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睡夢中的李長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銅鑼聲震醒,宿醉讓他本就有些頭疼,根本不想離開被子,若不是祖上定下的規矩,樹鑼響族長到,他連家門都不想出。
待李長生穿著得體揉著太陽穴緩步從家中走到銀杏樹旁,太陽已經將要升起了,天色也在微微變亮。
整個村的人圍著一個大竹筐議論紛紛,都在等著族長李長生親自來主持公道,審判這個自他上任以來抓到的第一個小偷。
“族長來了,族長來了!”
有村民看到李長生有來,趕緊幫忙扒拉開人群讓出地上的大竹筐。
“誰敲的鑼?說說吧,這怎麽回事?”
李長生看地上竹筐一眼,竹筐上壓著大石塊,竹筐下蓋著個人,看模樣白白嫩嫩的連個胡茬子都沒長,年紀應該不大,身上的衣服略有些破爛但不算髒,應該是鄰村誤入的人,不然就是又不知道從那來的逃荒人。
此時李長生的妻子李蘭娟已經抱著張太師椅來到了銀杏樹下,椅子擺正,李長生很自然的坐了上去,一副官老爺的做派,等著村民給他說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沒人敲鑼,是他自己敲的,我們來的時候他已經在樹下暈著了。”
最先趕來的村民被推了出來,他磕磕絆絆的走了幾步,有些不情願的跪在了李長生面前,如實說著自己當時看到的情況。
“那你們為什麽把人給蓋筐底下?”
“他偷了李招弟家的東西,李寧寧還在後面追呢!”
“李寧寧呢?李寧寧何在?”
聽到李寧寧的名字,站在李長生身後的李蘭娟馬上開始狗仗人勢,對著人群大喊尋找李寧寧。
她之所以對李寧寧有如此大的恨意,只是因為李東騰走後,李蘭娟想讓李寧寧給自己做兒媳婦,李寧寧不僅把東西全退了回來,第二天還逢人就說她除了李守根的兒子外誰都不嫁,就算孤獨終老也不嫁。
但幾年之後她就嫁給李東駿了,李蘭娟想破頭都想不出自己兒子比那個病秧子差那了,為這事李蘭娟更加討厭李寧寧了,原本還會分給李守根家的物品,也都讓她私下克扣了,並美其名曰為村還債。
李蘭娟怎怎呼呼的叫著李寧寧的名字,村民們馬上給她讓路,這才讓人群外圍根本擠不進來的李寧寧得以走到竹筐旁邊。
“寧寧,你有孕在身就不用跪了,直接說吧為什麽追他?”
李長生為了討個好名聲,看到李寧寧走出來就給她免跪了。
李寧寧卻依然倔強的跪下了,哽咽著訴說起竹筐內毅恆昌的來歷:
“他不是小偷,他是昨晚被賣貨郎裹著被卷當李東駿送回來的那個人!”
李寧寧此話一出,原本躲在人堆裡看熱鬧的李大富立刻就不幹了,他馬上大喝一聲:
“你放屁!”
隨後衝出人群,疾步走到李寧寧身旁與她一同對著李長生跪下:
“姐夫,你可別聽這小娘們胡說八道,我昨天可是廢了老鼻子勁才找到李東駿的,怎麽可能送回來個假的?我雖不是在下野村裡長大的,但我做賣貨郎二十五年了,也算是看著村裡這群小輩們長大的了,誰家的誰長什麽樣子我會不認識嗎?”
“大富啊,你是我的連襟,寧寧又是我侄孫媳婦,你們兩個對我來說就是手心手背的關系。但現在寧寧說你送錯了,就像是我的左手心打了右手背,我不得不查啊!”
李長生說了段冠冕堂皇的客套話給村民們聽,
隨後他揮手讓自己兒子把竹筐下的毅恆昌拖過來。 “查就查,但我醜話說在前面!我為這村子盡心盡力,若查出這男的壓根不是我送來的!哼,李寧寧今天這就是打了我的臉,我看日後誰還敢再給大家送村外的東西!”
本來只是李大富與李寧寧之間的糾紛,李大富非要扯上全村人的利益,他賭的就是自己不會送錯人,此時加的這幾句話不僅是為了給自己找回面子,還是為了一會對質完,好讓李寧寧成眾矢之的,永遠別想再在這村裡翻身。
“行了,知道你辛苦,少說兩句,咱們問問這孩子不就真相大白了嗎?”
