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森與韓所長又交流了一陣子,回到病房發現老李的對象也趕到了,她已經退休,韓所長打電話通知的時候得知她正在老家照顧住院的公公,聽了老李負傷的消息開了一下午長途趕來的,面容顯得略有憔悴,不過精神還蠻足的,不知道是不是剛才老李跟她說了這次負傷內退能幫女兒留在省城的緣故,李森總覺得她雖然面露憂慮,但時不時浮起一絲笑意,既然她已經來了,李森韓所長兩人也不便打擾他們一家團圓,一番安慰後又客氣幾句就告辭離開了。
韓所長喜歡自己開車,坐在駕駛位上喋喋不休的寬慰李森,生怕他壓力大,說自己也會幫他盯著藍軍的,李森突然間覺得老這所長職位乾得真辛苦,手底下的兄弟個個都要管,費心費力,每年還有數據考核、家長裡短、兄弟單位關系……李森幻想了下自己當上所長會如何,立馬就被這堆活計嚇得將這個念頭打消。
到了所前,李森讓韓所長先下車,自己去停好車,遠遠看見門口有人在晃悠,昏暗的暮色中一點橘紅火光忽明忽暗,李森習慣性看過去,沒想到是竟然是鄭強,他聽到來人抬起頭,見是李森面色一喜。
“走,跟我出去一趟。”鄭強扔掉半截煙卷,抓住李森的手腕,二話不說想把他往一旁帶去。
“哎哎哎,幹嘛啊。”不管鄭強身份多神秘,李森都不會同意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被他帶走,於是努力抽出手,掙脫後往門口緊走兩步,“你幹什麽?”
“現在不方便說,保證沒壞處,好事,好事!”鄭強一臉喜色,但李森絲毫不敢大意,他可是聽韓所長說過藍軍路子野得很,國安審人聽說路子也野得很,要是被弄進去屈打成招了可怎麽辦,他連連搖頭。
“嗨你怕什麽,我又不會吃了你……”說著鄭強想起了什麽,他拍拍口袋,掏出一張折起來的白紙,邊遞給李森邊打哈哈,“嘿,一時著急忘給你看這個了,都是合法程序、合法程序。”
李森接過打開,入眼是一張臨時借調的調令,寫著因工作需要借調自己臨時配合十日雲雲,底下並排印著黃海省國安廳和市公安局的印章,說實話他也第一次見這種格式的公文,畢竟一般上級借調經常是人都不來一個,打個電話就把借調對象要走了,沒想到對方還出具了這麽張東西。
只是李森仍舊將信將疑,對方能看上自己什麽?但若這調令是真的,自己恐怕也不得不跟他走,李森抬起臉,詢問道:“這能複印留一份在所裡麽?”
“行啊,沒問題,但你快點,有要緊事辦。”鄭強看了看手表,催促李森盡快。
李森轉身跑進所長辦公室,把調令遞給剛泡好一杯茶的韓所長,他掃了幾眼點點頭,手在紅印上摸了摸,“看來是真的,誰送來的?就是上次找你的那兩人?”
“不,就來了其中一個。”
“行,你不放心就多複印幾份,在我這存一張,這張公文起碼是真的,你也不用過於小心謹慎,藍軍那個檔次還沒實力搞出這麽大陣仗,行啊你小子,去大單位轉轉也好,說不定藍軍聽了這消息不敢動你了,哈哈哈。”
李森點了點頭,借用所長辦公室的複印機複製了幾張,一份放在韓所長這,一份跑回宿舍塞進一本法條詳解裡,剩下一份疊了幾折帶在身上,攏共用了不到五分鍾又到了鄭強面前。
“交代好了?走走走,上車。”鄭強顯得很是著急。
既然選擇相信,李森也不磨蹭,
跟著鄭強上了車,鄭強開來的是一輛民牌吉普,坐進去相當寬敞。 “咱這車看著一般,裡面可都是改裝過的。”鄭強把折疊手機展開,按在方向盤中間的方形卡槽中,努了努嘴,在中控上按了下,車外隱隱約約的嘈雜聲立刻消失了,李森印象中還是上次見面時不苟言笑的鄭強,此刻因為顯擺成功樂開了花,與人前完全是兩副面孔。
“走,帶你去我們那兒。”汽車啟動,鄭強左右探頭,邊轉著方向盤出庫邊向李森叮囑,“到地方前什麽也別說,什麽也別問,咱先過個檢測。”李森注意到方向盤只有外面那圈跟著鄭強的手轉動,鄭強的手機屏幕一直穩穩當當的正對著他。
“什麽檢測?”李森大感奇怪,他剛才在所裡忙著藏調令時仔細想了想,覺得自己能被看上的也就身手了這是他最近幾天才建立起的信心,聽到鄭強說需要檢測他又開始患得患失,萬一鄭強所說的測試是體能力量之類的,被發現自己的力量與肌肉不符,會不會順便就把自己按進審訊室、勢必把自己的秘密掏出來……
