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此話怎講?”
作為回應,兩個人同時表達疑問,都爾頓時不假思索地回答:“說不定,影子確實是專門用來懲戒惡人的工具呢?只不過一不小心殺錯了人,將普通人當成惡人殺死,導致影子或者其主人的思想——如果它有基本思想的話——因為行為和意志產生矛盾而崩潰了呢?”
“嗯?”
對於都爾的發言,斯杜提亞敏銳地捕捉到了工具一詞,馬上反問道:“你是說,有人在控制影子?”
“也許有這個可能,影子一開始專殺惡人的行為軌跡很難不讓人覺得是有人在背後影響它的,畢竟自然世界的存在怎麽會有人類社會特有的善惡觀念呢?洛卡不是也說了存在有人創造它的可能嗎?”
想起赫爾莫的話後,都爾頓時更加興奮:“然後,影子在第十三次尋找惡人時發生了某些意外導致它把無辜的艾琳殺死,因此令某件或者某些不可預料的事情發生,作為結果,它最終變成了如今這個隨機殺人犯?”
“這……”
咀嚼著都爾所言,安娜貝拉很快就意識到她的話也許有些價值,馬上又從口袋裡拿出一支筆開始奮筆疾書,而斯杜提亞則又皺了皺眉頭:“那它為什麽會殺錯人呢?”
“這個嘛……意外?”
“用意外來解釋的話,有點牽強……如果真是用來懲戒惡人的話,不應該像機器一樣嚴格按照其意志或者其主人下達的指令行事嗎?就像用一種鋼鐵模具只能壓出同一個造型的鋼鐵一樣。盡管我不知道它是如何識別惡人的,但它肯定會有它自己的方法吧?”
“這個……”
盡管被斯杜提亞反駁,但都爾還是不願放棄自己剛才那個猜想:“也許確實是某種意外發生了呢?造鋼鐵的模具如果操作不當也會傷到人或者損壞鋼鐵……”
“但是那種情況很少見,而且這多半是因為工人的操作出了問題……”
話剛出口的那一刻,斯杜提亞就發覺這不算是個好的質疑,而都爾的回答果不其然跟她想得一模一樣,而且還笑了起來:“這不就對了嘛,也許那個控制影子的人的操作也出了問題了呢?”
“嗯……”
斯杜提亞陷入了沉默,然後拿出了吊墜,“談論是虛幻的,還是實踐一下比較好。”
說著,她就在都爾和安娜貝拉迫不及待的目光中念出了佔卜辭:“至高無上的命運之神,請聆聽虔誠信徒的告願,知與我隱藏於命運之河中的真相:對誕生於平凡世界的、代號為‘影子’的、生來為了殺戮的虛幻不定形非邪惡神秘存在,其背後是否有人在或者曾經控制過它?”
“……”
話音落地,吊墜散發銀光,哪怕不用斯杜提亞去搖動也自動旋轉起來。它牽動著三人的目光,轉動的速度則像龍卷風般越來越快,無形中已經讓斯杜提亞知道了其中信息。
抬起頭,她隨即宣布了結果:“是‘否’,沒有人控制它,它是出於自身意志去行動的,你的猜想出錯了。”
“……”
雖然說很不情願,但如此的現實擺在自己面前,都爾也隻得作罷,又耷拉著腦袋愁眉苦臉起來:“那到底會是什麽情況啊……”
“……”
“三位,你們是術師嗎?”
而在她還在歎氣、斯杜提亞和安娜貝拉還在苦苦思索之時,一個男人聲音從旁邊的過道上傳了過來。扭頭一看,三人發現原來是這個小咖啡館的中年店長,
也便點了點頭:“沒錯。” “你們在調查什麽案件嗎?”
而在一旁,一個中年婦女也插了進來,讓三人一愣:“你怎麽知道?”
“最近這裡不太平,而且我們看你們在討論什麽東西……”
指指桌上的那些本子,店長憂心忡忡而又帶著些微期待地問道:“最近也只有那件大事了……我聽說那什麽凶手不是人,是個什麽“影子”……你們調查應該也有四五天了,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抓到它?”
