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手持幽蘭劍的蝮蛇緩緩踱步，逼近中毒昏迷的李二所在的床榻。

　　他輕功卓絕，在這針落可聞的寂靜房間內行動，竟能不發出絲毫聲響，著實令人驚歎。

　　很快，蝮蛇便來到了中毒昏迷的李二所在的床榻前。

　　他知道，李二就被狄仁傑藏在這榻下的暗格之內。

　　噌——

　　幽蘭劍瞬間刺出，如毒蛇般穿過結實的床板，將整個木床扎了個通透！

　　蝮蛇一劍刺出，頓覺不對，他並未感覺到刺入人體的受力反饋，反而好像刺空了一般。

　　怎麽回事?

　　蝮蛇心中一驚。

　　按理來說，李二中了他的無影針，應該已經昏迷不醒才對。

　　一個活死人，怎麽可能躲過他的劍?

　　然而他還來不及細想，一柄剛刀便瞬間從床內刺出，刀鋒直指蝮蛇的咽喉！

　　蝮蛇眼見那瞬間殺出的寒光，瞳孔頓時一縮，腳下猛然發力，瞬間後撤數丈，躲過了那雷霆一擊。

　　劈裡啪啦！

　　結實的床榻被撞了個稀碎。

　　一道白影手持寒光凜凜的剛刀直衝蝮蛇而來。

　　蝮蛇眼見來人面貌，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李元芳！

　　竟然是李元芳！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為什麽躺在裡面的不是李二！

　　電光火石之間，蝮蛇猶不及細細思索，只能持劍對上李元芳殺來的鏈子刀。

　　一時間，刀光劍影，縱橫交錯，叮叮當當的金鐵交擊聲此起彼伏，在這寂靜的深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李元芳長刀如冷月，揮動間帶起陣陣寒光，伴隨著死亡的殺機直刺心脾。

　　蝮蛇的武功本就稍遜於李元芳，此時又被突然殺出的李元芳打了個措手不及，心神震懾之下，劍法已然錯亂，面對李元芳那快如閃電的刀法顯得左支右絀。

　　李元芳顯然也看出了蝮蛇劍法中的破綻，手中長刀甫一蕩開蝮蛇的劍，便順勢一挑，斜斫蝮蛇持劍的手腕。

　　電光火石之間，蝮蛇當機立斷，長劍脫手後迅速抽回右手，同時右腿上踢，意圖以腳踢劍，然後換左手劍以便再戰。

　　然而李元芳的反應更快，瞬間抬起右腳截擊蝮蛇的膝蓋關節，同時手中長刀一轉，將空中的幽蘭劍震飛至數丈之外！

　　叮當——

　　長劍落地，李元芳的鏈子刀也架在了蝮蛇的脖子上。

　　“別動！”

　　李元芳盯著蝮蛇，冷聲喝道。

　　他知道蝮蛇身上還裝有暗器無影針，所以時刻注意著對方的雙手。

　　勝負已分，原本黑漆漆的房間突然亮起了燈火，一道威儀的身影自門外緩緩走了進來。

　　雖然蝮蛇自見到李元芳時便已經知曉自己中計了，但他仍舊不願意面對來人，不願意讓那人看到他面具下的臉。

　　不僅是他，狄仁傑也不願意面對蝮蛇，不願意面對這張面具後面的那個人。

　　但無論是誰，都不得不面對這一切。

　　狄仁傑長長地歎了一口氣，隨後緩緩走到蝮蛇身前，伸手欲摘下對方的面具。

　　“大人！”

　　李元芳見狀不禁出言提醒。

　　蝮蛇雖然被製服，但他的無影針仍藏在暗處，若是突然發難，在這麽近的距離內，他也救不了狄仁傑。

　　狄仁傑聽到李元芳的示警，只是搖了搖頭，表示無礙。

　　他相信，相信蝮蛇不會對他出手。

　　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想，

面對狄仁傑伸來的那隻蒼老的手，蝮蛇除了下意識地閃躲之外，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抗。　　“真的是你！”

　　狄仁傑摘下蝮蛇的面具，見到那張臉後忍不住悲歎道。

　　雖然心中早有預料，但親眼見到這樣臉，他還是忍不住感到悲痛。

　　他懷疑過李元芳，懷疑過陸大有，也懷疑過沈憂之，卻唯獨沒有懷疑過虎敬暉。

　　李元芳與此案牽涉極深，雖然暫時洗脫了嫌疑，但也不排除苦肉計的可能。

　　至於沈憂之，他比李元芳更加可疑，半路殺來出不說，身份也是一個謎團。

　　狄仁傑雖然暫時還看不出沈憂之的意圖，但也不會輕易相信他。

　　為此，狄仁傑一直在刻意疏遠甚至有意提防著沈憂之，盡量不讓他接觸到關鍵案情，甚至此次抓捕蝮蛇的計劃都是先調走沈憂之再執行。

　　三人之中，唯獨虎敬暉沒有任何嫌疑，更沒有作案的動機和理由。

　　所以狄仁傑對虎敬暉的信任要遠遠超過李元芳和沈憂之。

　　這也是他當初將李元芳和沈憂之留在鄉下，獨自帶著虎敬暉去査察案情的原因。

　　他實在是想不明白，虎敬暉明明有著無比光明的前途，為什麽會走上這條萬劫不複的邪路?

　　“為什麽?”狄仁傑看著虎敬暉，不解地問道:“敬暉！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四品郎將，皇帝對你有天高地厚之恩，你為什麽要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蝮蛇， 也就是虎敬暉，聽到狄仁傑的質問，尤其是聽到狄仁傑說皇帝對他有“天高地厚之恩”時，忍不住發出冷笑:“天高地厚之恩?我恨不能食其肉寢其皮！”

　　狄仁傑聞言皺眉，他不明白虎敬暉為何這麽說。

　　事已至此，虎敬暉也無須隱瞞什麽，將自己的身世一五一十地吐露了出來。

　　虎敬暉本不姓虎，而是姓蝮，蝮蛇的蝮。

　　他本是高宗王皇后的侄子，只因王皇后在后宮之爭中敗給了武則天，所以受到牽連，父母兄長盡數被殺，自己和姐姐被發配嶺南。

　　嶺南多瘴氣，他姐姐沒多久就重病不治，蝮蛇也是九死一生才活到成年。

　　待到成年以後，他改名換姓，參軍入伍，憑借赫赫戰功，做到了千牛衛中郎將的位置。

　　所以說，皇帝對他哪有什麽天高地厚之恩?

　　兩人只有不共戴天之仇！

　　隨即，虎敬暉也問起了狄仁傑是怎麽知道他的身份的。

　　狄仁傑也毫不隱瞞，將自己抽絲剝繭，一步步推理出虎敬暉身份的過程娓娓道來。

　　聽完狄仁傑的分析過程，虎敬暉苦笑著感歎道:“我們太傻了！竟然妄想和狄公鬥智。”

　　“不！”狄仁傑義正詞嚴地說道:“你們錯不在和我鬥智，錯在不擇手段，錯在濫殺無辜，錯在泯滅人性！”

　　不管是誰，不管他有多麽高的智慧，只要與公理正義為敵，那麽他就必然會失敗。

　　因為與公理正義為敵，就是與天下人為敵。

　　一個人的智慧再高，也難敵天下人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