李長生喝止住李大富的叫囂,一個眼神看向毅恆昌,他的兩個兒子馬上抬腿踹毅恆昌的膝彎處,逼著他跪下受審。
毅恆昌剛一跪下,站在人群裡的李寧寧母親李招弟急了,她昨晚就沒聽到毅恆昌開口,至今還以為他是啞巴,審啞巴怎麽可能審出真相,這就是擺明了要欺負寧寧。
李招弟一把推開拉住她,一個勁囑咐她冷靜的孫令先,衝出人群就跪李寧寧身旁了。
“族長!這孩子是個啞巴,我昨晚就見過他了,他確實是被卷裡卷來的那人。”
“李招弟!李寧寧就算是你女兒她也是嫁了人的,是李守根家的人了,對你來說就是盆潑出去的水,你別為了向著她作偽證給自己惹一身腥!”
李大富發覺到此時情況對自己不利,連作證的都出來了,難不成真是自己送錯了?
但為面子,他就算心裡再怎麽犯嘀咕,此時也還是裝出一副自己有理的樣子,提醒李招弟別為了個嫁出去的女兒得罪自己。
李招弟性格直沒啥心機,但嫁給孫令先這些年也學了點心眼,能聽的出李大富這是在威脅自己,她那小暴脾氣瞬間就上來了,梗著脖子看向李大富,霸氣回擊道:
“惹就惹,我娘是族長他姨,我們才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一家人,我說的本來就是實話,根本不怕得罪你個外人!
族長!我昨晚聽令先說寧寧發燒了,連晚飯都沒做,跟著令先去了李守根家照顧寧寧,我可以非常肯定的說,被子裡卷的就是這孩子!你要不信可以問問令先!”
李招弟說著轉頭看向人群,對著孫令先吼道:
“孫令先!咱們自家閨女都讓個外人欺負到頭上來了,你還躲著幹嘛?還不趕緊給我滾過來!”
李招弟的話就像是聖旨,立刻讓原本已經退出人群的孫令先又回到了圈內。
孫令先耷拉著臉,走的有些緩慢,很不情願的跪在了李長生面前。
現在的情況跟他原本算計的根本不一樣,缺了李守根這個能讓李長生頭疼的吵架戰鬥力,光自己和老婆兩個人根本不可能為寧寧扭轉乾坤對抗李長生和他那連襟,除非那個小啞巴能開口說話,否則今天就要吃這個啞巴虧了。
李招弟可不知道孫令先的那些小心思,她見孫令先跪下後什麽話都不說,馬上推搡起他來。
“令先,你倒是說句話啊,咱們昨晚是不是看見這小子在被卷裡?”
“我…”
孫令先猶豫了,自己現在只要點頭承認被卷裡是這小啞巴,自己和老婆未來在村裡的待遇可能就跟李守根家沒區別了。
好在孫令先心眼多,他遲疑了片刻,馬上改口說道:
“守根家沒燈,昨晚的事黑燈瞎火的誰記得住,既然大富說把東駿送回來了,不如讓族長再譴人幫忙找找東駿這小子大清早不在家又去哪裡了吧。”
有了孫令先遞出的台階,李大富馬上順坡下驢,用嘴強硬的語氣說著最慫的話:
“哼,要不是看在你們看兩口的面子上,我都不想牽扯這事了,找找就找找,明明都送回來了,那麽個大活人還能丟了不成。”
李長生聽出了李大富話裡的玄機,知道李東駿根本沒被找回來,他立刻給自己的大兒子使眼色,讓他先把毅恆昌拖走,避免落下口實,隨後才開口給李大富打圓場:
“行了,雙方各退一步,也別在這僵著了,東駿是村裡的人,就算是早起出去遛彎又走丟了,我也會給找回來的。”
漂亮話說完,李長生從椅子上站起來,又對著圍觀的村民說道:
“辛苦大家再幫忙去附近找找李東駿,這次我給一隻鵝做獎賞!”
一聽有鵝,原本還在看熱鬧的村民立刻沸騰起來了,瞬間就忘記了被他們抓住的‘小偷’毅恆昌到底是為什麽來的村裡了。
但拖走毅恆昌的人手勁實在太大了,對他態度也不好,毅恆昌怕自己會因為三個饅頭被他們拖去僻靜的地方打死,於是在快拖離人群的時候,毅恆昌奮力的開口求救:
“我!我是昨晚被卷被子裡被迫帶來這村裡的!我不是你們村裡的人!你們不能拖走我!有沒有好心人能…能幫我一把!我日後做牛做馬一定會報答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