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想起昨夜“閉目者”尼德霍普斯親自降臨時所帶來的壓迫感、那短暫到似乎什麽都沒發生的戰鬥,赫爾莫愣了一下,逐漸垂下頭,好半天沒有發聲。
而見他這樣,四人也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事實恐怕要比自己原本想的還要駭人——身份的差距決定了眼界的差距,而如果見得多的人都會遲疑,見得少的人在知道事實時又會怎樣?
恍惚間,四人的思維開始發散,閉著眼想起了種種可能和原以為不可能的事,然後全都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外面,暴風雪還在肆虐,帶來的是一片籠罩了世界的灰白與凍結鋼鐵的極寒;方圓數十公裡的雪原上,唯有一棟簡陋的房屋矗立著,為其中的五人提供最簡單的庇護,但卻遠遠不夠讓他們感覺安全。
而在這無孔不入的寒冷中,就在四人以為赫爾莫不會再說時,他卻還是寂然張開了嘴,“不要亂想,這對你們的精神沒有好處。村鎮的消失,是因為尼德霍普斯的到來,村鎮因而被祂毀滅或者收下。”
“尼德……”
一瞬間,四人的眼神全都被瞠目結舌和難以想象佔據,眼睛甚至睜到大得不能再大。因為震撼,四人甚至一時不能說話,整個屋子裡便又陷入了沉默,直到澤萊德顫顫巍巍地問:“你說的這位……跟我們想的那位,應該是一樣的吧?”
“正是毀滅——一星稱之為“‘厭惡者’、神位稱之為‘閉目者’之序列的唯一真神,尼德霍普斯?希赫斯十三世。”
“……”
看著赫爾莫毫無情緒波動地說出這句話,在心底咀嚼著這個名字,四人臉上的不敢相信越發濃厚,然後突然意識到一件事,“你說了神的全名!”
“這只是祂行走凡世的代名而不是‘真名’,沒有人會用真名行走世間,而且那通常很長且很難念。就像‘赫爾莫’——或者用特修斯語來念,‘埃赫莫’,也僅僅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任何人都可以取的代名而已。這一點從祂是‘十三世’即可看出端倪,而我實際上也是埃赫莫‘七世’,六世則是我三百年前的高祖父。代名不具備唯一性和指向性,如果不是用四大起源語言,就算說出也無妨。”
赫爾莫搖搖頭,而這句話則讓他們稍微放下了心。只不過,他的下一句話很快便又讓他們毛骨悚然,“況且,就算你們不說,祂也已經注意到了你們,並且隨時可以注視你們。”
“為……為什麽?”
“實際上,你們不必因此害怕。由於我身份特殊,早在你們還不認識我的時候——也許更早,希赫斯諸神應該就已經注意到了你們。你們也不必因此拘束,祂們沒興趣去觀察凡人的日常生活,只要你們不做出出格的事,祂們甚至不會去看你們一眼。”
畢竟是掌握命運之輪與天啟、有著“命運神族”之稱的希赫斯神族,預知未來只是小事,赫爾莫一點也不感到意外,只不過四人卻一時無法接受現實,“你看樣子早就知道啊!”
“如果我之前隨隨便便就向你們提起這件事,你們會更加驚慌,而且這確實只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而現在,既然我已經在說這方面的事,就不會有隱瞞。”
冷淡地說著事實,赫爾莫的這番話總算是讓他們稍微淡定了些,卻還是感到十分的不適應——畢竟,雖然不論不知道或知道,事實就擺在那裡,但當事人的心態總歸會不一樣。
花費好一段時間讓自己勉強不再因為這件事而困擾之後,
幾人便又看向了他,“總之,照你這麽說,如果昨天晚上我們出門,就能看到神?為什麽我們感覺什麽都沒發生?” “半偽神以下若直視處於戰鬥中的真神只有死路一條,哪怕半偽神之上也必須對真神有一定程度的‘理解’才能抵禦瘋狂。因此,你們可以看見祂,但是無法看清祂。為了不讓你們的精神遭遇恐慌,尼德霍普斯隨手抹掉了你們的記憶,也可能直接抹掉了你們出去看的想法。而就算祂沒這樣做,為了不讓你們死,絡克斯也會。”
“絡克斯大人!”
