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寶鳴的辦事效率相當不錯,僅僅三天而已,就已在東城外找到了三大塊合適的地兒。
都是荒地,不貴,每畝公價也就三兩銀子。
在親自去看過後,法海最終圈定了流花溪邊上的五十畝地。
“二爺,事情辦妥了,這是地契與商號文書,請您過目。”
一天后,佟寶鳴就拿著地契文書前來匯報了,依舊是那副畢恭畢敬的樣子,渾然不敢有絲毫的居功。
不奇怪,拿著佟家東府的牌子去官府辦事,完全沒丁點難度,換成傻子去辦,那也一樣是順遂通達。
“嗯。”
在接過了由嫣紅轉呈上來的文書後,法海並未細看,也就只是隨意地掃了幾眼,便即擱在了桌子上。
視線很快便掃到了跟在佟寶鳴身後的一名憨厚青年身上。
他正是嫣紅的嫡親兄長丁到,東府名下西溪山莊的佃戶。
“小的見過二爺。”
盡管不是第一次見到法海,可此時,丁到還是難免有些緊張。
“嗯,你跟著寶鳴辦事,把工坊按這份圖紙建好了,那就是大功一樁,將來,少不了一場富貴,你兒孫中,若是有爭氣的,爺會酌情收入門下。”
“但,若是敢虛應其事,那就休怪爺不講情面,你可都聽清楚了?”
法海先是拿起了擱在桌角的一卷紙,在示意嫣紅轉交到其兄手中後,方才仔細地叮囑了一番。
“二爺放心,小的便是肝腦塗地,也斷不敢誤了您的大事。”
富貴啥的,丁到其實並沒太過期盼,但,對子孫能被法海收入門下這一條,卻是心湖激蕩難平。
因為那就意味著子孫能得以入旗,在端上了鐵飯碗的同時,指不定還能一窺仕途,對他這等佃農出身的人來說,絕對算是飛上高枝了。
“行了,都去忙吧,記住了,在保證工期的同時,兩座塔都必須嚴格按照圖紙上所標注的尺寸來建,不得有誤。”
該交待的既是都已交待過了,法海可沒閑心再多囉嗦,揮手便將二人全都打發了開去。
“二哥,咱們整的到底是啥生意,您倒是給透個底啊。”
佟寶鳴二人方才剛走,在一旁把玩著玉佩的誇岱就再也忍不住了。
沒法子,圖紙,他看了,但看不懂;所訂購的原材料,他也看了,分開來,他都懂,可就是不清楚這麽些藥材之類的東西到底該怎用。
“急什麽急,四個月後一切自然見分曉。”
解釋?
那可是得浪費唇舌的,法海才沒那個閑工夫。
“可是……”
能不急嗎?
本錢基本上都是他誇岱出的好不?
“二爺……”
沒等誇岱把話說完,就聽一個滿是委屈的呼聲響起中,一名身穿紅裙的女孩已掀簾而入。
“雪晴?”
法海死盯著女孩的豬頭臉看了好一陣子,總算是辨認出來了,這不就是自家屋裡最美的丫鬟雪晴麽?
瞬間大怒:“怎麽回事,誰乾的?”
“二爺,嗚嗚……”
雪晴又羞又氣,一邊嚎啕著,一邊用含糊不清的言語哭訴著。
聽了好一陣子之後,法海這才算是連蒙帶猜地搞明白了究竟,敢情這丫頭居然是被富察氏給整了。
起因是雪晴去帳房領法海這頭的月例,結果,帳房表示年關將至,府內年成不好,法海一院子的人全都得減半。
雪晴不服,
多說了幾句,富察氏“恰好”就到了,當即下令掌嘴五十,直接就將一張俏臉給整容成了豬頭。 “二爺……”
見得法海臉色明顯不對,嫣紅擔心難免,要知道富察氏可是大婦,內院的事,基本上都是她說了算的。
就法海的身份而論,真敢跑去鬧,那,只會是自討苦吃。
“二哥,您可別犯傻,那老虔婆就等著你去鬧呢。”
誇岱顯然也有著同樣的擔心。
“嫣紅,你去取些藥膏來,幫雪晴敷一下,仔細些,破了相就不好了,走著瞧吧,這筆帳,爺肯定會收回來的。”
法海自己就是挖坑老手,又怎可能會輕易往別人挖的坑裡跳。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就要忍氣吞聲。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而已……
十一月二十一日,今冬的第一場大雪終於落了下來,盡管不算大,卻足足下了大半夜,次日起來時,地面上的積雪赫然已達半尺。
天寒地凍,法海是真心不想早起。
奈何,老爹的馬鞭不好惹,他也只能是硬撐著起了床,刻意換上了件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舊棉袍,打著哈欠地便趕去了後花園的演武場。
“你這穿的是什麽醃臢東西,嗯?”
佟國綱戎馬半生,向來自律,早就已先到了,此時正單手拎著把大石鎖,如輪般地舞動著,冷不丁見次子身上居然穿著件破爛棉袍,眉頭頓時便皺了起來。
“爹,這件已經是孩兒剩下的袍子中最好的一件了。”
法海表現得很委屈,也很是無奈。
“怎麽回事,說清楚了!”
佟家雖遠談不上富可敵國,可,再怎麽著,那也是一等公爵府,底蘊擺在那兒呢。
佟國綱雖說基本上不管家務,卻也不會不清楚自家府上壓根兒就沒窮到這般地步。
“爹,十五那天,帳房那頭言稱今年咱們府上收成不好,說是要把孩兒的月例給減半了。”
“這也就罷了,結果,這都過了六天了,孩兒那一院子人的月例都還沒拿到呢,孩兒也是無奈,隻得先典當些值錢的東西,終歸不能讓屋裡的丫鬟也跟著遭罪吧。”
法海當即就叫起了撞天屈,那委屈的模樣,要多真實就能有多真實。
實際上,他還真就不怕查——為了演得真,他確實讓人去典當了,一把當票此時就都在兜裡呢。
“在這等著!”
佟國綱顯然不相信自家府上會有這等肮髒事兒,所以,他並未急著下個結論,冷哼了一聲之後,把石鎖一丟,大踏步便往前院去了。
眼瞅著情況不對,原本正在一旁假模假樣地舒展著筋骨的鄂倫岱明顯是急了,只見他先是狠狠地瞪了法海一眼,而後也自急匆匆地往主院躥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