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以為你們三個在樓下被人綁架了,居然比我慢了那麽多。”
在宿舍門前還沒開門,奈蘭那抱怨的聲音就傳入耳中;一把把門推開,他正坐在書桌旁,桌上則是張張草稿。與此同時,加爾維和維克緹斯則安靜地坐在他旁邊看書,不發隻言片語。
而對於他的話,澤萊德不懷好意地搭住愛的肩膀:“哼哼,就在剛才,我們可是就著愛的名字進行了深入的研究,你這家夥不在那可真是極大的遺憾。”
“呸,快走開快走開!”
把肩膀上澤萊德的手甩下去,松開扶著輪椅的手,愛好奇地走到奈蘭旁邊一看,頓時驚訝:“你論文還沒寫完?”
“主要是因為最近忘了這回事……再說了,我最討厭歷史了,要求一千五百個單詞寫一百年前的鮮花戰爭前後經過,這誰頂得住?”
看著那些草稿紙,奈蘭就一下子身軀靠後躺在椅子上,長呼一口氣。
“這也不難吧。”
看了看奈蘭面前桌子上的作業紙,愛粗略一掃,除去前幾天已經寫好的六百個單詞,新寫的怕是連一百個都不到。
“很煩啊,又不是簡單的一場戰役,要寫兩大家族糾纏百年的恩怨,光這一點就很複雜了……最關鍵的是兩大家族還經常和其他小家族聯姻,關系就非常混亂。就比如鬱金香公爵米迪尤克家族,你知道的,戰爭的勝出家族,現在的皇族。他們就特別喜歡聯姻,有些時候都聯姻到自己敵人那裡了,就導致敵我的界限十分不明朗,而且還有境外勢力參與戰爭,亂得很啊……”
掩面長歎一聲,奈蘭的兩隻手在臉上下滑,把他的臉皮往下拖。
“寫文章嘛,你多摻點水不就行了。這種戰爭打來打去不就是為了奪權嘛,兩個家族都說自己是愛華德四世的後裔,都要爭正統,這種奪權戰爭可是最簡單的。又不是讓你寫期末論文,隨便寫寫就過去了。”
無所謂地哼哼兩聲,澤萊德一點都不在意那篇文章——他自己的早就寫完了。能讓他困擾的,唯有數學作業而已,除此之外,一切都不是問題。
“你以為我像你啊?我力求完美!”
不服氣地喊了一聲,奈蘭隨即就底氣不足地垂下頭——整個宿舍裡,就他歷史學成績最差。
“行了行了,別硬撐了,下周五就到期了,自求多福吧。”
隔岸觀火地笑了兩聲,澤萊德隨後就低下頭看著赫爾莫:“你要不要洗漱睡覺?”
“當然……帶我去衛生間吧。”
睡意沉沉地回應道,赫爾莫隨即就連人帶輪椅被澤萊德推進衛生間,在澤萊德擠好牙膏並且接好水後就用僅剩的右手開始刷牙。
而伴隨著衛生間裡的刷牙聲,愛又看向加爾維和維克緹斯:“你們倆,今天可是洛卡出院的日子,你們居然不跟著一起來慶祝!”
“我出任務了。”
“我也出任務了。”
目光停留在書本上,兩人連頭都沒抬,聲音也保持著一致的無情緒。
“你們倆出的,是同一個任務?”
眯著眼俯視他倆,愛試探地問道。
“對。”
“啊……不是,主要是我出任務,加爾維陪我。”
同樣的無波瀾,加爾維和維克緹斯依然不為所動。
“我重申一遍,我沒在開玩笑!”
把奈蘭的肩當桌子一樣用力地拍著,愛大聲喊道,然後他的髖骨就挨了奈蘭一拳:“要打打你自己,
別波及我!” “我們出的任務,是殺戮。”
“但卻不得不殺,否則,它們也將會在兩個星期內自己死去,比起被我殺死卻要多承受兩個星期的痛苦。盡管如此,當我下手時,我們也依然感到無比的愧疚。”
而在他面前,加爾維和維克緹斯則一前一後地開口。他們先後將書以書頁朝下的方式放下,轉過身仰起頭,眼瞼雖然低垂而平和,但眼中卻有抹不去的一縷哀傷。
“呃……”
看著他倆這樣子,都已經相處半年了,愛和奈蘭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們的心情,於是也不好意思再嬉鬧,而是抱著歉意地小聲開口:“對不起……你們任務的描述不是一個工廠主莫名虛弱嗎?難道是因為無辜的神奇生物所致,而你們逼不得已才下手?”