“前面有眼罩,自己戴一下哈。”鄭強沒有理會李森的問題,提醒道。
至於麽?至於麽?李森心裡直翻白眼,不就是國安廳,雖然自己沒進去過,但好歹也知道地址,要自己戴眼罩是不是過於掩耳盜鈴了,不過他還是聽話的打開了膝蓋前的儲物櫃,從中掏出一大坨黑色的物件。
這玩意是眼罩?!李森傻眼,但與他理解的一塊布兩根繩那種助眠款式完全不同,手裡的“眼罩”是類似VR眼鏡的結構,真……先進啊……李森不由感歎,終於有了要去的單位高大上的實感,眼罩戴起來意外的舒適,不止遮住了眼睛,連雙耳也被護耳蓋上了……意識隻清醒到這裡,李森隨後便陷入了沉睡中。
等他再次睜開眼,眼罩正放在面前的駕駛台上,擋風玻璃外一片漆黑,擰過頭看見鄭強正笑吟吟的盯著他。
“好神奇……”李森低聲呢喃,他反應過來自己被那眼罩催眠了,這麽好的玩意拿出去得從失眠人群那兒賺多少錢啊?!剛恢復意識的李森思維還略有發散,但輕微的晃動讓他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處境。
“這是電梯?!”李森又一次驚呼出聲,他終於意識到違和感來自哪裡了,頭腦的不適並不是來自於睡眠中途被喚醒,而是自己正身處某個快速下降的電梯裡,眼睛或許會騙自己,但氣壓差帶來的耳膜鼓氣不會,而且下降速度一定不慢,難怪鄭強要自己戴眼罩,如果是地下建築的話,入口保密措施的重要性自然非常重要。不過鄭強依舊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轉頭看了眼自己手機。
“檢測已經過了,你現在暫時是我們小隊的一員了,這你先拿著。”看完手機收到的消息,鄭強面露喜色,拋過一截巴掌長的碧綠竹段,有點像羅漢竹,但竹節之間間隔極短,十幾厘米的竹段粗略一眼至少由二三十節竹子組成,每節竹子都圓墩墩的又矮又扁,仿佛壓扁的算盤珠,被細長的深色竹節隔成小段。
“這嘛啊?”握著這截古古怪怪的竹子,李森忍不住開口詢問,難道是鄭強喜歡盤文玩?
“嘶……嘖,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哎呀,馬上就到咱們隊的辦事處了,到時候隊長會跟你解釋的,這玩意你收好,保命用的。”鄭強一副想解釋但又摸不著頭緒的模樣,他歪頭想了想,還是選擇跟李森說些什麽。
“你……嗯,這個……你昨天晚上是不是遇到了些……呃,比較奇怪的事情?”鄭強盡量組織起李森容易接受的語言,話一出口,李森就明白過來了,昨天晚上除了自己遇襲,晚上還遇到了離奇的幻境與蟲屍,所以鄭強一夥就是韓雪雪口中的“黑衣人”?!
李森在昨夜經歷詭異幻覺後,又是接二連三遇到驚心動魄的重大事件,黃海大學案件與藍軍的構害都讓他無暇思考昨夜的經歷,同時他其實也在主動遺忘那般詭異的事件,如果沒有鄭強找上自己,如此離奇的經歷或許多年再想起時已經變成連自己都不再確信的記憶,但事實就是鄭強不僅找到了他,而且還來得如此快。
李森心臟狂跳不止,剛才鄭強說什麽?剛才他說自己是臨時隊員了?所以……這個世界除了自己習以為常的表象之下,真的還存在另一幅面孔麽?一陣陣寒流隨著李森這個想法的冒出不可抑製的在周身回蕩,李森甚至沒有意識到此時自己正在一遍遍的深呼吸,氣喘聲在安靜的車廂內分外清晰。
見李森陷入激動,鄭強沒插話,他才懶得做這件事兒呢,自己在這方面的口才遠遠趕不上隊長,李森不問他也樂得清閑。
“嘿,醒醒,到地兒了。”李森聞言抬頭,原來並不是車窗外是漆黑一片,而是玻璃變成了黑色,鄭強又點了點中控,四周出現點點極速向上略去的燈影,但下降速度明顯在變慢,等到終於緩緩停下,前方傳來機械沉重移動聲響,李森沒有直接下車,他按了按胸前口袋,清脆的紙片聲讓他稍稍心安,總歸是國家機關,還不至於來什麽先禮後兵的套路吧。
“走了。”鄭強取下手機,啪得一聲在手心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