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諾並沒有慌張。
李春花沒想到韓星諾這麽淡定,發現韓星諾視線掠過自己的肩膀,疑惑地回過頭,這才發覺身後有個女人。
女人高挑,背著長刀,裡穿勁裝,外披風衣,玲瓏有致,英姿颯爽。
不是別人,正是霜姐。
李春花回頭看了一眼韓星諾,又看向霜姐,大大的眼裡,大大的茫然。
霜姐反手拔刀,沒有任何廢話,寒芒一閃而逝,快得韓星諾有些恍惚。
霜姐收刀入鞘,行雲流水。
李春花定定立著,從喉嚨裡艱難發出呃呃的聲音。
很快,韓星諾發現李春花頭歪了,接著掉落在地。
按理說鮮血噴湧而出,但此時那鮮紅的脖子斷裂處只有少許濃稠的鮮血在往外溢出。
這不可能是活生生的人。
韓星諾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承受被折磨堅定了,他對李春花在自己面前頭身分離沒有太多的惶恐。
這次他敢孤身過來,是因為他知道有霜姐的存在。
霜姐第一次出現是人間照相館,而那時候,人間照相館只有欣欣粉店食人夫婦的線索。
霜姐第二次出現是食人夫扮作路邊攤販襲擊韓星諾的時候,霜姐直接朝食人夫追擊了出去。
通過這兩點,韓星諾知道霜姐關注的是食人夫婦,以及李春花這些不人不鬼的家夥。
這也是他來到這裡的底氣。
韓星諾問道:“你一直跟著我?”
霜姐道:“沒有。”
韓星諾又問:“那你怎麽在這?”
霜姐道:“它很狡猾,我追它很久沒追到,需要誘餌。”
“我是誘餌唄。”韓星諾嗤之以鼻。
霜姐沒有說話。
韓星諾揉了揉太陽穴,想了想,繼續問道:“你跟韓林是什麽關系?你對他們這種吃人的症狀又了解多少?你獵殺他們的目的是什麽?還有我現在發生的所有事,你又了解多少?”
霜姐漠然地道:“韓林是我的再造恩人,而獵殺食人者是他給我下達的使命,剩下的事,我也在尋找答案。”
她就像冷冰冰的機器人,無論是面部表情,說話語氣都是這麽冷,行為也無比怪異。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嗎?那可是殺人啊!”韓星諾看了一眼李春花的頭顱,不免擔憂接下來的麻煩。
“它們與死人沒有分別。”霜姐情緒仍然沒有任何波動。
韓星諾歎了一口氣,來到房屋門口深吸一口氣,輕輕地推開了門,三具殘缺不全的屍體映入眼簾。
現在,他面對如此血影的場景已經平靜許多,但仍舊難以接受。
是憐憫?是悲愴?
他不知道。
良久,韓星諾轉過身,凝視霜姐鄭重地道:“你跟著我,我幫你尋找所謂的答案。”
霜姐淡淡道:“好。”
韓星諾帶著霜姐去往神婆那裡,跟神婆說明了情況,神婆沒有韓星諾想象中的震驚,而是悠悠道:“我們都被春花騙了,她在迷惑我們。”
“迷惑?”
這回韓星諾迷惑了。
神婆說道:“我了解中華夏中食人血肉的有饕餮、犼(僵屍)、魃、猰貐,其中會讓人變成怪物的也就只有犼了。”
“很難說得過去。”韓星諾對犼也有一些了解,理論上講,天方夜譚。
神婆沉吟道:“犼經過多年的演化,只會讓後來之人喪失理智,而李春花騙得過我們,
說明她理智尚存,只是被影響心智。” 韓星諾看了一眼霜姐,看得出霜姐聽得很認真,隨即繼續問神婆:“所以李春花為什麽會這樣?”
神婆拿出一個竹筒做成的容器,將蓋子給打開,韓星諾好奇湊頭過去,只見凝固成果凍一般的血液上有縱橫交錯的絲線在蠕動。
韓星諾看得頭皮發麻。
神婆解釋道:“這是我之前從李春花身上取來的,你大概也能看到上面還在動,比頭髮絲還小的東西。”
“那是什麽?”韓星諾問道。
神婆眼中透出絲絲懼意,但仍然平靜地道:“我這老婆子有幸接觸過,這是——蠱,且這蠱非華夏所有,手法出自暹羅國。”
韓星諾腦海中勾勒出了一個畫面——
一個人拿著注射器,注射器裡有比頭髮絲還小的蠱蟲,注射進大巴車上的礦泉水瓶裡,肉眼難見,無色無味,乘客沒察覺,喝了下去。
這個人的目的是什麽?
是他韓星諾,還是另有原因?
欣欣粉店食人夫婦會不會也是這蠱毒的受害者?從而導致後面的一系列事件呢?
