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人”時常在半夜三更的時候悄然出現在他的床前沉默的看著他,趙星嵐被嚇到過很多次,每次想要仔細看的時候,這“人”又消失不見。
“我第二,次,見到,人蛹,你很,少見。”
那“人”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趙星嵐一副認真觀察的神色。
“人蛹,是什麽東……”話剛落下趙星嵐閉上嘴,這個孩子下意識的想回避這個問題的答案。
“去年年初,我和你媽媽帶你去了小依山玩,”
父親的聲音顫抖著響起,他驚懼的看著站在床邊的“人”,他的嘴不受控制的繼續說著,
“一個大師告訴過我們,那裡有一種神奇的蟲子,需要寄宿在人的身上,以血肉供養它成長,長成之時會讓與這具身體有親緣的人心想事成作為報答。”
“我們給你摘的白色果子,就是蟲卵。”
“你是我的崽子,養了你這麽多年,怎麽著也得派上點用場回本才行!”
和臉上的恐懼截然不同的是他惡狠狠的語氣,趙星嵐忍不住想起父親說的場景。
那時是晚冬,枝條已經有了綠意,小小的芽孢頂出樹皮期待著著可以舒展的日子。
一家人氣喘籲籲的爬到山頭上,母親笑著摸了摸他的頭,問他是不是很累,他拉著母親一起坐在地上休息,父親體力倒還是留著不少,繞著山頂一圈圈的閑逛。
等到趙星嵐和母親緩的差不多了,父親的聲音隔了一段距離傳過來。
“快來看,這裡還有動物過冬留下的野果子,”
父親的語氣顯的挺高興的,趙星嵐看著父親手裡抓著什麽有些急切的快步走回來,父親把手裡的東西遞給了他和母親看。
是三個指頭大小的小果子,白色的半透明果皮,包裹著淡青色的像是果肉又像是果肉熟過頭後開始融化的果漿,裡面懸浮著許多細小的在最頂上有兩個黑點的白色種子,看起來真的很好吃的樣子。
他拿了一個,想著剩下兩個正好爸爸媽媽各一個,可以一起嘗嘗味道怎麽樣。
但父親迫不及待的把手裡的果子都塞到趙星嵐的手裡,母親也笑著看著他,她說“傻孩子,你是我們的寶貝,有好吃的肯定是給你啊,爸爸媽媽看到你吃的開心我們也會開心。”
趙星嵐在父母的注視下很不好意思的把果子放進嘴裡,牙齒輕輕一壓,果皮“啵”的一下破開,裡面清甜柔滑的果漿瞬間鋪滿了舌頭,還有一種獨特的香味,聞起來,就像是摘了老家野地裡的紫花地丁聚在一起才能聞到的幽然的香氣。
種子是沙沙的口感,還有點硬,但香氣更濃,含在嘴裡,連呼吸都感覺染上了一絲香味。
確實好吃,可惜不多。
趙星嵐吃時偷偷藏起來一個,他的動作看起來像是一把把三個都塞了嘴裡,但其實呢,他藏了一個在手心裡,感謝班級表演,不愧是他苦練了一個星期的魔術手法。
這果子吃完後,喝水也覺得水有香味。
看到他吃完了果子又乖乖的喝水將口中的殘余全都順下都肚子裡,父母二人便松了口氣。又坐了一會兒,一家人悠閑的下山打道回府去,雖然趙星嵐覺得沒有玩夠,但是也懂事的沒有鬧騰。
那個時候他還驚喜過,因為很久沒有和父母一同這樣開心的相處了,盡管行程來去匆匆,但孩子哪會想那麽多,他隻覺得能和父母起去玩就很高興。
“你們想用我實現什麽願望?”
趙星嵐輕聲的問道。
“……”
父親這時不言語了,
趙星嵐看向那“人”,那“人”隻說“他沒法,說出來,的。”
“爸爸,你們也吃了那個果子。”
父親的瞳孔緊縮,不由得怒吼,
“你說什麽!”
“我藏了一個,想要分給你們吃,我知道你們不願意要,說是好的東西要給我,所以回家後我悄悄把它捏碎放在飲料裡給你們喝了。”
“你們現在,身體會疼嗎?”
趙星嵐很久沒有照過鏡子了,一般人也不會特地去注視自己的樣貌。
他不知道,他的瞳孔分裂成許多細小的圓,類似昆蟲複眼的模樣,被泛著淡青色的眼白包圍著。
當他注視一個人的時候,這種非人的氣質是能引發恐怖谷效應的。
“大哥哥,能幫我把爸爸送回房間嗎?”
趙星嵐請求的看著那“人”。
那“人”想了想,伸手輕輕一推,父親的身體動了起來僵硬的走出趙星嵐的小房間回到自己的臥室。
“之前,找你的,東西,都被我,吃掉了。”
“作, 為報酬,我要這個。”
那“人”指了指趙星嵐還攥在手裡的葉子,
“這個嗎?”也許是因為這片葉子給他一種安心的感覺,趙星嵐拿著葉子有點舍不得,糾結了一會,還是把手伸出去將葉子遞給那“人”。
“給你吧,死會不會很可怕啊?我有點害怕。”
那“人”接過葉子輕輕的摩挲,搖了搖頭說:
“我也,不知道,我突然,就死了,沒來得及,體會過程。”
“我……以前,有個約定,我在這裡,呆了很久。”
“不知道,他是不是,還在等我。”
“大哥哥,你叫什麽名字?我叫趙星嵐。”
“秦子蟬。”
“秦哥哥,不要讓我爸爸媽媽出去可以嗎?我想一直和他們在一起。”
“可以。”
秦子蟬摸了摸趙星嵐的腦袋,
“太,晚了,我救不了,你。不要怕,扶春,很漂亮的。”
趙星嵐忍不住蹭了蹭了秦子蟬的掌心,冰涼涼的,好像壓下了點更強烈的痛。
“扶春?”
“你吃的,是扶春,要人身供養,才能羽化,很漂亮,的蝴蝶。”
“你的,父母,被人騙了。扶春,只是罕見,的異蝶。沒有,心想事成,的能力。”
“早點,睡吧,我走了。”
趙星嵐看著秦子蟬的身體化開,散成細碎如沙的光粒在空氣中慢慢熄滅。
外面還在狂風驟雨,重新躺在床上的趙星嵐蓋著被子沉默的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