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爺，那個胖乎乎的崔舉人又來了。”

　　午睡剛起，法海本打算去書房找本閑書打發一下時間，卻不料才剛到主房的門口處，就見雪晴已巧笑嫣兮地迎上了前來。

　　“嗯，帶他到浩然亭等著。”

　　對崔哲的到訪，法海一點都不感到奇怪——-張伯行的朝考成績還是不太行，依舊位列三甲，原本該是回家候補上好些年的命。

　　但，並沒有，次日即授光祿寺典薄(正七品)，不說比三甲的同年們強得多，便是大半的二甲進士也沒這等待遇。

　　而法海所付出的不過就只是讓佟寶鳴去跑了趟吏部，送上一張拜帖外加一千兩銀票便成事了——五百兩是給吏部吏部司郎中佟國飆的好處費，另五百兩則是上繳國庫的納捐費。

　　有了這麽個先例在，崔哲不來抱大腿才怪了。

　　“二爺。”

　　亭子間中，崔哲一直規規矩矩地站著，直到見法海穩步而來，這才趕忙搶上了前去。

　　“崔兄客氣了，坐吧。”

　　一聽崔哲這般稱呼自己，法海立馬便知熬鷹算是熬得差不多了。

　　“不用，不用，我站著就行。”

　　崔哲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文采並不足以通過會試，早已徹底絕了這方面的想頭。

　　但，他又不願碌碌一生，那，就只能給自己找上一個好靠山。

　　很顯然，法海無疑就是他所要的那條粗大腿。

　　所以，他徹底放下了文人的矜持。

　　“崔兄可懂滿文麽?”

　　這姿態就挺端正的嘛。

　　法海表示很滿意。

　　“還行，學過幾年。”

　　清廷尊滿文，但凡有志朝堂者，基本上都會提前學上一學，崔哲自然也不例外。

　　“那就好，崔兄若不嫌棄，且先去戶部任筆帖式如何?”

　　似崔哲這等舉人的身份，雖說已具備了做官的資格，但，頂多也就只能從縣主薄之類的低級官員乾起而已，晉升的機會微乎其微。

　　法海既是要用他，自然不可能真這麽安排了去。

　　“一切聽憑二爺做主。”

　　一聽這話，崔哲的胖臉頓時便泛了紅光，沒旁的，概因筆帖式基本上是旗人升官的金光大道，漢人很難擠得進去。

　　“嗯，那就先這樣吧。”

　　旁人要想安排一個筆帖式很難，可對於法海來說，完全不成問題，左右不過就是千把兩銀子的事兒罷了，不值一提。

　　“二哥。”

　　這才剛將崔哲打發走，都沒等法海回轉自家小院呢，就見誇岱已笑嘻嘻地跑了來。

　　“什麽事把你給樂成了這樣?”

　　側頭看了自家弟弟一眼，法海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嘿，二哥，寶柱、寶同他們剛才來過，說是打算跟咱們混呢。”

　　誇岱顯然很得意，一臉都是“趕緊來誇誇我”的神色。

　　“不需要。”

　　誇岱說的那幾人都是佟家旁系子弟，與佟寶鳴一般，都是佟家東府的幫閑。

　　所不同的是這幾個遠房堂兄原本都是在富察氏手下聽用的，向來最是巴結鄂倫岱。

　　如今見得鄂倫岱已失勢，這就想著要轉換門庭了，哪有那麽好的事兒。

　　“呃……”

　　誇岱原本以為收攏了府上幫閑的人手會是大功一件呢，卻沒想到自家二哥居然看不上眼，頓時便鬱悶了。

　　“首鼠兩端者，不堪為用，將這幫家夥都給辭了，回頭讓寶鳴推薦旁的堂兄來接替。

”　　班底肯定得用自己培養起來的人手，這一點，完全沒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行吧。”

　　誇岱有點小委屈，奈何，自家二哥既是已放了話，他也沒敢多說些什麽……

　　撤換幾個府上的幫閑，原本不過只是樁小事而已。

　　交待下去後，這事情也就搞定了——佟氏家族實在是太過龐大了些，既入不了軍也入不了仕的族人多得是，佟寶鳴那頭隨便招呼一聲，就喊來了十數人，任由法海挑選。

　　卻不料到底還是出了岔子——人選前腳才剛敲定呢，後腳母親就派人來請了。

　　“娘，不就是換幾個幫閑麽，多大的事兒，哪值得您老過問。”

　　聞知母親對換人一事有意見，法海真就不免有些納悶了——母親一向不過問府上事務的，這些天來，都是誇岱的老娘在管著，這冷不丁一關切，還真是令人頭大。

　　“怎麽，娘就不能問問?”

　　劉氏佯怒地瞪了自家兒子一眼。

　　“嘿，哪能呢，娘，您說怎樣就怎樣。”

　　幫閑雖說只能在外院活動，可不管怎麽著，那都有一定的機會接觸到府上的核心機密。

　　再者，佟家主子們有些不太方便出面的事，都得由幫閑去打理， 忠誠度無法保證的話，無疑很是要命。

　　奈何，母親的話，法海又不好不聽，這當口上，也只能是先賣賣乖再說了。

　　“渾小子，就知道糊弄娘，聽好了，不是娘要管這麽些閑事，咱們佟家東府的名聲終歸不能壞了。”

　　“這麽說吧，昨兒個寶同家裡的找了來，哭著說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又說有什麽錯處，他們都認罰，就只求著府上給口飯吃。”

　　“娘尋思著幫閑也不是什麽正經差使，給誰不給誰的，還不都一樣，這事兒你就看著安排好了。”

　　劉氏笑罵了一聲之後，這才將緣由道了個分明。

　　“娘，您看這樣成不?就讓寶同他們繼續掛個名，人就不用再來了，每個月五兩銀子的月例，孩兒來給。”

　　人，法海是肯定不會繼續留用的，家裡籬笆不扎牢點，什麽機密都保不住，不過，母親的面子也得維護著，終歸不能讓外人亂嚼舌根。

　　“你覺得行，那就去做好了。”

　　劉氏想了想，也覺得這麽安排似乎沒啥問題，不就是每個月多支出點銀子麽，反正自家兒子不缺錢，隨他造了去也就是了。

　　“娘放心，孩兒會安排好的。”

　　法海其實就是在糊弄自家母親——幫閑靠的哪是府上給的這麽點月例，可撈外快的地兒多著呢。

　　不止是采買上能拿回扣，幫人關說所得才是大頭，一個月隨便整整，那都能有數百兩銀子可拿。

　　這也就是欺負母親不懂門道，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法海也確實沒得選擇，只能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