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陌顏怔怔盯著江塵的眼睛。
有那麽一瞬間,她仿佛在師尊的眼中,看到了另外一個人的影子。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
她不明白,為何師尊不殺她,為何讓她修行怒火蓮心,為何能輕易恢復她的容顏……
奪舍?
雖然師尊的修為看似降了,但短短一個月將傳說中極難練成的純陽劍氣修至大成,更把熱息功修煉至如此境界。
她印象中,上一個對功法有如此悟性的人還是江塵。
師尊大病痊愈,靈力純澈至極,純陽劍氣至剛至陽。
如此體質與悟性,根本沒理由奪舍她和聞石,為何卻要給她們功法與解藥?
那日發生的事遠超她的想象,又是何意?
師尊說的那日,是指哪一日?
徐陌顏腦子裡很亂,已無法再積蓄怒氣。
“你最好在這裡殺了我,否則我永遠不會放過你。”
江塵心想,師姐怎麽跟平頭哥一樣,也太記仇了。
便忽然嚴肅起來,認真的說:
“我不會殺你,但終有一天我會將你逐出師門,然後娶你……記住這句話。”
徐陌顏聽傻眼了。
據她所知,師尊向來對女人十分抗拒,絕不可能是這種男人,為何要對她說這種話?
可看師尊的眼神,又不像是在開玩笑。
嚇得她連忙收緊衣襟,起身落荒而逃。
江塵返回池中,這才美美睡了個好覺。
……
第二天。
江塵起身出浴,一身疲乏消散一空,修為也跟著加了好幾點。
師娘去雪浮城還沒有回來。
小筠師姐再沒有出現了。
他長伸了個懶腰,特地去山谷弟子房看了眼。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陌顏並沒有因此離開宗門,而是在弟子房裡埋頭睡覺。
睡又睡不著,估計是在思考事情的來龍去脈。
聞石的體重並沒有降下來,但一身肥肉全變成了肌肉,被打磨成了肌肉山。
其余弟子,大多在雪地裡挖土種田,采完未成熟、被凍壞的常規藥材後,開始種下諸如冰晶草、雪蓬花之類的冰系藥材。
另一部分實力不錯的弟子,在聞石的帶領下修築防禦工事,演練敵襲時的應對方案。
江塵這才放下心來,轉身前往火煉峰。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江塵的貼符劍,嚴重拖累了劍法修行。
純陽劍法是一門劍法,若沒有一把趁手的利劍,加點的速度會越來越慢,雖然最終也是能圓滿,但會浪費大量的時間。
江塵未置身海外孤島,自然等不起了。
火煉峰,位於青劍門西邊。
是雪域山脈不可多得的炎脈交匯點,在青劍門內負責鑄劍、鍛器。
所造各類傳統法器與貼符靈器不止供給全門,還大量出口,在周邊宗門、雪浮山,甚至居巢國,都頗有些名氣。
與石磯峰的采礦業一起,成為青劍門的兩大經濟支柱。
火煉峰。
一排排宛如壁障的山峰,排列如劍,山谷裡四處可見露天的岩漿。
江塵來到火煉峰,在山頂石塔裡耐心等待一個多時辰,才見到了鑄器長老,墨翟真人。
這是一個面如乾柴,眸光深邃而晦暗,常年背著劍匣的佝僂老者。
耄耋之年,行將就木,仿佛隻由眸子深處的一團微火維持著生機。
見丹藥長老這等稀客親自前來,
墨翟真人親自為江塵斟茶。 “陸師弟難得親自來火煉峰,為何不讓塔內弟子喚我一聲?”
“墨師兄鑄器要緊,豈能輕易叨擾?”
“幾年未見,陸師弟雖然修為略降,身子骨倒是硬朗許多,莫非有什麽養生秘訣?”
江塵取出一錦囊師娘親煉的冰息丹。
“多虧近日修行純陽劍法,又洗去一身汙濁之氣,身體才恢復如常。
陸某這次來,正是想請墨師兄為我鑄造一柄適合純陽劍法的本命劍。
不知墨師兄有無時間。”
墨翟真人這才收下一錦囊的冰息丹。
“擠一擠總是有的,陸師弟隨我來。”
隨後,江塵隨墨翟真人一起,去了火煉峰的岩洞煉器坊。
煉器坊內,熱浪滾滾。
江塵看見坊內角落裡,擺放著一排排貼符的連發弓弩。
還有貼符的大口徑土銃,配有摻雜了大量火藥的實心鐵球。
甚至還有大量做成麻雀形狀的起爆符。
江塵看上面刻印的複雜靈紋,似乎可以追蹤敵人自動爆炸。
他心想,這些符器是不是太過前衛了?
