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我們到了呀,我睡多久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頭瞥向了窗外,順手打開了車窗,清風拂面,潺潺的水流聲不絕於耳,我張大嘴巴用力吸氣,盡管是初夏,山裡卻是感覺不到一絲暑意,進了山,清涼的空氣仿佛都帶上了一絲甜意。
“弟弟,你也才睡了一會兒,我們剛到,路上風大我看你睡著了,就沒有開窗。接下來我們是先去水廠看看檀總還是先去檀家園?”嘴哥看了看腕表,也快十二點了。
“我先給檀師兄先打個電話。”說著我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檀有慶的電話撥了過去,很快電話便被接起了。
“師兄,你到牯牛降了嗎,我預估著時間你也該到了,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你倒是先打過來了,食堂做好飯了,你和老何先來水廠吧!”渾厚的聲音從聽筒傳出來。
“好咧,師兄,我們直接把車開到食堂,你在食堂等我們就好,我好久沒吃食堂的菜了,甚是想念呀。”
“你呀,也知道好久沒來了呀,去年檀家園開工,你過來草草的出席完奠基儀式,飯都沒吃就跑了。今天特意給你準備了,你愛吃的椴木香菇,麻辣蘿卜乾,涼拌木耳黃瓜條,還有老何愛吃的筍乾燉黑豬肉,嫰絲瓜豆腐湯,香菜拌百葉,總之菜色很豐富,你隔著手機聞到香味了沒有,我就不到廠門口接你了,我給你們裝飯盛湯,你們抓緊來哈,飯菜涼了可不帶加熱的。”
檀師兄的聲音,好似有魔力,讓我莫名安定下來···
“嘴哥,我們直接去食堂,還在老位置。”
也就兩三分鍾,我們就到達了目的地,這會兒檀師兄已經站在食堂門口了,他朝我們揮著手。
將車熄了火,我們推門下車。
檀師兄先後給我和嘴哥一個大大的熊抱“這次總能多住段時間了吧,你呀,之前就讓你不要這麽拚,非要老天爺提醒你休息,你才肯休息是吧,我可和你說,我不管你現在是多大的老板,你這次來也得和以前的老陳一樣,到點兒吃飯,乾活兒和休息,聽見沒?”
“師兄,我這飯都還沒吃上,你就開始教訓我啦?教訓人,好歹等吃飽飯吧!”我笑嘻嘻的說著。
“別嬉皮笑臉的啦,我們快進去吃飯。”檀師兄也笑了起來,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我能看到他眼角有一絲晶瑩在閃爍,我也裝作沒看見···
我走在中間,一手挎著嘴哥的肩膀,一手挎著檀師兄的肩膀,我們甩著大步向餐桌走去。
“雲總,何總,檀總好”有些正在吃飯的員工,看到我們到來,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給我打招呼。
“大家好,你們吃你們的,都快坐下不用管我們。”檀師兄壓壓手,示意他們都坐下。
“師兄,咱們水廠多了不少年輕的面孔呀,這可不像七年前,我和嘴哥在水廠做苦力的場景呀,那會兒除了我,最年輕的就屬嘴哥了,我記得當時年紀最大的吳阿公都七十五了。”
我們挪開椅子,坐下來,吃著菜,喝著湯扯著閑話,氛圍是輕松愜意的···這一刻,哪有什麽白血病的蹤影···
“你呀,快別說自己年輕了,當時裝水,你也不比人家七十五的吳阿公快,相反的你搬一會兒歇一會兒,你怎麽好意思的。你自己說經過你在廠裡那半年,你後來體格怎麽樣?現在又,我這會兒也不說你,你這次必須聽我的安排。”
喝完碗裡的最後一口湯,我直接拿手背擦了擦嘴“好好好,
我知道了,這湯還是玲嬸兒燒的吧,味道就是好。”我找了個話題岔過去了。 聽著檀師兄的話,我的思緒飄到了七年前。
“這湯當然鮮美了,你也不想想這絲瓜,這豆子長在哪兒,咱們這兒可是牯牛降,華東最後一片原始森林了···”
“師兄,那時候真的感謝你能收留我,盡管只有半年的時光,但是這半年我卻過得很充實。盡管每天從事著苦力活兒,也會腰酸背疼,但是睡上一晚,第二天又恢復了,而且感覺更有力氣了,原先我落下的腰椎間盤突出的老毛病都在不知不覺中恢復了,其實我是真想一直待在這兒的,但是你也知道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我不得不離開。”
檀師兄拍拍我的肩膀“我知道,我們去我辦公室吧,知道你要來,我一早燉了黃精茶在辦公室呢,這黃精呀是我自己在一號水源點附近挖的,真正是按照九蒸九曬來製備的,一起走吧!”
我們三個慢悠悠的踱著步,食堂距離辦公室不遠,也就走了五六分鍾就到了。
我和嘴哥同座在一張沙發上,檀師兄坐在對面,右手邊茶幾上的泥炭爐子上煮著黃精茶,離著老遠隔著辦公室的門都聞到了黃精的清甜香味兒。
檀師兄,給我們倒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盡管剛吃飽飯,但是聞著味兒,渾身的細胞都打開了,胃裡就像憑空多出了一杯黃精茶的位置。
“老檀,你這黃精茶不錯呀!我走的時候帶點兒回去。”嘴哥率先打開了話題。
“這次我運氣好,剛好做的多,你帶唄,夠你喝個幾年的,我呀早就給你裝好了,我就知道你們港澳人士好這一口呀!”
