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匆匆吃了口飯，趕上了去渭南的火車。夫人正帶著孩子去醫院複查眼睛，問了她怎樣，沒收到回復，可能是在開車吧。

　　寶寶是16年生的，17年剛過完年我又換了工作，加入到了歷史悠久的957工廠，面試的流程也不複雜，董事長傑董帶著總工張總，人力黃主任一起談了談。就這麽過了，還是跑銷售。

　　說歷史悠久是因為確實悠久，五幾年建廠，從最開始的部級直管，到現在地方市國資委托管，公司不大，四層小樓，三個產品線，200人左右，年銷售額2000多萬，其中三樓產線附加值最高，一年2000多萬，一樓和四樓的產線附加值低，每年貢獻個200多萬。銷售部門外勤10幾個，各自負責各自的區域，平時出差，有事都跟相對應的內勤聯系，流程也不複雜。

　　時任銷售總監還是傑董的紅人，我第一天去公司的時候，去找黃主任報的到，然後黃主任把我帶到了當時還是銷售總監的范總。

　　“范總監，給你們市場部帶來個兵，非常優秀，交給你們了啊”

　　“好嘞，姐”范總歲數也不大，但看得出來很穩重。之後范總給我介紹了公司的一個情況，又把我領到了內勤主管麗姐的屋

　　“麗麗，新來個銷售，你看，跟車間安排下先去學習學習吧”

　　扭過頭又跟我講“我要是出差不在家，有事你就跟麗主任溝通，有急事，直接給我打電話也行”。說完他就把我放在了麗姐的屋。

　　麗姐一邊忙著手頭的工作一邊拉起了家常，沒過多久，把本子一合，走吧。我先帶你去車間。

　　領我到了三樓產線的第一道工序成型車間，屋裡做著兩個人，男的在乾活稍大叫薛哥，女的歲數稍大是質量員叫紅姐。

　　“紅姐，這是咱們單位新來的高材生，有工作經驗，以前也乾過銷售，先在線上熟悉熟悉生產流程”簡單介紹了下麗姐就走了。

　　“哪個學校啊?”紅姐笑呵呵的跟我說

　　“BJ水利”

　　“媽呀，挺厲害啊，怎來的，誰給你整來的”

　　“我面試進來的”

　　“來跑銷售?銷售不掙錢啊”

　　“我是想多掙點錢才來咱們這的”

　　“咱們這快不行了，你找找別地方吧”

　　“姐你別老瞎說些大實話”薛哥在旁邊笑了笑打趣到。

　　“銷售得有單子，咱們這個行業，新客戶沒個三五年哪有單子啊，再說就算有單子就一定能掙到錢嗎?老客戶都不用想，誰能拿出來給新人啊，三五年之後啥樣誰知道，我是看這孩子怪老實的”

　　“來一天就走了，領導一問，說就在紅姐這呆一會就不幹了，哈哈”

　　“我害怕領導?我都快退休了再說都折騰成啥樣了?他拍拍屁股走了還是領導，小孩子們誰管啊”

　　“鹹吃蘿卜淡操心”

　　“你給我過來”兩個人鬧了起來，我無助的在旁邊天然呆了一會，在紅姐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

　　“謝謝姐，我剛來長春，都不熟，也沒有啥更好的選擇，我先試試吧”

　　“行，試試吧，能個這掙到錢的都不是一般人啊”扭頭又瞅著薛哥“老左，大胖他倆能掙點錢吧，那些小孩像文博什麽的都沒掙啥錢”

　　“老左行啊，人跑南京N所大客戶，每年都一千萬，公司全靠他了。”

　　“老左也快退了，你要是能接他，那可能掙著點錢，那老頭可厲害”

　　“難啊，

平時吃吃喝喝你看沒啥事，你真動一下，你看老左急不急眼，傑董剛上來就想動他，一年多也沒動了”　　大部分時間車間也沒啥活，我就每天去聽他們嘮嗑，偶爾也搭個話，跟紅姐處的還挺好，記得紅姐講過幾次，分戶的時候，讓我把客戶單拿給他看，她一眼就知道能掙多少錢。一個月過去了，傑董找我談了談問我怎樣

　　“大概流程都了解了，已經準備好上戰場！”

　　行，挺好，那這麽的。你先下樓把麗麗叫上來，然後問問你丁姐需要準備啥，準備好就出差吧。

　　丁姐是個老內勤員，也快退了，但是一點不顯老，清秀的短發。看著頂多40歲左右。我下樓找她的時候，丁姐笑眯眯的瞅著我，好像好多事她都知道一樣。

　　“準備出差了嗎?雪峰”

　　“對，領導說了一嘴，丁姐您看我這有啥要準備的”說著我從包裡翻出了本子，準備記錄。

　　“我最喜歡跟大學生打交道了，主要跟你講下，下合同，下樣品什麽的一些流程，以後咱們怎麽配合，你記著點吧，像這幾個客戶離南京近，你就住辦事處，你左哥就在南京那住”

　　旁邊的也是個老內勤胡姐，不知道怎麽就把杯子弄打了。麗姐跑出來問了嘴:“誒嘛，怎整的胡姐”

　　“沒事沒事，歲歲平安”

　　一頓記錄之後，我拿著二十幾個客戶名單，興致衝衝的去找了紅姐，讓紅姐給看一眼。

　　“上海，江蘇，這些都是小戶啊，我都沒印象，用估計也是1樓4樓的東西，加吧加吧一年能賣個萬把塊錢已經不錯了，先跑跑熟悉熟悉吧”

