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地處繁華地段，在路邊等了一小會兒，就有空閑出租車路過，李森打車回到單位，進屋看到韓所和來支援的幾位民警正分散坐在大廳的各處，他眼神一凝，看到角落裡的馬超勇翹著二郎腿捏著隻燃燒了一半的香煙，沒事人似的在與旁邊的民警說著什麽，不對勁，自己剛跟他起過衝突，他怎麽會來幫自己，而且韓所也不可能給他這基本什麽活都不沾邊的家夥打電話吧?他立刻起了疑心，按犯罪心理來說，犯案人回來踩點獲取消息也是非常有可能的……

　　但目前李森還沒有證據，此時提出反而會讓大家覺得他小肚雞腸，他暗中不發，走到韓所身邊，把發票遞了過去。

　　韓所看了一眼，接過條子，指了指讓李森坐下，“一會兒給你做個筆錄，程序嘛。”

　　“好嘞，那現在做吧?早做完了讓他們早點回去休息?”李森剛坐下就站起身。

　　“那也行，你先去吧，我得，哎呦，背疼，我得去躺會兒先。”韓所想起身但沒起得來，一屁股坐了回去，五十多歲的年紀身體熬夜已經不怎麽吃得消了。

　　李森趕忙上前幫他扶起身，送上了樓，所長辦公室有一張很窄的硬板床，不用的時候可以拆了靠在牆邊，原本折疊彈簧床應該更方便的，但他的腰和背承受不了在折疊彈簧床上長睡，硬板床太寬又不好一人操作，只能選了個折中的辦法。

　　下了樓，李森感謝了一番幾位來幫忙的同事，但注意力一直悄悄觀察著馬超勇的舉止神態，馬超勇沒有表現出異常，不過對李森的事情漠不關心，坐在那兒有一句沒一句的談閑，就像是他來到派出所只是為了在這裡坐著似的，李森皺了皺眉，不過這也很正常，如果做有罪推論的話，這種老油子既然有自信返回所裡，自然不會在此泄露半點破綻，他拉上了兩人去辦案區做筆錄，等市局的DNA出來再說吧。

　　事情沒多複雜，再加上李森本身對筆錄流程也非常熟悉，很快就走完了流程，再次出來大廳的人已經少了不少，看來基本確認沒有危險同事們該回家回家該睡覺睡覺了。

　　再次謝過兩位做筆錄的同事，李森打了個哈欠，這夜班總歸是他的，他看了一圈，馬超勇也不在了，於是放松不少，隨便找了個凳子坐下。

　　過了一刻鍾，韓所長也下樓了，被李森勸回了家，時間接近凌晨三點，按理說警情已經不多了，李森趴在辦公桌上，打起了盹兒。

　　“鈴鈴鈴…鈴鈴鈴……”

　　條件反射的驚醒，李森揉了揉眼睛，看向電腦屏幕上不停閃爍的警情消息，慢慢張大了嘴巴。

　　太扯了吧，什麽?報警人稱家中鬧鬼……鬧鬼的警情110平台也轉接?他真想罵人，但既然派發來了，他還是公事公辦的撥通了對方的電話號碼。

　　“嘟…嘟…”

　　“喂你好，匯泉派出所的，你剛才報了個警是吧?”

　　“對對對，是警察...是警察麽，你快來啊，我家這裡鬧鬼！鬧鬼！”

　　對面是個年輕女孩子的聲音，因為焦急而聲線有些尖銳，李森皺了皺眉頭，按下對方這無厘頭報警理由的惱火，耐心詢問:“你是遇到什麽危險了麽，是不是不方便說?”

　　“不是啊大哥，真的鬧鬼！”見李森不相信她，報警人更急了。

　　“沒有，就我自己，不會是之前跳樓死了人，變成鬼找上門來報仇了吧?！”對方更加慌張了。

　　李森心裡一動，看拖動鼠標看了看報警人的地址，

難怪有點耳熟，這似乎是上次越獄犯樓下的那個小姑娘！發現這個情況，他立刻不顧對方報警理由究竟有多扯了，對著電話那頭安慰道:“好的，你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等著，我馬上就過去。”　　不論如何，這個女孩都是幫了他次大忙，自己既然沒事去一趟也很應該，不過因為理由有點扯，李森沒有叫同事一同出警，他們此時應該躺在值班室的床上打盹呢，今天麻煩了同事不少，雖然自己獨自去不合規，但畢竟他自認為那邊應該沒什麽大事，自己去就夠了。