“不過說真的,老何,我從來沒想到有一天我的水廠會有你這樣的人來乾苦力活兒。”
“老檀,我呀還比你癡長一歲,當初我能和你結緣真的多虧了我老弟呀,就在我從澳門來牯牛降的前一個周,老弟給我打了一通電話,真的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呀,那晚我就失眠了,說真的我自己也沒有想到我這輩子會來到一個大深山的水廠搬水,說實話九十年代初,那時候我老板一年就給我快一百萬的年薪,那會兒是九十年代初呀,但說真的,自從跟了我弟弟之後,我才知道原來我人生的前五十年呀,是一場夢呀!”
回憶往事,我深深的看了一眼嘴哥,我又看了一眼檀師兄“檀師兄,你這部隊出來的優秀子弟兵也這麽八卦呀!”
“八卦還分男女出生嗎?等聽完老何的故事,你給我講講你和紅豆怎麽樣了,十年前你就把紅豆掛在嘴邊,這都十年過去了,你倆現在怎回事兒呀?”
這男人八卦起來,真的一點兒不輸女同志。
“老檀,我發現你有當狗仔隊的潛質耶!”嘴哥咧著個嘴笑呵呵道。
“就當我八卦,你快說說唄!”
誰能想到,三個男人,湊起來都快150歲了,還能沒個正形的扯閑天,陶壺裡的黃精茶在文火的加持下,小聲的咕嘟著,涼爽的清風不時從窗戶外吹進來,潺潺的水聲伴著鳥鳴交織出最動人的曲子。
醞釀了一下情緒,嘴哥緩聲說道。
“那天呀,是2023年3月28號,我照例給弟弟打了個視頻電話,19:34分開始的,這通電話持續了1個小時10分鍾15秒,那天的聊天記錄,我至今還做成屏保,這些年手機換了好多部,但是屏保一直沒換呀,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我知道了,有牯牛降這麽一個地方,檀泉水呢,我是很早就有喝過,弟弟給我寄茶葉的時候也給我寄過,只是當時沒有在意。”
“那一天,弟弟和我說‘哥哥,你有沒有想過當你臨走的前一天,你回首往事的時候,有沒有覺得這輩子來得值呀!他說倘若有一天,我們的至親出現了意外,他問我,我們能給他們提供什麽保障?”
“他讓我回憶我的過往,那些燈紅酒綠的生活,真的有在自己的人生留下深刻的印跡嗎?他說‘我呀前半生也沒有工作,還不如我父母至少還有退休金’”
“他問我‘是不是指望等父母老去,把房子一賣,錢和妹妹一人一半,找個生活成本低的地方去養老。’”
“他問我呀‘哥哥你知不知道都是同樣一家餐廳,我推薦給爸媽,爸媽就連菜都還沒有吃到,就說很難吃,而當我媽的姐妹推薦去吃的時候,她又說很好吃呀!’我弟弟呀,真的是一點面子沒給我留呀。”
“他很直接的說‘因為那幾年呀,我呀,沒有掙錢呀,這麽大年齡還要讓父母操心以後的生計,孩子的課外輔導費用都拿不出來呀!’”
“我弟弟說呀‘現在有一份工作,最低月收入能有2000塊,就是來水廠搬水,問我要不要來’,當然他也向我解釋了為什麽要來水廠搬水,以及我還要做哪些工作。 ”
“他當時就給我做了風險分析‘他說哪怕從下個周開始,我就是在澳門做個司機,一個月至少也會有一萬的收入,和在水廠的搬水相比,這其中每個月會有8000塊的差距,這就是來水廠搬水的風險。’”
“說真的,我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人和我這樣算帳,就在幾年前我投資至少都是百萬起呀。‘當時弟弟和我說,我也就是總還抱著最後一條退路,就是我現在澳門的老房子還能賣個幾百萬,就算和妹妹分一下也還有兩三百萬,控制一下開銷也能把余生混下去。’”
“說真的,那天晚上我和弟弟的對話,他的提問真的是把問得啞口無言!我們結束通話後,我一直在床上翻來覆去,知道凌晨三點都沒有睡意呀。”
“所以,老檀,你這下知道我為什麽來水廠了吧!”嘴哥想掏出煙,但是轉念就想到了旁邊還坐著我。
“抽吧,沒事兒。”
“哥哥,那天和你通完話,我也失眠了,那段時間我從來沒有遲於過十點半睡覺,但是那晚我也是在床上翻來覆去快到一點才睡著,沒睡兩個小時又醒了。”
“第二天我們通話才知道,昨天是很不平凡的一天,那個晚上五星連珠呀,我們都被這股無形的力量影響著。”
“那天是五星連珠嗎,也難怪你們短短七年就能取得如此成績,都是造化呀!”
檀師兄老神在在的看著我們。
“你呢,師兄,快說說你和紅豆的進展吧!”聽完嘴哥說話,檀師兄又把視線移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