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諾抄起破窗錘,與莫江默契的對視一眼,車門一打開,莫江從後門出去接應大巴司機,守在前門的韓星諾一腳將無頭屍體踢倒在地。
無頭屍體還要爬起來,韓星諾直接掄起錘子砸上去,一錘接著一錘,竟然有種宣泄而出的快感,錘得更加賣力。
“轟隆——”
一道驚雷劃過天邊,暴雨狂風毫無預兆的襲來。
“小星星。”莫江不知何時到了韓星諾身後,拉著韓星諾上車勸道:“沒事了,他不動了。”
韓星諾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麽樣的狀態,隻覺得五味雜陳,看著手裡滿是鮮血的破窗錘久久不能釋懷。
那種興奮的感覺令他感到害怕——
這還是他嗎?
“呼……”
韓星諾呼出一口濁氣,回頭緊盯著渾身是血的司機問道:“你們發生了什麽事?”
“瘋了,都瘋了……”司機驚恐萬狀,“大白天的殺人,我怕,就只能下車跑啊,跟著人群跑,他們突然之間就打了起來,像野獸一樣,互相撕咬,手斷了,頭斷了,都還能動,我哪裡見過這種,就拚命跑,他們就追……”
“砰砰砰——”
一連串的撞擊聲響起,三人愕然發現一群渾身是血的殘缺人跟喪屍一樣衝撞大巴。
韓星諾忙問:“還能開車嗎?”
“可……可以。”司機瑟瑟發抖,但還是回到駕駛座,他也很想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當車輛發動起來,韓星諾松了一口氣,癱坐下來。
黎明之光破曉而出,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三人目遙長空,那是——
重獲新生。
三人很快就來到當地派出所,所長聽說一車二十人出事,急急忙忙地過來了解情況。
聽到三人各自的闡述,所長等人大眼瞪小眼,這也太天方夜譚了,他們實在無法相信。
莫江拿出監控硬盤,所長立即派人播放在大屏幕上,結果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車上打盹的,聊天的,聽歌的,一副其樂融融的畫面,每個人都是到站以後下車,而莫江和韓星諾在打瞌睡。
所長看了三人一眼,眼神犀利,三人面面相覷,他們也懵了,司機指著頭上的傷口道:“我這傷怎麽解釋?”
監控還在繼續,只剩下司機、韓星諾、莫江三人,突然一個急刹車,司機頭磕在方向盤上昏了過去,而韓星諾兩人竟然還睡得死沉。
司機起來搖搖晃晃地下車,韓星諾和莫江許久以後才醒來,在車裡逛了兩圈,司機就回來了,接著一隻土狗撲在車玻璃上。
所長沉思良久,對韓星諾和莫江說道:“能做同一個夢不容易。”轉而看向司機,“我覺得你還得去醫院檢查一下,這麽優秀的司機要出了問題,那可是我們昌平市的損失。”
韓星諾忙道:“不是,這怎麽可能是夢?可以去調查啊,那些乘客,還有無頭屍體,就在出事的地方。”
“你們先回去好好休息,有什麽進展會聯系你們。”所長笑著道,看得出他有自己的想法,並不相信韓星諾三人的口述。
離開派出所,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是一臉茫然,他們很確定看到的不是監控裡看到的那樣。
大巴司機說道:“我不相信看到的都是假的,我能感覺到疼痛,我想去那些乘客家裡看看。”
三人互換了聯系方式。
回家的路上,莫江無奈地道:“我覺得一切都變得無法解釋了。
” “很多都無法解釋。”韓星諾抬眸看著蒼白的太陽,“我有一種預感,這個世界在變化,不只是平安區。”
“別說得這麽恐怖。”莫江錘了韓星諾一拳,“你當世界末日呢?”
兩人進到村裡,村裡年輕人都出去了,只剩下年過半百的老人,所以村裡很安靜,時不時能聽到雞鳴狗叫,一種孤寂感油然而生。
路過鄰居家,一個老奶奶躺在搖椅上微微晃動,暮氣沉沉,見到韓星諾喜笑顏開,“你是小星嗎?”
韓星諾已經認不得這個老奶奶是誰了,只能笑著點點頭。
“過來。”
老奶奶招招手。
韓星諾乖乖過去,老奶奶摸了摸韓星諾的頭,滿臉慈祥,“這麽久沒見,都成大夥子了。”
寒暄了許久,韓星諾和莫江才順利回到家,莫江見韓星諾不太開心的模樣便調侃道:“怎麽?懷舊呢?”