“不是,是去驅靈。”
“放心,我們沒事的,休息一晚就可以了。”
平靜地一推眼鏡,維克緹斯又回過身去,準備再次看他的書,而加爾維也點點頭,做出相同的舉動。
“……”
看著他倆這幅模樣,愛與奈蘭已經基本明白了怎麽回事。
對視一眼,確認眼神,他倆隨即堅定地打定主意:“抱歉……如果你們實在感到悲傷的話,你們可以跟我們傾訴,我們會確實認真聽下去與你們分擔不悅的。”
“你確定?”
打開書,維克緹斯面色安然地問道。
“當然!我們可是兄弟!”
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愛相信奈蘭也絕對跟自己有一樣的答案。
“如果你們到了明天還有這個想法的話,那我們就會告訴你們我們之所以悲愴的原因。”
“奈蘭,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總是出去做什麽嗎?等明天,當維克說完原因後,如果你能真正地與我們感到一樣的悲慟,我就會讓你知道我究竟在做什麽。愛,你也一樣,如果你想知道,告訴你也未嘗不可。”
波瀾不驚地相繼開口,維克緹斯和加爾維同時微不可察地頷首,心底浮現出些許的安慰。
“砰砰砰……”
“呼呼呼,明天可就有大新聞聽了!”
“放心吧,你們能感受到的,我們一定也能。要知道,人與人的情緒是相通的,更何況我們還是關系很好的兄弟!”
鄭重地在兩人背後點頭,忽略雜音,愛迫不及待地宣布道,而奈蘭則認真地注視著他們。
“嗯……”
“砰砰砰!”
略有感動地感歎著,維克緹斯又輕微地點了點頭。但,還沒等他感歎完,門口就突然響起一陣劇烈的敲門聲。敲門者用力之大連門板都跟門框被撞得發出“哐哐”的聲音,一下子把四人全都驚得渾身一激靈,甚至連澤萊德也從衛生間跑出來:“怎麽回事?”
“……不知道,有人在敲門,能進入術師大樓,應該不會是可疑的人,但還是小心為妙。”
抵著下巴,維克緹斯冷靜地說著——經過赫爾莫被暗殺後,雖然其他人不是目標,但聖殿也有派人告訴他們要小心一些,使得他們對於這種突發事件變得警覺許多。
“我去看看吧。”
不容置疑地站起身,加爾維帶著雄厚的身軀緩緩走向門口,警覺地從貓眼看向外面,但卻沒在門外看到任何一個人。
與此同時,那嘭嘭的巨響又在其他宿舍門口響起,一下子讓所有人又是一驚。但是隨著眾人仔細回想,自己似乎在剛才就聽過那敲門的響聲。
“從聲音來聽,遠-近-遠……那個敲門的人應該是沿著走廊上的房間一個個敲過去的……”
再次理性思考之後,維克緹斯依然小心地推測著。
“有東西被塞進來。”
而在門口,加爾維那粗獷而謹慎的聲音再度響起,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而在他們眼中,前者已經低下頭,順著他的視線,眾人也發現門板與地毯的夾縫之間好像有什麽東西。再仔細一看,那似乎只是一張紙的一角。
“難道那是個宣告?或是通知?”
澤萊德皺著眉頭猜道, 他的這個想法也是其他大部分人的想法。不知不覺中,他們已經不把重心放在那個敲門的人身上。
“我看看。”
彎下腰捏住紙的一小部分,加爾維又站起來把紙條有內容的一面對著自己,仔細看了一遍後,他的眉頭也同樣皺起:“確實是通知,聖殿發的,有第五旁殿的印章。”
“上面講了些什麽?”
一聽是聖殿發的,大部分人的心情立刻放松下來,唯有維克緹斯隱約覺得有什麽不對,依然還提著心:“之前發通知的時候,可不是用這種方式。”
“因為這次他們要通知的消息,和以往有些不同。”
邁步回到眾人中間,加爾維把通知放在書桌上,使得所有人都能看見。
而在上面,在最顯眼的地方,一個鮮紅的單詞赫然躍入眾人眼中:
“警告!”
“……”
帶著雖然不明所以卻仍然警惕的目光,幾人把視線往下挪,而在那單詞的下方,只有簡短但卻用了黑色粗體的一段話:
“本郡出現大規模人口失蹤及死亡案件,死者的身份遍布各個階層,經初步調查,系無差別殺人。凶手系術師,尚未被逮捕,麥蘭郡聖殿及郡內各座堂及聖堂已經派出術師。在凶手被逮捕之前,望市民警惕一切可疑人士,少去偏僻的地方,在晚上鎖好門窗,不要讓任何陌生人進入家中。”
“日期:1053年4月4日。”
“發布人:文德爾特?涅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