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伢子……強伢子……”“穩司機”朝前猛追,邊追邊嚎,那聲音再度變調,比菜花蛇盤了“富貴”還淒慘!
大家也都跟著拚命地追……
等大家追至轉彎處,大巴車竟然穩穩地停在前方不遠處,“穩司機”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怎啦?”
“何嘀?”
……
大家急切地問“穩司機”。
“那畜生沒事!那畜生沒事!”“穩司機”激動地指著大巴車嚎。
大家丟了“穩司機”撲向大巴車……
“嘶喉嚨”衝到車頭一把拉開車門,握著“刺激”的手急切地問:“事吧?事吧?”
“刺激”癱坐在駕駛椅上面如白紙,全身濕透,半天才悠了口氣道“:……事”。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嘶喉嚨”激動地搖晃著他的雙手說道。
“穩司機”見大家圍著車頭不散,不免又擔心起來,自己癱在地上動彈不得,幾次想站起來都未能如願,口內念叨不止:“那畜生沒死吧?那畜生沒死吧……”
“安哥嘰呢?”“刺激”有氣無力地問“嘶喉嚨”。
“哦!”“嘶喉嚨”這才反應過來,對著“穩司機”喊道:“強伢子事,事呢……”
“唔……”“穩司機”雙手拍向自己胸口,激動得大哭。
“扶我一把。”說著“刺激”準備下車。
大家慌忙將“刺激”扶下車,一同朝“穩司機”走去……
“我事呢!”“刺激”來到“穩司機”身邊坐下說道。
“穩司機”急切地摸著“刺激”的雙手、肩、胸、腹……急切地問道:
“不痛噻?”
“都不痛噻?”
“不痛呢,事呢!”
“穩司機”猛地擂了“刺激”幾拳,罵道:“再猛!再猛!摔死你!看秀妹子何搞?看牛伢子何搞?”然後抱著“刺激”嚎啕大哭。
原來“刺激”是“穩司機”的妹夫,兩郎舅有過過命的交情,秀妹子是“刺激”的老婆,“穩司機”的妹,牛伢子才六歲。
二位情緒總算穩定下來,和大家一起來到拐彎處察看:我的個親娘!崩塌了一大塊,路面齊斬斬僅剩下一車寬。剛大家都只顧奔向大巴車,全然沒留意崩塌得這麽厲害!
“我是想衝過來一把過的,可衝到這,方向一打,左前輪一跌,我的心也跟著一跌,本能地一腳油封上去,車頭一跳,剛衝上來,那塊路基便塌了……”“刺激”比劃著告訴“穩”司機。
“穩司機”抓著“刺激”的手不敢放,叮囑道:“我的天呢,看你還猛不!”
兩位司機在崩塌處又休息了好久,然後組織大家在離崩塌處前後約一百米的地方均設了路障(謹防後面的車子衝下懸崖),這才帶著大家慢慢朝大巴車移步,小心翼翼地,不知是腿軟無力還是帶著特殊情感在離開。
“想上廁所的趕緊哈,準備走啦。”“嘶喉嚨”站在大巴車旁喊了一嗓子,但全然沒了之前的活力。
經歷剛才驚險的一幕,大家注意力全在“刺激”一人身上,都沒覺得太陽有多毒辣,等上到車來才感覺像是進了蒸籠。
“快把風扇打開。”“胡子”一上車就作要求。
車子發動了,風扇呼呼地吹熱風,“嘀”的一聲長鳴,車子徐徐啟動……
“刺激”這次沒去躺他那個副駕駛臥床,而是找了個涼席墊坐在引擎蓋上,
幫“穩司機”看路。 “嘶喉嚨”也很專注地看著車前方。
車子開得異常地平穩,幾乎是勻速前行,但乘客還是尖叫連連,因左側靠窗的乘客們根本看到路,急彎又多,車子無異於在一根豎著的螺紋鋼上繞行。
“眼鏡”站起來很有禮貌地對大家說:“請大家不要看窗外,也不要出聲,以免分散師傅的注意力。”
大家非常配合,頓時車內鴉雀無聲,但越是這樣的寂靜,越覺得漫長、難熬。
馮城武是個怕蛇怕老鼠還恐高的主,幸虧坐在車的中後段且靠右側,看不到懸崖,靜靜地靠在靠椅上忍受那種寂靜的煎熬!一直到下午兩點多才開出了陽山的盤山公路。大家也就跟著松了一口氣,車內才嘰嘰喳喳熱鬧起來。