又聽到一個如雷貫耳的名字,幾人隻感覺今天真是個非凡而有紀念意義的日子,一時根本壓抑不住躁動的情緒,“教宗大人不是在伯納蘭爾嗎?”
“一位賢者級的偽神想出現在這裡也是很簡單的事。祂是命運的賢者,祂完全可以對自己的命運做些微小的改動。”
“這……”
今天,四人算是開了回眼界。長了這麽大,這是他們第二次感覺那些大人物原來離自己如此之近,甚至比第一次還更夢幻些——畢竟,赫爾莫不僅本就離自己遙遠,而且還失去了力量,感覺就是與自己相差無幾的凡人,尼德霍普斯那可是實打實的自己一直在信仰的真神!
壓抑下內心的激動與緊張夾雜的混亂情緒,四人這時看著他,終於問出了那最想得到答案的問題:“那,神為什麽會降臨?”
“……”
默默呼出口氣,赫爾莫閉上眼睛,毫無生氣地疲憊開口:“我的念想……創造出了已經不該存在在這個世界的人。”
“……”
看著他此時落寞的樣子,四人一呆,那些複雜的情緒頓時就被壓下。
在此時,他們已經想到了那不該存在的人究竟是誰——能夠在被創造出的一瞬間就引來真神,而且是他一直在念想的人,答案已經不用明說了。
創造出本不存在的東西還好說,如果創造出的是以前已經存在過的人,那這個被創造出的和原本的那個,是同一個嗎?
此時此刻,四人不再繼續問下去,隨即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我說,我們什麽時候回去?今天周一了呐……倒是少上了一天課。”
“……等暴風雪停下,我們就可以走了。”
仍然垂著頭,赫爾莫微聲開口:“如果運氣好,也許能在晚上之前到。”
“這看樣子,一時半會可結束不了。”
看著那被風雪吹得咿咿呀呀的破木門,澤萊德歎了口氣:“跟你們在一起,我很是憂傷啊。”
“說什麽呢你!”
……
當暴風雪終於停下時,已經是下午四點。
還是灰暗的天空與一眼望不到頭的黯淡雪原,跟來時差不了多少。
雖然此時的四人既然已經探明了死者死去的真相,但卻也得知了本不該知道的事情,對他們來說,仍然還有著些許壓抑。
此時,奈蘭幫忙背著澤萊德的背包,澤萊德則拖著屍體,與所有人借著指南針一同走向了距原本村鎮數公裡的鐵路站——而就在他們從那廢棄房屋漸漸走遠時,這象征村鎮曾經在這裡存在過的最後一個標志也便悠悠地消失不見——在原地留下的,甚至不是土地,而已經是與周圍一般厚的雪。
從暗淡的高空俯視下來,茫茫大地上,唯有幾個小黑點在移動,除此以外就再也沒有任何有辨識度的事物。
……
當五人終於回到了這市區的鐵路站,已經是晚上八點。
雖然是市區的鐵路站,但離市區中心可還有著一段距離,想要趕回去怎麽說也得到八點半才行——而在此時,經歷了這次任務之後,五人在一開始的對於未知的畏懼之後也就慢慢地適應了些,甚至不禁開始幻想要是自己也有心想事成的能力該多好。
“……”
而在一旁,赫爾莫默默地垂頭站著,著眼瞼等著出租車的到來,只是不言。而實際上,從四個小時前他就已經是這幅模樣了。
看著他這幅模樣,四人也不知道該怎麽才好。畢竟,心底的願望在實現的那一刻就又破滅,放到他們身上他們也不知會有什麽反應——而就在此時,澤萊德眼睛一亮,頓時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喂,不用難過了,雖然我不了解智慧序列,但以後你應該也可以心想事成吧?你說欺詐和癡愚這幾個序列都行,沒道理智慧序列不行吧?”
“這幾個序列的權柄和手段應該是不一樣的……”
一旁,奈蘭忍不住提醒了句,又被澤萊德一眼瞪得不再發言;而見狀,斯杜提亞也便上前一步:“但是,智慧序列應該可以做到吧?”
“……”
沉默著把頭扭向四人,赫爾莫搖了搖頭。
而正當他們還在揣摩他的用意時,他終於開口,卻帶著難言的寂寥:“真正失去,就再也回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