“沒錯。”韓星諾沒有否認,反而讓莫江沉默不語。
推開老舊的木門便看到了被塵封許久的場景,爺爺奶奶的黑白照片就掛在香台旁邊,依舊很和藹。
韓星諾直接去到爸媽房間,盯著牆上脫了一角的“床下有人”海報,發現被圈著的是人字,而床下就是水泥地,根本不可能藏著什麽東西。
“人”是什麽意思?
會不會指某個人呢?
韓星諾想不通,無意識的來回亂走,嘴裡一直默念著“人”字。
坐到門口的台階,面對鬱鬱蔥蔥的竹林,雙目失神,仍然念叨著。
鄰居老奶奶駝著背,顫顫巍巍地端著一盤菜過來,招呼道:“小星,沒有吃飯吧?”
韓星諾根本沒聽到,滿腦子都是海報的“人”字,老奶奶湊近聽了一下,奇怪地道:“你在叫你爺爺嗎?”
“爺爺……人……”韓星諾迷茫的看了一眼老奶奶,靈光一閃,他想起了一段看似微不足道的記憶。
那一天。
韓林笑問:“星諾,爺爺的名字怎麽寫?”
韓星諾用樹枝在泥土上寫了“韓人”兩個字。
韓林笑著搖搖頭,將“人”字劃掉,改成“仁”字。
想到這,韓星諾猛地起身,抖著手不停的反覆轉身度步,他覺得自己觸碰到了關鍵點,但始終差一步之遙。
爺爺的東西還留著!
韓星諾跑到爺爺房門口,掄起一旁生鏽的大錘就砸爛生鏽的鎖,一打開便有灰塵撲面而來,但他沒有理會。
莫江和老奶奶到門口一瞧,只見韓星諾翻箱倒櫃,幾乎翻了個底朝天。
韓星諾很失望,這些東西都是爺爺的陳年舊物,根本沒有他想要的。
即使他並不知道是什麽。
“人”真的是“仁”嗎?
見韓星諾一臉失望的出來,老奶奶便拉著莫江詢問韓星諾的近況,無非就是事業和家庭方面,生怕韓星諾受了什麽打擊。
韓星諾來到門口,他想起爺爺最喜歡在出太陽的冬天,穿著羊毛衫,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曬太陽,遙望竹林,眺望青山。
他知道,爺爺看的不是山,也不是水,而是他這輩子的點點滴滴,人一旦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心境總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爺爺很疼他,他也很喜歡爺爺,總是跟在爺爺後面跑, 可惜的是,爺爺有一次上山砍柴,再也沒有出現。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媽媽仍然執意要給爺爺辦葬禮,埋了一個空棺。
他對這件事印象深刻……
爺爺?空棺?
突然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麽,喜上眉梢,回頭對莫江激動地道:“我知道了,我們走!”
莫江迷惑地道:“你這一會哭,一會笑的,明白啥了?”
韓星諾道:“挖墳。”
“啊?”莫江更迷惑了,“挖誰的墳?”
“我爺爺的。”韓星諾道。
老奶奶嚇得不輕,“哎呦,小星星你沒生病吧?這可不能亂來,你怎麽可以挖你爺爺的墳呐?”
韓星諾只能先說是開玩笑,畢竟老人家對風俗習慣很看重。
支走老奶奶,韓星諾帶著莫江扛起鋤頭和鏟子就朝山上去。
爺爺墳墓無人打理,早已長滿了雜草。
反正爺爺不在裡面,挖墳掘墓也沒有什麽負擔,韓星諾直接帶著莫江熱火朝天的乾活。
汗水浸透了衣衫,兩人才挖到了棺材,休息沒多久,兩人就開始合力撬開棺材。
韓星諾定睛一看,愣住了。
莫江看了一眼韓星諾,又認真地看了一遍棺材,煞有其事地道:“你是不是被騙了?”
韓星諾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會是這樣,他親眼跟完爺爺的整個葬禮流程,絕對不會弄錯的。
跑到墓碑前確認了是爺爺的墳,韓星諾腦袋又開始疼了起來。
這段記憶從清晰變得模糊,甚至說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