從神婆家裡出來,韓星諾久久不能平複。
霜姐跟在後面問道:“去哪?”
韓星諾將手機上的一篇報道拿給霜姐看,標題是“昌平客運站一個司機發狂咬人,經專家鑒定有精神疾病,已移交精神病院”。
“還得回那該死的地方。”韓星諾目光堅定,“既然是你的使命,又是我的困惑,那我幫你解決,剩下的所謂食人者以及幕後黑手我也會幫你,只是你要聽我的。”
說罷,韓星諾長歎一聲,看向遠方喃喃道:“韓林啊韓林,我看你到底在搞什麽鬼。”
回到租房。
韓星諾看著鏡子裡自己憔悴的模樣有些發愣,將塵封許久的剃須刀拿出來刮掉胡子,剪掉長發,洗了把臉,看起來還是挺乾淨的,甚至清秀。
可惜了,還是很憔悴。
換上自己工作以來最體面的白襯衫,黑西褲,找到房東退房,在米粉店吃了碗粉,就打車去精神病院了。
韓星諾一走進精神病院,見過他的人都懵了,他們還沒見過逃出去的會自己回來。
院長過來,看到韓星諾也是一臉的怪異,忍不住道:“你還會回來?”
韓星諾瞥了一眼院長身後一臉茫然的薑沅,隨後對院長理所當然地笑道:“我是神經病,當然要回來。”
眾人面面相覷。
院長道:“那有神經病說自己是神經病的?”
“我說不是,您信嗎?”
韓星諾的目光變換,猶如鋒銳的刀子,讓院長渾身不自在。
院長忙側頭對薑沅道:“之前你是他的監護人,你繼續對他負責,現在帶他回病房,有什麽情況及時匯報,康復了也好盡快出院。”
薑沅腦袋裡全是困惑,把韓星諾帶到病房,看到沒人直接問道:“你怎麽回來了?”
韓星諾道:“想你了唄。”
薑沅愣了一下,小臉瞬間就浮上一層紅霞,左邊走兩步,發現是牆,轉過身是韓星諾,趕緊找準方向,奪門而出。
韓星諾忍俊不禁,薑沅真的太有趣了。
換上病服,韓星諾乖乖躺到床上等待夜晚來臨。
夜幕降臨。
韓星諾伸了一個懶腰,拿出從薑沅身上拿來的門禁卡,打開門出去,沿著安全通道來到重症區。
重症區的病人都是極其危險的精神疾病患者。
韓星諾來到保安室,悄悄從床邊探頭出去,看到保安在睡覺,但他並沒有急,直到監控視頻黑屏。
霜姐還是靠譜的。
韓星諾大搖大擺的查看每個病房裡的病人,找到的其中一個,頹廢的蹲在牆角裡,喃喃自語:“好餓~”
餓就對了。
韓星諾拿出一顆糖,從投餐口扔了進去,隨即找到下一個,如法炮製,將糖扔了進去。
李國安兩個感染蠱毒的同事算是解決了……
“你在做什麽?”
一道聲音突兀響起。
韓星諾嚇得虎軀一震,猛地回頭。
院長就站在身後。
完了。
他的糖其實就是劇毒,如今被院長抓獲,這狡辯都無從狡辯。
院長這人看著像鬼,走路也像鬼一樣悄無聲息的。
“散步。”韓星諾訕訕一笑。
院長笑呵呵地道:“在樓頂事先備好繩索,樓下備好車,要是說沒人接應你,你覺得我會信嗎?你會回來,說明有原因,原因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如果這兩個人出什麽事,那你該受到應有的懲罰,坐牢或償命。”
韓星諾滿頭大汗。
院長歎道:“我早就知道薑沅就是接應你的人,我將她留到現在,本來是想利用她引你回來,沒想到你竟然會自投羅網。”
“院長,我跟你說一件事。”韓星諾覺得事到如今,自己必須說實話,不然在劫難逃。
院長輕輕搖頭,揮揮手,兩個保安上來又是給韓星諾電得渾身麻痹。
韓星諾被拖走,眼珠一動,卻發現自己被拖到外面,扔上了一輛車,瞧見了被捆綁嚴實的薑沅絕望的模樣以及幾個精神病人。
這是要哪裡?
車子一路開到江邊,兩人被扔進了集裝箱裡,隨著吊鉤裝上輪船,在嗚鳴聲中,輪船駛進茫茫夜色……
一道黑影在集裝箱上縱躍,定在一個集裝箱上遙望遠去的輪船。
黑影看向下面靠著車抽煙的幾個保安,反手拔刀一躍而下,穩穩落在幾人面前緩緩起身,橫刀而立。
幾個保安目瞪口呆,煙掉在地上都渾然不知。
霜姐冷冷問道:“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