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斬了罷!”
三個字落在孽龍耳中,好似一個晴天霹靂,偌大的龍眼中,淚水似決堤之水一般流淌不絕。
“唉!”
一聲輕歎,二郎神回過身去,不忍再看,梅山六將也是沉默不語。
草頭神揮動斧鉞,就要將孽龍斬首,千鈞一發之際,就聽一聲清喝傳來:
“且慢!刀下留龍!”
聞言,二郎神轉過身來,朝聲音傳來處看去,就見一道人落下雲頭,走了過來。
戴九霄冠,穿八寶萬壽紫霞衣,一手拿著一把芭蕉扇,正輕輕的搖著。
“來者何人?竟敢阻吾行刑!”
二郎神眼睛微眯,仔細打量著眼前這人。
只見得:
“神完氣足天仙貌,腰懸寶籙出雲霄。
五氣朝元蓬萊客,三花聚頂毫光耀。
蟠桃會上有名姓,疏散人中稱英豪。
閑來每談洞玄妙,金書玉符垂法詔。”
來者正是李律,適才在青城山上,將二郎神一眾圍剿孽龍的過程看了個全須全尾。
又見二郎神不忍直視孽龍被斬,便知其中另有原委,故此特地現身出來,阻他一阻,若是真有什麽隱情,也能搭救一二。
見二郎神相問,李律唱了聲喏,道:
“福生無量天尊,貧道青城山上,通天教主是也。”
“哦!”
二郎神聞言眉頭一挑,一聲輕呼道:
“失敬失敬,原是通天教主當面!不知教主何故阻吾斬殺孽龍?”
“不敢!”
李律搖手道:
“吾適才在青城山上觀看景致,不意得睹真君神威,真大丈夫也!”
李律並不直入主題,反而是先誇讚起了二郎神。
聞言,二郎神笑道:
“教主謬讚了,些許微末手而已,不敢在學盤古的教主面前誇耀。”
聽了這話,李律也是一笑道:
“真君過謙了,貧道幾番聽聞真君及六位神君言說道,此孽龍身世可憐,不忍斬殺,卻是不知何事?”
聞言,二郎神歎了一口氣,徐徐說道:
“此事說來話長了。”
原來灌江口乃是長江上遊,在那裡有一座赤龍山,山下有一條化龍溝,溝旁有一個村子,村中有一戶聶姓人家,這家僅母子二人相依為命,苦度光陰。
那知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更遇打頭風,今年乾旱久矣,本來就苦的母子二人,日子愈發的難過起來。
於是年輕的聶郎隻得每日上山打柴過活,以柴換薪奉養老母,在村中也是一名孝子,頗有賢名。
那一日,財主周洪家新得了一匹雪花馬,因為喜歡,每天要買許多新鮮的草料來喂它。
聶郎聽聞後便起了心思,方才雞鳴頭遍,便已上山割草去了,為的便是好去換點糧食給母親吃。
往日裡,化龍溝發春水時,不僅溝裡有魚蝦,岸邊更是長滿了鮮嫩的水草。
可現在卻旱得成了亂石壩,什麽都沒有。
正發愁間,聶郎忽然覺得眼前白光一閃,仔細看去,原是一隻兔子,聶郎心道:
“兔子便是吃草的,跟了它去,或能找到新鮮的草料。”
於是緊緊墜在兔子身後,果不其然,追了一會兒,便在一座土地廟後找到鮮草,聶郎滿心歡喜的打了一背簍而去。
次日又來,便驚奇的發現昨日割過的地方,竟又長滿青草,聶郎便想將這片青草搬回家去種。
他先將土刨松,然後又將草連根拔起。沒想到那草根底下竟汪著一捧清水,那清水裡又泡著一顆泛著光芒的寶珠。
心中大喜的聶郎將之取了出來,藏在身上,待晚間回家後取出與聶母觀看,一時間寶珠的光芒照得家中一片通明。
聶母知是寶物,便教聶郎將之藏在自家米缸中,不料,次日煮飯時打開米缸,只見滿滿的白米。
“從此,將這寶珠放在米上,米便長,放在錢上,錢便長。
一時之間聶家竟亦富足起來。”
說到此處,二郎神歎了口氣。
李律不解的問道:
“真君何故歎氣?”
