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就這樣坐在地上,薑沅攥緊韓星諾的衣服,頭埋在韓星諾胸口低聲抽泣著,韓星諾可以感覺到濕熱的眼淚滲透進單薄的病服,流淌過胸口。
薑沅沒有穿護士服,穿的白色連衣裙,身上有酒氣,看來是喝酒去了。
韓星諾輕輕拍打薑沅的後背。
良久,薑沅不哭了,將韓星諾推開,靠著牆,抱緊膝蓋。
韓星諾這才瞥見牆上的血痕,急忙問道:“你頭疼嗎?”
薑沅低聲道:“沒事。”
韓星諾沒有任何動作,也靠著床沿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坐著,詢問道:“你喝酒了?”
“嗯。”薑沅細若蚊聲。
“喝酒做什麽?”韓星諾問道。
薑沅氣呼呼地道:“你們男人都是大豬蹄子,沒一個好東西,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都是……嗚……”
罵著罵著,越想越委屈,自己又忍不住哭了起來。
薑沅自身是一個比較傳統的人,但她殊不知大多數男人都妄想春事,那忍受得了女朋友對自己這般防備?整整四年,最親密的關系也就是擁抱和牽手而已。
今天是男朋友生日,薑沅打扮得很漂亮,本就青春靚麗的她穿上潔白無瑕的連衣裙特別清純,杯酒下肚,臉頰潮紅,反而如待摘的花,越發誘人。
她男朋友忍不住了,帶著醉酒的薑沅到廁所,就想加深關系,薑沅越是反抗,男朋友越是粗暴。
她害怕極了。
幸好,有人來上廁所,喝止了下一步的發生,薑沅推開男朋友就跑。
她不知道去哪,腦海裡反而冒出了韓星諾的影子,這個溫柔,呆呆地的青年,總是能在她難過的時候,給予她安慰。
韓星諾能說什麽,他懂男人。
男人沒有錯,薑沅也沒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需求和底線。
韓星諾沒有真正談過一次戀愛,捫心自問,要是自己有個女朋友,一直沒有更進一步的了解,受不受得了?
他不知道。
現在也許自己覺得可以,但若是可以的話,他就不會對男女之事充滿過好奇,也不會在大街上偷看美女。
韓星諾不明白薑沅怎麽想,他覺得薑沅最大的錯誤,就是找一個神經病傾訴。
薑沅其實很清醒,傾訴完後,在韓星諾懷裡趴了一會兒,就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匆匆離開。
韓星諾愣愣地看著自己的掌心,自己的懷裡似乎還殘留著少女的體香和淡淡的酒氣,不禁心猿意馬。
過了很久,韓星諾才冷靜,他想起自殺的李國安,莫江現在生死不明,心更加亂了。
腦子裡一個不太好的想法滋生,側頭看向門口,韓星諾本來無神的眼睛裡多了一絲光亮,略微陰冷。
薑沅也許是個機會。
韓星諾又看向牆上的血跡,突然萌生一個想法,直接將頭磕在牆壁上…
…
“真是個神經病,好端端的,拿頭砸什麽牆啊?”
包扎好傷口的兩個護士低聲交談著離開。
薑沅下午才來上班,她醒來的時候想起昨晚的事,無比慌亂,匆匆趕到醫院就聽說韓星諾用頭撞牆的“光榮”事跡。
來到病房,薑沅看到韓星諾頭上纏了繃帶,還是坐在床邊,盯著鐵窗發呆發愣。
薑沅來到韓星諾身旁問道:“你為什麽拿頭撞牆?”
韓星諾笑道:“這樣,他們就不知道你昨晚做了什麽,我不希望你遇見麻袋。
” 薑沅怔住,這突如其來的心跳加快讓她臉不由得一熱,熟透的蘋果與之相比都自慚形穢。
他為了我撞牆?
他好傻……
但是——
我為什麽會感到欣慰?
