毅恆昌正拿著手帕想問李大富借錢買下時,一個女生怯懦的聲音從車下傳來:
“那是我的手帕,五張票子一塊。”
“怎麽這麽貴,你爹繡的都賣不上五張票子。”
還沒等毅恆昌開口,李大富先一步詢問女生為什麽這麽貴。
女生被問哭了,馬上躲回攤內用鬥笠蓋住臉,不敢再出來了。
女生的父親從攤後的棚內走出,為女兒要價過高解釋道:
“譚榮鎮那邊建碉樓,新來了一批人,花錢大手大腳的,惹得現在鎮上的錢都不算錢了,三張票子都吃不到一個包子了。你是老主顧,咱們還按老價,這小兄弟喜歡,手絹就算搭頭,白送給你們了。”
李大富也沒多說什麽了給了對方一大袋山貨,布攤老板搬起兩匹布就給裝車上了。
只是在臨走時,布店老板突然就拉住了,毅恆昌的手問道:
“小兄弟,你多大了,那的人,可否有婚配了?”
這直接把毅恆昌給問懵了,他又想起了下野村裡的那個媒婆,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躲在攤後頭戴鬥笠的女生,隨後立刻拒絕道:
“十八了,已婚,勿擾!”
毅恆昌態度決絕到,讓一旁的李大富笑出了眼淚。
“老盧,你閨女這麽漂亮根本不愁嫁,真要是日子過不下去了,你給我帶個信,我絕對把你家閨女藏的連你都找不到。”
李大富的一句玩笑話,卻不想一語成讖,毅恆昌被送回村的第三天,正琢磨著怎麽把手帕自然的送給李寧寧呢。
村裡銀杏樹下的銅鑼便被人敲響了。
全村老少都去看發生了什麽,其中也包括了李寧寧,毅恆昌馬上跟在李寧寧身後,正要拿出手帕送給她時,站在銀杏樹下的李長生發話了:
“這是鎮上錦繡布鋪老板的女兒,布鋪老板被土匪抓走了,家也被抄了,就剩個女兒流落到咱們村裡來了,誰家願意收留一下?開春時多給五斤種子!”
毅恆昌往李長生旁邊一看,他身旁站著的正是布攤上的女孩,此時的女孩一身白衣,頭上還戴著鬥笠,雙眼紅腫,臉上也是青一塊紫一塊的,似乎是經歷過什麽不好的事情。
下野村雖不與外通,但土匪是什麽村裡人還是知道的,能從土匪手裡逃出來的女生,身子多半都不乾淨了,剛才還互相爭搶想收留女孩的農戶們,一看到女孩揭開鬥笠前垂的白紗也算都安靜下來了。
李長生其實說謊了,女孩家裡是遭了小鬼子了,鬼子們突然撤軍,把鎮上各類店鋪內有手藝的老板和他們的家當全帶走了。
也因為他們撤的突然,女孩除了被打了一頓外,家裡藏起來的錢完全沒丟,她這才拿著錢尋到了正在置辦貨物的李大富,被帶來了下野村。
女孩帶來的錢已經被李長生搜刮走了,若不是他兩個兒子都有媳婦了,自己還沒孫子,李長生差點就動了想留女孩當童養媳的心思。
只是女孩臉上的傷確實有點嚴重,村裡有兒子的人家嫌棄她不乾淨,不想留下她當擺設,村裡沒兒子的更不想留下她了,覺得她柔柔弱弱的沒啥用。
女孩就像商品一樣,站在銀杏樹下,眼神迷茫,根本不知道自己未來的命運會如何。
“到底有沒有人願意收留她啊!如果沒有我就把人推給別村了!”
李長生又喊了一遍,村民們還是避讓推諉著,沒人肯收下這燙手山芋,直到李寧寧突然舉起了手,
並且從人群後面,走到了眾人面前。 “我家願意留下她!”
“寧寧!”
孫令先聽到李寧寧要主動留下這個女孩,正要伸手去拉她,李招弟搶先一步把孫令先的手給按下了。
“我看這姑娘挺好,就咱們家這條件,能提前給兒子物色個媳婦也沒啥問題。”
李招弟寬慰著孫令先,隨後挽起他胳膊等著李寧寧把人領回來。
李寧寧走到銀杏樹下,一把拉住女孩的手,詢問李長生種子的事:
“二爺爺,你可說話算話,五斤種子可別給少了!”
“自然是不可能少的,只是你家地就那麽大了,要這種子沒用。”
“怎麽沒用,我家人多,明年開春還要多開墾些土地呢。”
“人多?”
李長生聽到李寧寧的話,差點笑出聲來,李守根家連失兩口人,就算又補來個毅恆昌加上這賣布家的女兒,也沒多幾個,李寧寧一定是懷孕懷傻了,連人數都不會數了。
不過李長生沒有當面嘲笑,反而是咳嗽兩聲,為自己剛才的失態找補回來後,便驅散了村民,讓眾人回家了。
此時銀杏樹下, 只剩下李招弟一家四口和毅恆昌以及李守根。
李守根看一眼那女孩,歎口氣便轉身離開了,自己兒子丟了,老婆跑了,沒權利對著李寧寧的決定指手畫腳了。
毅恆昌原本是想去追李守根的,畢竟寄人籬下,幫著照顧下,也是人之常情,可他還是想把手帕送給李寧寧,於是他又跑了回來,當著李招弟一家以及手帕製作者的面,將手帕塞給了李寧寧。
“那個…我去鎮上裝裱族規的時候…風刮來的,送給你。”
毅恆昌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將手帕塞給李寧寧後,羞紅著臉跑開了。
李寧寧看看手帕顏色,立刻便覺得不適合自己,轉而塞進了女孩手裡。
“這個當見面禮了,來,跟姐姐說說,你叫什麽,咱們一起回家。”
“盧小雪…”
“你臉上的傷很疼吧,咱們路過村裡大夫家時,我給你要點草藥,以後把我們家當自己家就好,未來想去找自己爹了,隨時可以走。”
“謝謝…”
“謝什麽謝,跟著姐姐,咱們就是一家人,未來的日子也會越過越好的。”
李寧寧拉著盧小雪的手閑聊,順便把她往自己家裡領,盧小雪還有些生疏的刻意與李寧寧保持距離,但她又不自覺的看向手裡的手帕。
李招弟挽著孫令先跟在她們後面,她看著盧小雪的背影越看越喜歡,只有他們的小兒子,才十四歲的李安安,還不知道這女孩已經是家裡給他定下的媳婦了,他完全就是孩子心性,落在最後面踢石頭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