　　“好姐，我先跑跑試試”天然呆的我也不知道說點啥。

　　天然呆就是我的專屬表情，大概就是這樣:臉部放松，兩側的眉毛往上抬，遠眼側盡量抬的比近眼側要高，面露微笑，不要露齒。對就是這樣，去照照鏡子吧。

　　第一站去了上海，為了節省開支住在了閔行很遠的地方，有地鐵還是挺方便，到酒店都安頓好已是下午兩點多，沒什麽事索性打個離這不遠的客戶看看能不能上門拜訪吧，三年前還有過合同，單價30，買過200隻，這幾年突然就沒有了。

　　“喂，黃總您好，我是957公司的銷售我叫林雪峰”

　　“你好呀，我都退休好多年嘍”

　　“方便把跟您交接的人介紹給我嗎?”

　　“我是方便噢，可是公司黃了，你們957還在?怪不容易的，九幾年我們就用你們產品，現在還做電容嗎?”

　　“啊，這樣啊，對對，我們還做，要不黃總這樣，我看離您挺近的，我去跟你去學習學習吧，我剛入職，您是我見的第一客戶”

　　“哈…你要來就來嘍，反正我也不買你們東西了”

　　“行，好嘞，沒關系，我大概半個小時到，去了我給您打電話”

　　“我換地方嘍，你來浦東…”

　　“黃總，要不我加您微信，您發個位置吧”

　　“好的”

　　位置發來是個工業園，都快到海邊了，導航一看，好家夥，要換乘地鐵還要倒兩班共80多站的公交車，最後還要步行4公裡，到那合著得三個多小時。我是不是感冒了不太舒服啊，真的想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覺啊，掙扎了一分鍾，打消了念想，還是去吧，就當來大都市看看風景了。

　　“你到哪了?不是半個小時嗎?”一個小時後黃總問道。

　　“剛下地鐵，坐上902了，在什麽莊”

　　“你怎麽跑那去了，你來我給你發的位置啊，要不你就回去吧，到這都五六點鍾下班了”

　　“我我就是去您那的路上啊，我從閔行這邊來”

　　“誒呦，你早說你在那邊，我就不折騰你了”

　　“黃總等下我吧，五點半左右就能到”

　　“那你快到最後一站告訴我，我開車去接你。”

　　顛簸了一路，終於上了黃總的車，一個銀白頭髮和藹的老頭。

　　“小夥子你會不會開車啊?”

　　“會”

　　“你看我這開的怎麽樣?”

　　“挺好的啊”

　　“剛下證，平時兒子在家都不讓開，也不讓出門，天天讓我看著他的廠子。他出差了，我先帶你看看新廠子”一邊說一邊樂著。

　　這個工業園就是新的，周邊還沒通車，裡面的公司也是新的，黃總兒子是做出口設備的，廠區真不小，設備大部分都自動化，整齊排列，偶爾能見到幾個人，也都叫他黃總，就是還真用不到我們得產品。

　　“你多大啊小夥子?”

　　“33”

　　“那我兒子比你大幾歲，你看，這個廠房就是做X機的，怎麽樣”

　　“真好，您兒子真是太厲害了，年輕有為啊”

　　黃總始終滿臉意氣風發的笑容，我就應付著，也體會著他那不知道憋了多久的快樂。後來在廠子的宿舍，一個還很簡陋的地方，他炒了兩個菜，熱了一壺黃酒。

　　天南地北的聊了很多，大部分我都是在聽，等到快晚上八點得時候，跟我說:“走吧我送你回去，末班車了，你回去還要挺長路要走呢”

　　其實他不說我都想跟他講，在廠子裡湊合住一宿，接著喝酒，接著聽他講創業的故事，不知道為什麽老黃沒這麽做。

　　第二天睡到了自然醒，九點多種正在洗漱的時候，老黃發來了微信，是一位叫做楊永青的聯系方式。

　　“你跟楊總聯系一下，他可能會買你們的東西。”

　　“好的，多謝黃叔。”

　　經過一番聯系去了指定的地點，院子很大，三棟很氣派的辦公樓，在門口等完記，等著一個叫小王的來接我進去，他把我領到了物資部長的辦公室，裡面也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來，坐坐坐，小王，泡杯茶，大老遠過來喝點茶”一邊把我迎進屋一邊在走廊喊了一嗓子

　　“多謝，楊總，我是957公司銷售小林”

　　“我聽老黃跟我說了，我跟老黃認識三十多年，我們都是老革命”

　　“黃叔說您這可能會用到…”

　　“對、對對，我們原來每年都買你們幾百隻產品，但你們不是供方，就從老黃那轉進來的，誒，後來老黃那公司改製，他不幹了。”

　　“是這幾款產品嗎?”我把公司的客戶清單直接給他看了

　　“對，就是這幾款，可能還有別的需求，這樣啊小林，我已經跟小王說完了，一會你找他對接一下，做銷售可得仔細啊，像這個單子給我看就算完了，以後最好你不要給別人看，都得記住”

　　“好，我知道了”

　　“那你去吧，一會我還有個會”

　　小王也客客氣氣的把我帶到他那“去年就要買你們東西，領導給的電話都打不通，試了好幾家都做的不行，正好你們廠來人了，你看看這個合同最快多久能交”

　　“好，我現在聯系。”接過合同一看，和黃叔那賣的是一樣的產品，這次下了300隻，單價卻是35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