韓星諾悠悠道:“我給你講一個的故事。
我四歲的時候,我老爸犯了事,畏罪潛逃,之後,便常常聽大人說平安區鬧鬼。
我媽媽因為爸爸人間蒸發,整日鬱鬱寡歡,很快也離開了人世。
村裡人可憐我,自發給我捐衣物和食物,還有錢供我上學。
到了小學,不知道別人從什麽地方聽說我爸爸是個罪犯,更有甚者誇大其詞,所以一直到高中,我都被疏遠,被欺凌。
他們會燒我書本,歐打我,把我拖去廁所塞進糞坑裡,老師批評了他們兩句就過去了,但他們反而會變本加厲的折磨我,說我是孽種。
我精神狀態自那以後一直不好,直到大學,有個叫莫江的人,他對我非常好,因為他,別人似乎也覺得前人恩怨沒必要強加在我身上。
畢業以後,我找了一份工作,也許老板是看我老實,經常叫我加班,對我呼來喝去,我一個人可以乾十個人的活,卻只有一個人的工資。
我真的好累……
我曾想過自殺,沒想到的是,我竟然沒有任何猶豫,在我即將邁出那一步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電話,是快遞。
這個電話救了我,快遞裡是一封信,我爸爸寄給我的。”
說到這裡,韓星諾沒有繼續說。
薑沅即使好奇,但因韓星諾的事跡觸動下,她不敢揭開韓星諾的傷口,只是默默地聽著,不知道該怎麽安慰。
“他們說我是神經病。”韓星諾呵呵笑道:“就因為我去過平安區,導致精神緊張產生幻覺,但我現在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幻覺了。”
韓星諾自然不會說他在欄杆上見到了李國安的人頭,薑沅即使對他再有好感,估計也不會相信。
薑沅低下頭,失落地道:“我覺得你其實沒事,但是院長他似乎不同意看到你出院。”
“我有辦法。”韓星諾說道:“我知道你很為難,但我這個辦法不會讓你為難的。”
沒想到,薑沅很理智,用力的搖了搖頭,為難地道:“不行,昨天我聽說你想跑出去,被抓到了,本來過段時間你通過測試說不定就可以出去了。”
韓星諾抓住薑沅的手,緊緊地盯著薑沅的眼睛,哀求道:“幫幫我,我唯一的朋友莫江現在有危險,我必須出去救他。”
“你……你可以報警啊?”薑沅歪著頭,非常認真,這是她認為的。
韓星諾歎道:“你相信我嗎?”
薑沅下意識道:“相信。”
“那你要幫我,人命關天。”韓星諾抱住薑沅,不等薑沅拒絕就道:“謝謝你,薑沅。”
薑沅腦子一片空白,鬼使神差的就答應了韓星諾,連她自己都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既然答應了,她就照做吧……
薑沅走後,韓星諾拿出手機,發現那未知號碼又發來了一條短信。
【你沒有逃出去,是因為它已經盯上你了,你在裡面是安全的,但你在裡面,我也幫不了你。】
此話讓韓星諾不明覺厲,連忙打了一段話——
“我沒有再看到那些東西,是因為我在精神病院裡面?”
【是的。】
短短兩個字讓韓星諾一時間五味雜陳,他並不知道為什麽,但他肯定有某種原因。
至於原因是什麽,他毫無頭緒。
而這個未知號碼明顯是在提醒韓星諾一旦離開精神病院會有危險。
韓星諾捏緊手機,沒有太多猶豫,決然要離開。
莫江肯定在等我!
到了七點,薑沅送來了飯菜,依照慣例,薑沅要看著韓星諾吃完,防止用筷子自殺的行為。
韓星諾吃了兩口飯, 就拿著筷子在地上磨,很快就把筷子磨得尖利,對著薑沅點點頭,就勾住薑沅的脖子,筷子頂在其脖子上。
現在他不能太快引起注意,而是在薑沅的幫助下,用門禁走過安全通道離開。
他沒有向外走,而是向上走,外面把守森嚴,他不可能硬闖出去還能全身而退的。
眼看快到樓頂,警報聲響起,韓星諾知道是監控發現了,只能加快腳步。
剛到樓頂,保安也是後腳跟到,手持電棍和麻醉槍,喊道:“放開她!”
“對不起……”韓星諾在薑沅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隨即在其潔白的脖頸劃出一道血痕,大吼道:“過來我就弄死她!”
“跟一個神經病說什麽?”院長沉著臉快步過來,直接搶過麻醉槍就射了出去,全然不顧薑沅死活。
韓星諾暗罵院長神經病,推開薑沅直接跳了下去,卻因為挽救薑沅的刹那功夫被麻醉槍射中,幸好及時抓住了薑沅準備好的繩索。
一路劃下去,手直接脫皮了,都是淋漓的鮮血。
韓星諾走了兩步,一陣眩暈感猛地傳來,咬破舌尖提起精神,坐上插著鑰匙的電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油門扭到底就衝了出去。
眩暈感越來越強烈,稍不留神,韓星諾衝破護欄,跌進茫茫大江裡。
江水包裹全身,冰冷刺骨。
他想遊上去,但渾身軟綿綿的,很無力。
“呃……”
他能看到城市的璀璨燈火倒映在江河裡,如夢似幻,忽然間,一道模糊的鮮紅身影朝他靠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