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駿…東駿找回來了嗎?”
李寧寧高燒不退,意識恍惚的從土炕上醒來,第一句話便是詢問李東駿被找回來了嗎。
守在土炕旁的李寧寧母親李招弟聽到聲音,趕緊端著水瓢爬上炕,試圖給女兒再灌點水。
“都病成這樣了,還想著李東駿,這家裡是給你灌什麽迷藥了,都說了婚約作廢,你卻非得嫁進來受罪!”
李招弟就算再氣,李寧寧也是她唯一的女兒,嘴上埋汰她兩句,手裡喂水的動作也沒停,還順手給她換了塊敷額頭的毛巾。
“東駿…”
李寧寧還在喃喃低語念叨著東駿的名字,李招弟無奈,只能招呼隔壁屋守著李守根的丈夫:
“令先,孫令先,趕緊看看被卷裡那個病秧子還活著嗎?咱們閨女想他了!能喘氣就給扶過來讓閨女摸摸。”
李招弟剛喊完,隔壁屋裡的孫令先便傳來一聲驚呼,隨後便是拍臉詢問的聲音傳來:
“喂,醒醒,你誰家孩子,怎麽躺這來了。喂!喂!醒醒啊!”
眼看著叫不醒,孫令先索性把棉被帶人一起拖進了主屋。
“招弟,我也算是看著他李東駿長大的了,你來看看,被子裡這個是東駿嗎?”
李招弟從炕上跳下來,掀起被角仔細端量一番,隨後非常肯定的回復道:
“就算他李守根家窮的連煤油燈都用不起,我也能看出來這不是李東駿。”
“那他是誰?”
“你問我我問誰去?你還不趕緊去問問族長這是誰?”
孫令先被李招弟吼著剛要出門,手拉上門閂的同時又縮了回來。
“招弟,這事我不能去啊。”
“為啥?”
“人是李長生他連襟找回來的,我現在去問了便是替李守根家出頭了,你也看到了,這家窮的根本不能住人!你想咱們寧寧下輩子都過這日子?”
“這婚事可是你當年為了報恩定下的,現在又不想認了,那你想怎麽辦?”
李招弟明顯被說動了,馬上湊到孫令先身邊,壓低聲音問他想怎麽做。
“趁著他們三個人都昏迷,咱們再把被子原封不動的卷回去,明天不管是誰先醒,看到被子裡不是李東駿,要鬧也是李守根去李長生家裡鬧,沒咱們什麽事……”
孫令先正盤算著,如何幫李寧寧將錯就錯脫離苦海,褲腿旁一陣拉扯,他以為鬧耗子,抬腿就要踢,卻不想把被子裡的人給拖了出來。
“餓…飯…”
這一拉扯,少年非常虛弱的張張嘴,他以為自己說出了需求,實際上他也只是張了張嘴,嘴裡什麽聲音也沒發出。
“壞了,他醒了,咱們怎麽裝沒見過他啊。”
李招弟也是第一次碰上這種情況,整個人慌到不行,不知道要怎麽處理地上這個抱著自己丈夫腿的少年了。
孫令先看著地上的人,忍不住咂嘴:
“嘖,看他瘦成這樣也是個苦人家的孩子,咱們真這麽走了,他肯定活不過今晚,不然…咱們給他口吃的再把他裹起來?”
孫令先看著地上的人忍不住想起四十多年前的自己,自己當年就是因為家鄉鬧蝗災,跟著鄉親逃荒,誤打誤撞餓暈在下野村村碑旁的。
要不是李守根他爹李長有送收土特產的遊商出村,正好救了自己,自己早餓死在村碑旁的荒地裡了。
也因為這層關系,孫令先為了報恩,這才在入贅進李家後,主動提出讓自己的第一個孩子與李長有家結親,
可誰曾想李招弟一直懷不上,這一拖,拖到硬給李寧寧降了一輩,許給李長有孫子了。 孫令先正看著少年心疼,在猶豫要不要救人,李招弟先一步把給李寧寧熬的野菜粥順進了少年嘴裡。
“好歹是條命,咱們又不是吃不起飯,幫他一把也算給寧寧積福了。”
略帶余溫的綿軟米粥滑入少年嘴裡,隻一口就讓他像回光返照一樣,直接搶過李招弟手裡的碗,狼吞虎咽的喝了起來。
隻用了三口,一碗粥直接見底,喝完後少年還有些不滿足,又把掛在碗壁上的殘粥認真舔食一遍,等他放下碗時,那碗乾淨到都不用再刷一遍了。
孫令先是過來人,一見少年端著碗直愣愣的看著他們,都不用他張口,孫令先便知道他還沒吃飽。
“你剛醒,先少吃點緩緩,吃多了再把胃撐脹了,你就直接死這了,以後連喝粥的機會都沒了。”
孫令先略帶警告的提醒著少年,順便把灶上的瓦罐端了過來,又給少年舀了一杓粥。
二人看著少年再次把碗舔乾淨,李招弟先沉不住氣了,蹲到少年面前率先開口問道:
“你叫什麽名字?家住哪裡?為什麽會被裹進被子裡面?莫不是被人牙子給拐來的?”
李招弟脾氣本就急,想知道的又太多了,她也就沒控制住語速,像連珠炮一樣稀裡嘩啦的問了一堆。
少年起初是想張嘴回答來著,但因為方言口音的問題,李招弟最開始的四個問題裡,他至少有三個沒聽懂,等組織好語言想回答自己會的問題,李招弟又問出了新一輪問題,根本不給他插話的機會。
這也就造成了,李招弟問了一堆,少年一句也不答的尷尬局面;因此在李招弟問的口乾舌燥後,果斷得出一結論,這孩子是個啞巴。
“令先,不出意外這孩子是被人牙子給割了舌頭了,不然挺精神一孩子怎麽就不會說話了呢?”
“他剛才還用舌頭舔碗上的粥喝呢, 應該只是單純的啞巴,和人牙子沒有任何關系。”
李招弟的結論太過離譜,連孫令先都忍不住要給她拆台了。
被孫令先如此一懟,李招弟又忍不住同情起她這已經去世了的大表哥李長有:
“唉,你說說他李長有家是不是世代做族長做的太缺德了,跑了個正常的還有那麽一絲人樣的好兒子,又丟了個病秧子,現在又來個啞巴,這是要讓李長有這一脈絕後啊。”
“你快閉嘴吧,寧寧肚子裡還懷著李東駿的娃呢,你一句絕後,她是生還是不生啊,不會說就少說兩句,別臭烏鴉嘴亂說。”
孫令先再次給李招弟拆台,順便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去屋外等著,等我把這小子處理一下,咱們就一起回家,反正他不是李東駿,明天再鬧出什麽事來也和咱們家無關了,你就等著接寧寧回家生孩子就行了。”
孫令先趕著李招弟離開,他自己則收了少年手裡的碗,略有些道德綁架似的威脅道:
“你現在能緩過來,是因為我們兩口子給了你一碗粥,今晚還想有地方睡覺就給我老老實實的待在被卷裡,不管明天發生什麽都和你無關!不然我現在就把你扔出去,凍死算了。”
少年聽懂了,默默點頭又躺回被卷裡,孫令先非常滿意他的態度,再次掖好被角蓋住他的臉,將他拖回了原處,隨後便拉著李招弟火速回了家。
萬事俱備,一切只等明天有人揭穿被卷裡的人是冒牌貨,李寧寧成了寡婦便只能解除婚約回娘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