二郎神道:
“我歎他家心善反遭惡果。”
聞言,李律說道:
“哦?願聞其詳。”
二郎神這才有繼續講了起來。
自家中富足之後,聶氏母子不忍見村中其余之人受苦,便用這寶珠所變錢糧接濟村人。
誰知一來二去此事便傳到財主周洪的耳朵裡去了。
此人卻是個貪心的主,得了消息後便吩咐管家要不擇手段的將寶珠弄來。
那管家去了聶家之後,先是提議用錢購買,被聶氏拒絕之後,便心生毒計,言說是聶郎偷了周財主家的寶貝,帶了家丁,攜了槍刀,打算將聶郎抓去官府法辦。
聶氏母子得了消息,來不及逃走便被堵了個正著,那管家叫人大索聶家,將聶家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有尋到寶珠,便斷定是被聶郎藏在了身上。
正要搜身,不防備被聶郎將寶珠一口吞入了腹中,管家便使人毆打聶郎,要將他的寶珠打出來,正在圍毆聶郎時,村民聞訊而來,將他們趕了出去。
時夜,傷重的聶郎醒來,輕輕地喊著:“水,我要喝水……”
聶母見兒子終於活了過來,高興得趕緊遞上水碗,誰知聶郎喝了一碗又一碗,最後竟伏在了水缸邊。
“咕嘟咕嘟。”
幾大口將一水缸的水喝個精光。
“渴,娘,我還渴!我的心頭就像烈火在燃燒。”
喝完了一缸水,聶郎還不罷休,直嚷嚷著渴,要喝水。
聶郎的話音未落,天上的一道金色閃電便劈了下來,照得滿屋透亮,隨之又滾過“轟隆隆”的雷聲。
聶郎翻身下床往屋外奔去,聶母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只見聶郎衝到河邊,一低頭,像瘋了似的喝起水來。
這一喝好似氣吞天下,須臾之間河水已被他喝掉一半,天上更是電閃雷鳴,下起了瓢潑大雨,河水肉眼可見的漲了上來,嚇得聶母緊緊拉住聶郎的腳,生怕他掉進河裡。
這時聶郎掉轉頭來,聶母一看之下,大驚失色,只見聶郎頭上長了雙角,嘴邊長滿了藍須,頸上更有紅鱗在閃閃發光。
“娘,你快放手,兒子就快要變成一條蛟龍了!”
聶郎雙目含淚大聲說道。
就在此時,周洪親自帶著家丁舉著火把追了過來,他要抓住聶郎,然後剖開他的肚子,取出寶珠!
眼見周洪還不罷休,聶郎掙脫了腳,把身一滾,便直接地博進了河中。
周洪趕到後,就在河邊凶狠地逼著聶母交出兒子。
聶母道:
“好你個周賊,把我兒子逼下了河你還不甘心?既然如此,那就讓我的兒子來跟你說話吧,兒啊,你的仇人來了!”
聞言,周洪一腳將聶母踹倒在地,就在這時,河中頓時翻起滔天巨浪,將周洪等人一下卷入洪水之中,通通淹死了去。
周洪等人死後,不多時便風平浪靜了,等天色放亮之後,聶郎在水中抬頭向聶母告別:
“娘啊,你多保重,兒要去了!我將隨著河水東流入海,從此往後,咱娘倆就將是人海兩隔,要想等兒回家,只怕是石頭開花,馬生角了……”
說罷,聶郎便轉身順流而去。
聶母悲傷難以自禁,隻得站在一塊大石頭上,聲淚俱下,好似杜鵑啼血般的呼喊著:
“兒啊!我的兒啊!”
聶郎遊在水中,聽娘喊一聲就抬起頭來望娘一眼,那望娘的地方就立時變成了一個回水灘。
聶母連喊了二十四聲,聶郎也仰頭連望了他娘二十四次,於是,那地方就變出了二十四個灘。
後來,人們就給它們起了一個的名字:望娘灘!
這真是:
“灘頭拜母東海去,白發愁看淚眼枯。
慘慘柴門風雪夜,此時有子不如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