“……我們也無法保證,我們會盡力而為。”
說實在的,斯杜提亞差點就想脫口而出“很快就能抓到”,但她不敢確保不會發生意外。萬一自己誇下海口但問題沒解決,失望的人們如果把責任怪到赫爾莫等行動人員身上就完蛋了——不論赫爾莫是默默忍受還是跟民眾起衝突,結局都不會太好。
在她身旁,聽聞此言,安娜貝拉和都爾也同樣擠出一個“相信我們”的表情。然而,這並不是店長夫婦想要的答案,他們想聽她們自信滿滿地拍著胸脯說馬上就能解決問題,這個回答在他們聽來一點用處也沒有。
當下,婦人眼中的期待黯淡下去,男人則直接重重地歎了口氣——而這已經是今天第八個當著她們面歎氣的人了。
毫無疑問,影子給城鎮帶來的陰霾巨大無比,甚至將普通人對執法人員的信任橋梁一點一點地壓彎。如果再不能趕緊解決問題,誰也不能保證這個城鎮裡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只是,縱使斯杜提亞三人再怎麽心焦,卻也於事無補。而那店長,則又搖了搖頭:“現在已經太晚了……估計也不會有什麽客人來了,你們還喝咖啡嗎?”
“……不了。”
盡管他沒有明說,但三人也聽出了他話語中暗藏的意思,隨即收拾一番起身:“多謝你的咖啡,很香濃。”
“……不客氣。”
無精打采地道聲謝,店長隨即收起桌上那基本沒被動過的三杯咖啡,然後走向吧台開始洗杯子,而三人已經垂頭喪氣地走出了咖啡廳。
在冷風中面對完全黑下來的夜空,此時此刻,她們也隻得長歎一聲。
這兩天裡,她們看到的唉聲歎氣的人的數量比以往兩年都多,以至於完全無法像往常一樣活潑起來。往常,她們會覺得歡笑是最重要的,但現在看來,唯一能對死者表示尊重和哀悼的,恐怕也只有肅穆的情緒了。
而後,安娜貝拉和都爾便準備邁步離開,卻被斯杜提亞攔了下來。面對兩人的不解,她隨即開口解釋,然後,三人便在咖啡廳門口站定,不再走動。
而在一分鍾後,咖啡廳店長和其妻子也從裡面走了出來。他們一下就看到她們還沒走,不由得錯愕地開口:“你們怎麽還在這裡?”
“天晚了,你們兩個人走不太安全,我們送你們回家吧。”
畢竟時常跟在赫爾莫身邊,斯杜提亞學會了注重細節,再加上她從小看正義英雄的故事長大,幼時養成的正義感讓她對力所能及地幫助別人這件事感到天經地義,自然會在此時做出這樣的決定。然而,她的這個決定對店長夫婦來說實在難以置信,他們在呆了一下後看向安娜貝拉和都爾,發現沒人有異議之後才放下憂慮,一個勁地點頭:“太感謝你們了……”
“沒事。”
對著他們微笑一下,斯杜提亞三人隨後便走在他們身後一米處,一起貼著周圍的建築物在街道內側快步趕著路。
在這樣的夜晚,沒有幾個人會選擇走街中央的,那意味著四面八方都有可能被敵人襲擊——哪怕是店長夫婦這樣完全沒有相關知識的普通人,也潛意識地避開了這危險選項。
一片黑暗中,五人就這樣走在幽靜空曠的街道。似乎是怕出聲會被隱藏於未知中的影子聽到,他們是如此安靜。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所有人只是默不作聲地走著,甚至連腳步聲也被壓到最低,使得他們自己在這樣的環境中反而更像是幽靈。
咖啡老板夫婦的家距離咖啡廳只有三條大道,因此,他們倒是不用走太久。只是……
就在走到第二個路口時,所有人的心臟,沒來由地,停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