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下來時林野已經醒了。因為剛做完手術整個人顯得很虛弱,他半開玩笑的說:“謝謝兩位大哥的救命之恩”。
陳司宇說:“謝謝你,讓我看到了凌晨四點的BJ城。”
說話間丁然已經趕到,她臉上似有淚痕,一臉慌張,她仔仔細細的檢查著林野,在確認沒事之後,一把抱住他,留下後方錯愕的對視,林野將眼神望向門外,程原陳司宇立刻會意,默默地走出了病房,他們下樓時電梯叮的一聲,迎面就撞上了來給丁然送手機鑰匙的丁寧。
“這麽早,來看你姐夫也不帶點水果?”陳司宇一臉壞笑。
“哪啊,我姐打完電話一扔就跑了出來,我媽不放心,這才讓我跟過來送手機,林師哥怎麽樣了?”
“他沒事,不過不建議你現在上去,他倆正演情深深雨濛濛呢。方瑜,你就不要去打擾依萍了,你的爾豪此時此刻還沒有吃早點,要不要陪他啊?”
“神經病,那你們等等我,我把手機給護士,就出來”丁寧白了他一眼。
程原沒有想到,丁寧對於那天表白的事隻字未提,而且表現得如沒發生一樣,他有一瞬間的晃神,覺得自己的記憶出現了偏差,但他清楚,很多事實實在在的發生了,而且無法回頭,他不想吃這頓尷尬的早點,一點也不想:“我剛剛給你買早點你怎麽不吃啊,這會又餓了?”
“程原你別吃醋啊,我還是愛你的”陳司宇腦回路真是清奇。
程原覺得自己要吐了:“那你們慢慢吃,我就不陪著了”。在那一次失敗的告白之後,程原又一次落荒而逃,在感情面前,他失措的像個無助的孩子,他剛剛向陳司宇坦白了自己的過往,卻略去了一部分事實,最重要的事實。
“程原呢?”丁寧一出來便問。
“啊,他有點事,先走了,走吧,趁著還早,咱們去吃唄”
丁寧本想拒絕,他本來是想跟程原吃飯的,現在程原走了,她也沒心思吃了,心裡嘀咕程原是膽小鬼的同時,看著眼前的陳司宇,她忽然冒出了一個邪惡的念頭,往後的許多不幸,大多開始於這個邪念,她莞爾一笑,溫柔的跟陳司宇說:“好”。
陽光耀眼,會讓人心生溫暖,卻也會刺得眼睛生疼,帝都的夏天又要來了。
36
這天下午丁然有課,覺得陳司宇太不穩妥,只能請程原過來看護。程原義不容辭,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不熟練的削蘋果。
“行了林野,大夫說了這種小手術,最多一周就可以出院,像你這種年輕力壯的,基本上三天就行,這都五天了,你確定還要在這躺下去嗎?”
“你懂啥啊,身上的傷口會愈合,這精神上的傷痛不得慢慢撫平嘛”。
“你就這麽忍心讓人丁然這麽伺候你?”
“哎呀,這叫伺候嗎?這叫培養感情,怪不得你沒對象。”
“我親愛的弟弟,你好點了嗎?表姐真是很擔心你,今天特別著急的跑過來看你,沒買東西你不要見怪啊。”袁怡表姐一臉誠懇的微笑,語氣親和充滿了說服力。”
“我親愛的姐姐,沒有人會在特別著急的時候,還可以把眼妝化的這麽完美。
“我是要去采訪一個重要人物,這是工作需要,你懂什麽呀?”
“我親愛的姐姐,病人現在需要休息,可以嗎?”林野覺得需要午睡了,他這些天成功把自己培養成了懶人。
“那我們出去聊聊,你好好休息。
”袁怡一路拉著面無表情的程原走向了醫院對面的麥當勞。 “這醫院旁邊連個像樣的咖啡館都沒有。”袁怡一邊抱怨,一邊坐下,“程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什麽事啊,還非得出來說。”程原困惑。
“這個錢先給你,聽陳司宇說是你墊的醫藥費,謝謝你啊,千萬別推辭,我去問過收費的地方了,只是剛剛好夠你墊的而已,我姑姑給我的遠不止這個數。”
“行,就這事啊,那我先去看他了。”
“哎呀他在醫院還能有啥事啊,他年輕力壯的,大夫已經跟我說了他一點事沒有,現在床位緊張,明天他必須出院,還有事呢,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又要去當服務生啊,能不能不去啊?”
“不是,這個事情很簡單,就是能不能幫我約一個人出來做采訪?”
“誰啊?”
“你媽。”
“我媽?”
“對,就是現任風華設計的董事長袁勝男。”
“你怎麽知道她是我媽?”
“表姐最常說的那句話還記得嗎?”
“哪句啊?”
“我這誰的黑底都有,包括你的”表姐模仿著《風聲》裡白小年的語氣優雅的說道。其實,從他們第一次見,表姐跟他說了酒會上那個女人說他很像某個朋友的時候就有了好奇心,後來見他大過年的不回家更是覺得很莫名,於是,她利用資源稍稍打聽了一下,就得出了程原的身世,而最近,她接到主編的命令要去采訪知名設計公司創始人兼董事長袁勝男的時候,她的內心是崩潰的,用同事的話說:“你確定要去招惹那個女魔頭?那請你一定把妝化好,不過這樣我也保證你一定會哭的很難看”。她知道女強人難搞,所以必須從她的軟肋下手。
“行了你別鬧了,你要采訪她,自己去約她不就行了。”
“大哥,我每次約她,都會被推到前台,或者推給她助理,我實在是沒辦法。”
“所以你早知道了我媽是袁勝男?”
“啊,我知道啊,林野也知道啊,”表姐輕描淡寫。
程原心裡有些亂,他一直覺得自己表現的很正常,他跟林野從沒說過自己的事,跟陳司宇也是前兩天剛剛才聊到,他現在還有點後悔自己如此敞開心扉,或者說他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可以把自己當初為之難過,為之彷徨,為之心傷的事就這麽說了出來,他曾經看到一本書上說能說出來的,都不是最痛的。他上了大學,認識了這麽多朋友,他知道他開始改變了,或者說他潛移默化的被他們改變了,被林野,被陳司宇,被丁然,被丁寧,被這裡一切的一切改變了,他變得沒那麽焦慮,他變得不再敏感,他變得樂觀開朗,他變得有心有肺,他能感受到自己對朋友的關心,也能感受到身邊人對他的關注,他被林野拉去同吃同住,跟丁然一同參加辯論賽,幫陳司宇伴奏彈吉他,聽丁寧跟他表白,他被這裡的一切改變了,他變得溫暖,變得熱烈,他變成了更好的自己。
直到前兩天,他跟陳司宇說了自己的故事,他覺得自己能夠將過往放下,好好開始新生活,但那只是個最初的想法,而現在,袁怡表姐如此輕描淡寫的說他們都知道他的身世,讓一切顯得並沒有那麽重要了,好像那座橫在自己心中的大山,在別人看來也只是小小丘壑,不值一提,原來一直封閉的都是自己,一直過不去坎的也是自己,程原有些釋然,原來把心裡的話,自己的故事分享給身邊人真的會減輕自身的痛苦,他忽然覺得自己變得真實了,至少在朋友面前,他可以真實真切的存在,不摻雜一絲虛偽,他是高興的,他希望自己能變成更好的自己,因此,他沒有多加思慮就答應了袁怡這個看似合情合理的請求。他沒有想到蝴蝶效應會給自己帶來的影響,他是文科生,他不懂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