又大約開了十來公裡,遠遠地看到“銀城飯店”幾個大字。“穩司機”直接將車開到了這飯店的停車場。這是一家規模挺大的飯店。“夾道歡迎”的陣勢似乎也越演越烈。但大家這次不用“嘶喉嚨”催,也不用“迎賓”勸,都乖乖地下車了,因“進口”和“出口”兩項業務都已勢在必行。“胡子”照例挽著馮城武一起就餐,又是吃的點菜,照例是“大戶”買的單。馮城武覺得特難為情。“眼鏡”察覺了勸道:“小兄弟,沒事,這東我作得起。”
馮城武說:“那等日後我請得起了,我再請哥哥,你可不得和我爭。”
“一言為定,我盼著這一天早日到來哈。”“眼鏡”習慣性地扶了扶眼鏡說道。
“莫忘了我。”“胡子”一巴掌拍馮城武的肩上道。
“不會,不會,三位老兄這麽照顧我,我都忘不了的。”
“你會有出息的。”“眼鏡”特看好馮城武。
“眼鏡”告訴馮城武,廣東和湖南的氣候就是以陽山為界,山那邊的湖南四季分明,山這邊的廣東是沒有冬天的。
馮城武覺得確實過了陽山,一切都似乎有了廣東的味道:
建築結構有了廣東的味道;
“銀城飯店”裡銀城的老板、銀城的迎賓說的銀城話、銀城做法的飯菜都摻雜著廣東味;
就連太陽都很有廣東的味道,白花花的炫眼睛,曬在身上滾燙;
甚至廁所都有廣東味道:廁所建在魚塘上,你在上面暢快淋漓,魚兒在下面大快朵頤。
馮城武大便時,剛蹲下去還沒開始呢,就看到下面擠滿了不知啥名的大腦袋魚,鯰魚不像鯰魚,黑黢黢的。是不是廣東的太陽太厲害了?馮城武想到這理由就想笑。看到下面那擠破腦袋架勢,馮城武就不免想提醒他們:“嘿!我這可是湘菜哦,怕辣不?哈哈哈哈……”獨自一人在蹲位上望著下面哈哈大笑。旁邊還有人急得跳,見他放聲大笑,以為他有毛病,到別的蹲位等去了……
大家又在“嘶喉嚨”的催促下上車了,繼續是“穩”司機開,看來“刺激”還沒回過神來。
上車後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在討論魚塘特色:
“那魚塘裡是什麽魚呀?黑黢黢的。”“紅衣大姐”問。
“廣東人叫它龍虱,我們管它叫八須鯰魚。”“嘶喉嚨”告訴大姐。
“那嘴巴好大哦,在下面一張一翕的,嚇死個人!哈哈哈……”紅衣大姐每說完一句話都要免費送一串哈哈。
“那是在跟它們的親姐姐打招呼噻。”“胡子”打趣道。
大約隔了十幾秒,紅衣大姐似乎悟到了什麽,對著“胡子”罵道:“你這個流氓!啊哈哈哈……”說完自己又在那放聲大笑。
“胡子”忍不住笑道:“怎啦?”
“還怎啦!我先沒想到那一層。”
“哪一層?”“胡子”追問。
“你自己才是八須鯰魚,你是一整條八須鯰魚,黑黢黢的,哼!”啊哈哈哈……又是大姐銀鈴般的笑。
“胡子”見被識破也跟著哈哈大笑。
“這魚怎麽能吃咯!”紅衣大姐不免說出心中的擔憂。
“怎不能吃?剛飯店裡的香辣魚塊就是這魚做的呀。”“刺激”回答道。看來他也開始有點回過神來了。
“啊?”
“唔……哇……哇……”
……
紅衣大姐接二連三“哇”了好幾次,黃膽水都吐盡了。
剛平息下來,“胡子”又挺關心地問了句:“大姐你吃了那香辣魚塊?”
“哇……”
“哇……”
大姐又放了兩空炮,實在是沒啥吐了。
“胡子”樂得不行。
…………
到了廣東地界感覺到處都在修路,車子走走停停,個把小時了,還能隱約看見銀城飯店那幾個字。
好不容易開了個多小時順暢的,車子又停了,先前還可以停幾分鍾移幾步,現在是半個小時過去了,一動不動。太陽又毒,大家都快中暑了。
“華伢子,去前面看看,前面就幾部車。”原來“嘶喉嚨”叫“華伢子”,“穩司機”叫他去前面探探情況。
不多時“嘶喉嚨”垂頭喪氣地返回車裡,歎了扣氣道:“哎!又是那幾個路霸!”
