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麽?”
全部觀眾都被他搞得不知所以,迷茫地問道。
“看看那些試藥人!”
赫爾莫頭也不回地喊道,他的目光正死死地盯著台上那一臉驚愕的桑繆姆。
聽到赫爾莫的話,雖然還是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但觀眾們還是把視線按他說的轉移到試藥人身上,其中就以那三個喝到了催化劑的人的伴侶為甚。
而呈現在他們眼中的那一幕則讓他們哪怕把頭塞進藥水池子裡也想不到:那三個喝到催化劑的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人,居然如奇跡般恢復了過來!
他們的體溫開始慢慢下降,呼吸逐漸平緩,哪怕身上的疹子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有人死嗎?”
一個人不敢相信地大喊,但很快,其他人那同樣驚心駭目的聲音便如波浪般一波一波地響起:
“沒有!”
“我這裡也沒有!”
“沒有!”
“是的,當然沒有人死,因為黑色藥水就是解藥!”
赫爾莫最終一錘定音,他的情緒慢慢平複了下來,但還是把劍尖對著桑繆姆的眼睛:“我已經找出答案了。我如果想公布答案,你怕是拒絕不了吧?”
“……”
看著指著自己的劍尖,整個世界仿佛都聚集在了那一點上,讓桑繆姆移不開視線而又感到千鈞壓力。那讓他覺得整個靈魂都被吸進去,又讓他覺得自己的靈魂已經千瘡百孔,讓他感覺全身燥熱而又刺痛,似乎有細小的針體在不斷扎刺著自己。
在此情況下,他與一開始時大不相同,隻得勉強保持住鎮定。嘴角微翹,他隨即露出一個強撐著的微笑,抬手示意赫爾莫繼續:“請說。”
“很好。”
赫爾莫頷首,收劍入鞘,然後平靜地轉身面對觀眾,似乎一點也不害怕桑繆姆背後偷襲。隨後,他便略微彎腰,鞠了一個三十度的躬,然後又抬起身體,掃視在場所有人:“首先,我要向你們道歉。”
“為……為什麽?”
一時間,所有人全都露出一個錯愕的表情,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究竟在發生什麽。
“我利用了你們,以你們所感受的面臨死亡的痛苦為代價,才騙出了那個真正的結果。”
“……難道不是利用我們的生命嗎?”
一名觀眾遲疑片刻,然後怯怯地問道。
“不,是以你們的痛苦。因為我和‘他’喝下藥水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一個人會死。”
毫無畏懼地平靜開口,赫爾莫讓觀眾們瞬間開始議論紛紛;然後,忽略觀眾,他再度轉身,逼視著桑繆姆:“讓我來從頭解釋吧,讓你輸得心服口服。”
“請。”
在赫爾莫的逼視下,桑繆姆抬起右手準備示意他說下去,但抬手的瞬間,他的手在顫抖這個事實就暴露在赫爾莫眼前。
“首先,我從一開始就感到很奇怪。”
忽略桑繆姆的異樣,赫爾莫沉靜地說道,讓在場所有人全都摸不著頭腦:“奇怪什麽?”
“奇怪於桑繆姆的行為。當然,你們可能覺得他的行為很正常,因為這件事本來就和你們沒關系,你們不過是因為我才被牽扯進來。”
“除了那些自願進來看熱鬧的人,對於其他人來說,你們可能沒聽過,也可能聽過,但桑繆姆在帶我進入這個圓帳時說的話是:‘我第一次來到這裡,找不到客人’。”
赫爾莫停頓了一下,
環顧一圈四周,似乎在觀察觀眾的反應。 “這有什麽不對嗎?”
一個觀眾很快問道,其他人也全都不明所以:“不是很正常嗎?”
“很不正常。要知道,在我進入這裡時,我和我的女友全都看見了一個場景:源源不斷地有看熱鬧的人進來。而且,我在見到桑繆姆時,是在五十九街;但這裡,卻是五十七街,距離五十九街有兩條街。”
“想到什麽了嗎?”
似有深意地解釋一番後,赫爾莫再次問道,而他面前的桑繆姆此時卻違背常理地露出愕然的表情。
“你是想說……他舍棄了明明附近就有的客源而特意跑到兩條街外的這個行為很不對勁?”
之前提出第一試藥法的青年猜測著說道,讓赫爾莫一點頭:“正是。如果僅僅是他一個人這樣,也許還可以用其他理由搪塞過去;但是,他的三個助手也出現在了那裡。如果真的缺客,那麽就應該四個人分散開到不同街區分別拉客,這樣才更有效率。但他們卻聚集起來了,做出了與拉客這個目的相悖的舉動,說明拉客根本就不是他們的目的!”
“不……不對!如果我們四個人就喜歡一起行動呢?沒有人規定不能一起拉客吧?”