南瞻洲修真界雖然靈氣濃度不高,難以飛升成仙,但民用符器很發達。
符籙自帶靈力,貼上配套的符器,就能注入靈力,並控制符器,還沒煉氣的凡人經過練習後,也能使用。
見江塵面露驚色,墨翟真人笑著解釋:
“這些,本是雲瀾城訂購的符器。
不過最近冰期到了,掌門夫人擔心亂世將至,便截留符器用以防禦,集中堆在這裡……
這件事,目前還是秘密,陸師弟不會說漏嘴吧?”
江塵心中一驚,火煉峰的符器已經賣到雲瀾城了嗎?
雲瀾城是雲瀾國的國都。
雲瀾國是居巢國的母國。
居巢國是雲瀾國的封國。
青劍門的法器最近幾年才賣到居巢國,這麽快就賣到十萬裡外的雲瀾城了?
江塵不知真假,也許是墨翟師兄試探他和掌門夫人的關系罷了。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青劍門耗費資源屯這麽多符器,可能真會有戰事。
“這麽重要的事,墨師兄不該輕易告訴陸某,我嘴巴向來不嚴。”
江塵故意打趣道。
墨翟真人驀的一怔,連忙撫須笑道:
“哈哈,老夫只是說笑而已。”
隨後,他領著江塵,來到了試劍台。
想要鍛造本命劍,必須在試劍台上施展劍術與劍氣,再留下指血,以符籙刻印本命紋。
江塵隨即施展最基本的純陽劍招與劍氣。
墨翟真人看的入神。
隨後,又以純白符紙取了江塵的指血,大致看了眼,對江塵的體質有了基本了解。
“想不到,幾年未見,陸師弟的劍術造詣竟到了如此高妙的境地。
按理說,為了適配純陽劍法,鍛造一柄至剛至陽的玄陽劍是陸師弟的最佳選擇。
然而,老夫觀師弟之指血,五行均衡,陰陽相生,應有修行更高階劍法的潛力,不應被本命劍所限。
何不鍛造一柄黃階五行劍先用著?
威力不會比玄陽劍差多少,但更適配陸師弟的體質,對養氣修行,對融合禦靈,對未來的更高階的劍法,都大有裨益。
陸師弟意下如何?”
這老頭是真懂啊!
江塵心中感歎。
他修純陽劍法,是因為這是青劍門目前最適合他的黃階功法。
以後若去雪浮城,定要買一本更高階、更適合他體質的功法!
“便如墨師兄所言,鑄五行劍。”
墨翟真人撫須一笑,又一本正經的說:
“黃階五行劍需五日鑄成,難度更甚玄陽劍……不知竹菡峰上有無養生回春的丹藥?”
“自然有的。”
江塵笑著拱手抱拳,轉身離開火煉峰。
回程途中,寒風凜冽,大雪紛飛,江塵愈發感到形勢嚴峻。
便趁著這次出門的機會,研究一下門內地理環境、護山大陣與各山布防情況。
以便提前打探最佳的逃跑路線,以便在敵人攻山、青劍門又難以抵擋時,他能逃走。
畢竟,他只是個換了身體的穿越者。
老婆也好,孩子也罷,都是師尊他老人家的。
甚至,連師尊自己也是被逼的。
沒必要死守。
若能趁機擺脫師娘的糾纏,那是最好。
這樣想著,江塵散開神識,四處轉悠。
這才驚人的發現,青劍門的護山大陣年久失修,早已棄用,沒有再繼續維護。
很快,他在西北邊的落霞峰上,找到了殘缺的陣眼所在。
落霞峰山勢險峻,積雪難存,目前也無人居住。
江塵落在山頂,仔細查探陣眼的生門。
半炷香後。
身披暗紅大氅的高瘦身影,緩緩落在江塵身後。
白皙無暇的容顏迎著風雪,滿面威儀,盯著江塵,蹙眉問道:
“你在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