“路霸?你他媽武高武大,白長一身肉!”“胡子”數落“嘶喉嚨”道。
“你也跟周倉一樣啊,你去,他們經常在這路上跑,他們得罪不起,你去解決。”
“老子去看看!”“胡子”在紅衣大姐的鼓動下豪氣衝天地去了。
“黑荔枝哥”立馬跟過去。
大約五分鍾,黑“荔枝哥”喘著粗氣跑回來了,跳上車對馮城武招手道:“來、來、來,太……太學生,“胡子”叫你。”
“莫打架啊,實在不行我們去開幾條煙算了。”躺在臥床上的“刺激”翻身起來交代“黑荔枝哥”。
“眼鏡”慌忙帶上馮城武和“黑荔枝哥”一道朝前面趕。
前面黑壓壓的一片,吵得不可開交,馮城武幾個擠到“胡子”身邊。
“眼鏡”壓低聲音問:“何嘀?”
苦於“胡子”天生不會說悄悄話,開聲就如打雷,對方又聽不懂銀城話,便吼道:“呱呱呱,呱什麽呱?拿煙來。”
原來幾個當地人以修路為名,將一個打樁錘攔在了路中央。車子要想過去,非得移開不可。光溜溜地一個錘立在那,無繩、無棍、無工具。過客可以自己移,也可以請他們移。條件是:無論過客還是他們都隻準一人移。過客移開了,車子便可放行;移不動可請他們移,但要一條“希爾頓”。他們那能移的人就躺在不遠處的睡椅上休息,撐把太陽傘,悠閑地扇著蒲扇。
“胡子”仗著自己力大,已試過了一遭,那樁錘紋絲不動,現被人纏住脫不開身。
“胡子”也不和馮城武商量,直接將他推到前面,對他們說:“我弟弟移開了怎麽辦?”
對方一見馮城武不免哈哈大笑,因他不僅比“胡子”小兩碼,看起來還顯瘦。
“如果他移開了,你那條免了,我們還賠他五條;他移不動,我們也照樣只要他一條。”
“都是希爾頓哈?”馮城武正在猶豫的時候“胡子”還去強調一句,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是的,如果他臨陣退縮也得給我們一條希爾頓。”對方見馮城武扭扭妮妮,有退出之意,便立即加條件。
“怎麽樣?”“眼鏡”輕聲問。
“有多重?”馮城武問“眼鏡”。
“不下於六百斤。”
“超過八百斤沒?”馮城武問。
“絕對不會!”“眼鏡”小聲答。
“好!我試試。”馮城武向樁錘走去。
那樁錘直徑和不鏽鋼水桶大小不相上下,但比不鏽鋼水桶高不少,超過了馮城武的膝蓋,是個實心鋼錘。上面只有兩個歪嘴把手,其他地方光溜溜的。他看了看四周,馬路左側是農田,右側有一條水渠。這樁錘放得偏左側,但馮城武右手當先,可是朝右邊移,距離方面肯定是要吃虧一點點,看完周邊的環境馮城武心裡已有了主意。
便問道:“移開,然後隨便放哪裡都可以吧?”
“隨便放。”對方答。
“放完不需我搬回來吧?”馮城武又問。
“你他媽少囉嗦,提不提得起還另說呢。”一個年齡和馮城武差不多的比較急躁。
“您隨意放,愛放哪放哪,放完還不用麻煩您搬回來,我們有人搬。”有個魯智深一樣的漢子輕蔑地答。
“好的!”
馮城武在樁錘前站定,兩腿略成八字型內扣。樁錘上兩歪曲把手均隻容得下兩手指插入,因扭曲變形,所以特別地膈手。馮城武將手指伸進去靠牢,深吸一口氣,雙手暗暗一較勁,樁錘拔地而起,大家歡呼雀躍。馮城武采用側向墊步,不慌不忙地橫向走到公路最右側站定,並沒急於放下樁錘。
“隨便放?”提著大幾百斤的重物,馮城武居然還能心平氣和地問。
對方驚得下巴都掉了,“隨意,隨意!您隨意!”此時對方已是非常謙卑地口吻。
只見馮城武一聲低吼,將那樁錘甩到了路邊的水渠裡,濺起一灘巨大的水花。
大家此時又報以熱烈的掌聲。
“胡子”不斷高揮右拳,“謔……謔……”在那裡歡呼,笨拙得像一頭黑熊。
馮城武這一甩,徹底激怒了對方。氣勢洶洶地衝過來七八條漢子,手裡不是鐵鍬就是木棍。“胡子”像一扇門一樣地擋在了馮城武前面。“幹嘛?”猶如一個晴天霹靂,“黑熊”被激怒了。
躺在睡椅上的是個中年人。魚躍而起,三五步就縱到了那七八個漢子的前面,示意讓他們退後。然後呈四六弓步站定,右拳左掌朝前一推,說了聲:“得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