在赫爾莫面前,桑繆姆不確定地扭頭與他背後的三位助手對視一眼,再回頭後,他的表情就變成了帶著慌張。
“是的,確實不是不可以。但是!為什麽,你要在隻拉到一百多個客人時就匆匆開始表演呢?而且還剛好是在兩條街之外拉到我的情況下?要知道,那時候還有客人在好奇地進入,你本可以有更多客人,但你卻主動放棄了那些潛在的客人。”
“我一向不相信巧合。一個巧合可以用巧合解釋,兩個巧合可以用命運敷衍,三個巧合就一定是人為。”
“我感覺到了不正常,但我在一開始卻也只是覺得不正常,並沒有想到究竟為什麽。直到第十五魔術開始時,我才意識到——恐怕,你們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我。”
緊緊盯著桑繆姆,赫爾莫的臉上全無任何表情。
“我……我只是不想讓其他觀眾等急了!”
桑繆姆焦急地解釋道,額頭上開始滲出細細的薄汗,使他緊張地反覆不斷地重複擦拭這個動作,直到他的袖子把皮膚搓得通紅。
“如果真的不想,為什麽在拉到我之後才開始而不是直接開始?你剛遇到我時的神態異常輕松,沒有一點急促的樣子,卻在拉到我之後就跑去叫同伴並且匆匆跑回來開始表演,無論如何都讓我覺得奇怪。由於我那時沉浸於和我的女友的曖昧氣氛中,所以沒有第一時間發覺。但只要仔細思考,很容易就能得出你不正常的結論。”
赫爾莫反口堵了回去,話語中全是篤定的語氣,讓桑繆姆的呼吸更加急促,但卻已經想不到其他的話用於反駁。
“更有甚者,不僅拉客這個說辭是假的,連你這個人,也是假的!”
然後,赫爾莫便猛地把手杖的杖尖指向桑繆姆,讓後者再一次感覺到那如芒在背的刺痛感。
“什……什麽假的!你在說什麽!”
他急切地大喊,赫爾莫卻沒有理他,而是轉身面向觀眾:“各位,還記得第十五魔術名叫什麽嗎?”
“真假莫辨!”
一名觀眾像是想到了什麽,立刻高喊出聲,讓所有人都為之一怔。
“對。而真假莫辨的效果,是什麽?”
赫爾莫循循善誘地說道,而他背後的桑繆姆已經越發焦急,現在,倒輪到他跟之前的觀眾一樣汗如雨下了。
“他說,讓人分不出他和觀眾,讓我們辨認……他和觀眾!”
一名觀眾瞬間發現了盲點,激動地大喊,令赫爾莫肯定地一點頭:“找出真正的桑繆姆,才是這整場遊戲的目標。找到解藥,只是附帶的!”
“找什麽桑繆姆!我不就是桑繆姆嗎?這難道有假!”
桑繆姆焦躁不安地大喊道,甚至一下子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閉嘴,假貨!”
雖然言辭激烈,赫爾莫的眼神卻依然平靜。他轉身,仰視著桑繆姆:“你有證據證明你是真貨嗎?”
“你有證據證明我是假貨嗎!誰提出誰舉證!”
桑繆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不擇言地喊道。
“好!給我把你的手臂抬起來!”
盡管身在低處,赫爾莫卻仿佛居高臨下般對桑繆姆強勢地發號施令,而後者也立刻迅速而流暢地抬起了自己的雙臂,甚至高舉過頭:“怎麽樣!”
“大家看到了,他把手臂抬起來了。”
但是, 赫爾莫卻再次無視他,忽略他那重複不斷的‘你看我啊’的咆哮,轉而寧靜地對觀眾說道。
“這……有什麽不對嗎?”
全部人都被赫爾莫搞得一頭霧水,雲裡霧裡地問道。
“真正的桑繆姆,什麽時候把手臂舉到手肘過肩膀的程度?”
見狀,赫爾莫不緊不慢地說道,但觀眾們卻依然大惑不解,甚至連桑繆姆都不知道這究竟有什麽好說的:“這又怎樣!”
“這就是你和他的區別!”
赫爾莫突然決絕地宣布道,然後便不再停頓:“桑繆姆本人,從來沒有把手肘舉過手臂。但這不是因為他不想,而是因為他不能!”
“我看著的時候就覺得奇怪,他在宣布魔術開始時從來隻把手臂平舉在自己兩側,甚至在投擲飛鏢時也依然是橫著在胸前彎臂。我原本以為這是他的習慣,但是,當我看到了‘他’的動作時,我立刻就想起了其中真正的原因,而現在,我暫時不會說出來。”
“但是,很顯然,這一點不足以成為決定性的證據。”
“可是,除那以外的另外一點卻讓你完完全全地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其中的滑稽程度無異於一個大男人由於穿了一條破掉的褲子而在光天化日之下暴露出他一直想隱藏的粉色三角褲!”
“而那一點就是:如果你真的是桑繆姆的話,為什麽你要在我們拿起藥瓶時,往前探身子呢?”
“……”
隨著赫爾莫那句話的出口,桑繆姆的臉色瞬間變得一臉灰白,如喪考妣,跌坐回自己的座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