測的,雖然努力也許可以改變未來,但前提是,必須有一塊可以讓你努力的土壤。對於以後,一個人好比是一粒種子,未來生長在哪裡,還有陽光和雨露,這些都不是由種子的本身所能決定的。”
呂思揚停頓了一下,接著又說:所以,誰又能知道以後你會在哪裡,我也是一樣。”
“今天晚上我在你家暫住一宿,明天上午我就要離開了。”呂思揚對唐梅說。
唐梅聽說呂思揚明天就要離開,她問呂思揚“哥,你要去哪兒啊?”
“暫時還沒有確定。”呂思揚目光茫然地看著前方。
“以後,你還會來看你表姐嗎?還有我。”
“以後,只要她還在這裡,我會來看她的,就是不知道要到什麽時候了。”
“哥,你以後還會記得我嗎?”
“怎麽會不記得呢!我會記得有一個喜說愛笑,還會惡作劇,清秀苗條,扎著馬尾巴一甩一甩的、剛滿十六歲,一個名叫唐梅的女孩。”
唐梅不等呂思揚說完,她不假思索地說:“我也會記得一個瘦瘦的、傻傻的、內心卻情感豐富,一個不滿十七歲名叫呂思揚的的男孩。”
已經足夠了,無須多說。
也許,在人的一生中,在每一個人的心裡,都會有一件忘不了的事,或者是有一個忘不了的人。
在人的一生中,不會忘記的,不能忘記的,是當你陷入絕境或者困境的時候,給過你心靈的安慰,以及那些曾給過你真誠幫助的人。
在生命中的每一個日子裡,每一個今天,都是生命中的一段旅程;每一個今天,也終將成為明天的回憶。無論是快樂的,還是憂傷的。
不知怎麽的,呂思揚突然覺得這樣的話題不免有點沉重,有點傷感,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唐梅也開始不再說話,
兩個人都沉默著,一路無語。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