　　拍醒了坐在身邊本就值夜班、正拖著腮幫打著盹的同事，讓他照看照看接警台，李森獨自驅車來到了報警地點，深夜的老舊居民樓只有一處次頂樓的窗戶亮著燈，寬長低矮的建築黑沉沉的坐落在大地上，帶著幾分壓迫感，李森聳了聳肩，初夏夜裡仍舊有點涼，他確認了下燈光的位置與記憶中相符，邁步向樓上走去。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報警女孩慌張語氣的影響，李森總覺得今晚冷得厲害，讓人忍不住想打寒顫，而且身後隱隱約約有窺視感，小時候他的家鄉有種說法，行夜路一定不能回頭，因為常人雙肩與頭頂各有一團陽火，回一次頭就熄滅一團，等到全熄滅或是火不夠旺了，暗處的妖邪鬼怪便能趁勢入侵。

　　但李森是個警察，而且剛剛被人在巷子裡襲擊過，感覺身後有東西當然得回頭查看，結果自然是什麽都沒有……李森自嘲的笑了笑，剛才回頭的時候自己又打了個激靈，說著不怕不怕，獨自身處這種地方，還是會自己嚇自己，他隱隱開始後悔為什麽沒叫上個同事一起了，他其實從小被印滿鬼故事的小報雜志、各種香港鬼片灌輸得不算膽大，長大後接觸了唯物主義接觸了無神論，借此武裝起自己的思想加上有意無意從來不看鬼片之類的，本以為自己已經不在意了，沒想到還是會有點害怕啊……李森自我反省，但腳步卻依舊不由自主的加快，一步踏兩三級台階，竄到了五樓那個女孩的門口。

　　“嘭嘭嘭。”鐵皮門應該有了脫焊，響起來帶著幾分嗡嗡的震動，在黝黑的樓道中來回共鳴，李森看了看頭頂，這整個單元的樓道燈除了一樓三樓，其他都不亮了，現在幾乎兩眼一抹黑，手放在腰間空癟的硬化帆布裝備兜上，這才想起手電筒當初遺落在現場被刑偵技術的同事拿走了。

　　李森猶豫了下，掏出手機打開了閃光燈常亮，絕對不是害怕，因為這裡太黑視線不夠好才打開的！李森用自己都不怎麽相信的理由說服自己，好在房門那邊很快就有了動靜。

　　“誰…誰啊?”是報警姑娘的聲音，前一個誰因為恐懼而微顫，後面那句壯起膽子努力維持正常，看來她起碼還有正常的行為能力，李森提起的心放寬了些。

　　“我是前幾天上門問過話的那個，要不是你跟我說樓上有腳步聲我們還抓不到越獄犯呢。”

　　門內沉默了片刻，終於將門鎖打開，伸出一小截手機對著李森，閃光燈晃得李森連忙躲開視線，確認來人後，一隻毛茸茸的粉色腦袋鑽了出來，將門拉開，這次她沒有再禁止李森進入了，反而神情慌張的要求李森趕緊進來，隨後用力關上了門。

　　鐵門撞在門框上發出清脆碰撞聲，李森被激得忍不住抖了抖肩膀。

　　房間裡有一股香甜氣味，對這些不太了解的李森不清楚到底是香氛還是空氣清新劑，但還蠻好聞的，不過燈光有些昏暗，天花板上裸露的雙螺旋熒光燈明明體積挺大，但散發的光強卻很低，到了完全可以直視的地步，不過總算比黑暗的樓道好了許多，李森關掉手機手電筒，正了正胸前的執法記錄儀，報警的姑娘正好搬完椅子抵住了房門，轉過走了過來。

　　“你就是報警人韓雪雪是吧?”李森例行公事的確認對方身份。

　　“不是！”少女反應激烈，把手指堵在自己唇前用力噓氣。

　　看來是了，李森搖了搖頭，不想被“鬼”聽到自己的名字麽?“那你說說，為什麽報警，講給我聽或者帶我去看。”

　　見到了報警人安全，李森反而沒那麽害怕了，而且他是來保護報警人的，更不能流露出緊張或者害怕，他想看看對方認為的“鬼”究竟是什麽，是不是一些不常見的自然現象或者巧合，讓慌亂中失去判斷力的韓雪雪無法分辨清楚。

　　“那……那你來，不行…那東西就在臥室裡你自己去吧，啊！我我我還是跟著你……”少女努力控制的情緒又要不穩了，顯然是李森的提議讓她回想起不好的東西。

　　“那個……你在前面走……”原本就畏畏縮縮帶路的少女在臥室木門前定住了，怯懦地開口。

　　“行，你……”李森把韓雪雪拉到身後，順手推開了門，然後看到了屋中的事物，忍不住暴露粗口。

　　“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