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執意要下馬車,跟著謝玄來到旅館房間,她很好奇謝玄收的這個小徒弟,而且,比起輝君和謝玄這兩個家夥來說,熏當然更願意和小女孩相處啦。
謝玄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夕顏甜甜的聲音:
“是師父嗎?”
“是的,可以進來嗎?”
謝玄輕聲道。
“嗯~”
夕顏輕輕應道。
謝玄推開門,進了房間,熏跟著也溜了進來。
夕顏正乖巧地跪坐在房間中央的榻榻米上,淡綠色的大眼睛,正充滿驚喜地望著謝玄。夕顏開心地道:
“師父,夕顏可聽話啦~一步都沒有離開過呢。”
對於一個離開了自己熟悉的地方,來到完全陌生的環境,只有師父可以依靠的小女孩來講,她已經完全把謝玄的話當做必須要遵守的規則了。
想到這裡,謝玄不禁有些心疼,來到夕顏面前,蹲下來,輕輕將夕顏抱起來,柔聲道:
“小傻瓜,只要呆在房間就好了,可沒讓你不許動啊~”
這個時候,在謝玄懷裡的夕顏,突然看到一張面孔,進入了視野。
“好漂亮的大姐姐。師父,她是誰呀?”
夕顏好奇地問道。
熏那淡紫色的大眼睛,也正好奇地打量著面前的小女孩,精致、漂亮、可愛,熏一下子就喜歡上了夕顏。
“啊~小家夥嘴真甜,我呢,叫熏,源賴熏。你可以叫我熏姐姐,嘻嘻~”
“哇~熏姐姐好,我叫夕顏,夕陽的夕,顏色的顏。夕顏。”
夕顏咬著嘴唇,再次強調了遍,她記得師父就是這樣教她的。
“嗯,夕顏,真漂亮的名字。”
熏不禁讚歎道。
“熏姐姐,這是師父給我取的,我也好喜歡。”
“嗯,小夕顏,那熏姐姐問你一個問題,好不好?”
“好。”
夕顏完全不設防。熏又漂亮對她又那麽親熱,小女孩發自內心地認為熏是值得信賴的。但謝玄可不認這麽認為,前面才被這小妮子擺了一道。
不過吧,對夕顏這麽可愛的女孩,即便是熏,也不忍心真的去調戲人家吧。
熏湊近夕顏的耳邊,輕輕問道:
“你喜歡熏姐姐嗎?”
“喜歡。”
夕顏不假思索。
“那,你願意讓熏做你的姊姊嗎?比親姊姊還要親的姊姊。”
“姊~姊~?”
夕顏瞪大淡綠色的眼睛,有些茫然地望著熏,她顯然還不能理解這個詞語。
熏耐心解釋道:
“兄長是哥哥,姊姊是姐姐,是除了父母之外,和你最親最親的人。如果我們的小夕顏有什麽想要吃的,都可以找熏姊姊幫你弄,姊姊就是這樣的親人。小夕顏,你願意嗎?”
熏充滿期待地望著面前的夕顏,一方面,她是很喜歡很喜歡眼前的小家夥,另一方面,她也確實想借助於和夕顏更親密的關系,拉近謝玄和自己的距離。
當然,這只是熏作為一個少女的小心思,倒也扯不上什麽深謀遠慮,或者是其他長遠打算。謝玄也是想到了這層,所以,他便頗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一大一小兩美女親密地交流,並沒有打斷,對於此事,他倒是樂見其成的。
夕顏並沒有完全弄懂熏的解釋,不過嘛,聽到熏姊姊說會給她弄好吃的,夕顏馬上就露出甜甜的笑容,迫不及待地答應道“好,夕顏願意,夕顏要熏做夕顏的姊姊。
” 所以說,只要方向搞對了,小孩子還是很好收買的。
熏一下子就很高興了,忙著說,等到了馬車上,一定要送夕顏禮物作為當姊姊的見面禮。
於是,謝玄抱著夕顏,熏靜靜地跟在謝玄後面,退出了房間。
到了旅館外面,謝玄先把夕顏放到馬車上,又扶著熏上了馬車,這才返回旅館櫃台,把帳結掉。
那旅館老板是個六十上下的老人,見著謝玄和熏,以及夕顏,便知道是貴人。有貴人住自己的旅館,那是蓬蓽生輝,旅館主人很是高興,結帳的時候,還給謝玄免了零頭。這一點,謝玄倒是很有感觸,在其他很多地方,當你被識別成富人或者貴人的時候,溢價是常有的事,像這老人家這般做生意,哪還有做不好的。
謝玄倒也沒有推辭,謝了老人家的好意。等離開旅館的時候,往門框上隨意拍了一張黃符,這張符倒是比較稀罕的,名為六丁六甲鎮宅祛凶符,乃太上九天玄女斬邪秘籙中篆刻的一道符咒,可護佑旅館六十年內,不遭逆柱災火之苦,等閑妖物鬼怪也不得造次。
謝玄本想拍張八方來財符,但一來是寅吃卯糧之術,上不得台面,二來老人家這樣的經營,旅館生意興隆是完全可以預期的,倒也不必去做鮮花著錦之事。
那符被謝玄拍門框上,不到片刻,就完全隱去了。
謝玄再次朝老人家點點頭,表示了謝意。
然後,坐上馬車尾板,輝君便揚了轡繩,驅使鐵馬朝平安京疾馳而去。
從江戶前往平安京的路途上,橫亙著許多的山脈。
而隱靈山,就是其中一座更靠**安京,植被蔥鬱,山體綿延的大山。
下午的陽光透過高大的林木罅隙,灑落在灌木層上,再透過灌木層,敲碎了般地落在地衣層。
一陣山風吹過,林海搖動,這些太陽花花就隨著移來移去,構成林間斑斕的光影。
就在這光影搖動中,一棵巨木的枝丫上響起了窸窣的聲音。
接著空氣中傳來一陣空木樁般“嗬嗬”的嗓音:
“還沒找到那女娃子?”
一陣陰惻惻的聲音在另外一個方向響起:
“沒有,該死!竟然不知甲賀裡面隱藏著這樣的妖孽,幸好還是個雛兒。”
“哼!要不是個雛兒,整個鬼門宗給她陪葬都不夠,你最好祈禱一擊必殺,否則,被殺掉的,就可能是我們了。”
“再找一找,線索往這座山裡來了。看方向,她是要去平安京?”
“猿飛佐助在平安京?”
“不知道,不管是她找到猿飛佐助,還是猿飛佐助找到他,我們都會有很大的麻煩。”
那陰惻惻的聲音頓了下,又道,
“和尚,聽聞這次弦馬大人在主家那裡吃了點苦頭。”
“阿彌陀福,北野,少管閑事。大人是大人,主家是主家。越線了,死的就是我們。”
那陰惻惻聲音的主人不以為然,道:
“這女娃子讓我們折損了不少人手,等逮著她,我非要好好玩弄下她那水靈靈的身子不可。”
“北野,這麽多年了,你這好色的毛病是一點沒改。小心別為此枉送了性命。”那叫和尚的人警告道。
“知道了, 再怎麽說也不過是個小女娃子,又如何能逃出我們的掌心。”
北野哼了聲,不再說話。
和尚知道勸不住,也不便多說什麽,隻道:
“走吧,再搜查番。”
說完,只聽某處發出了細微的窸窣聲,然後,森林再次恢復了寧靜。
過了許久,一隻小松鼠抱著個松果,從一叢樹椏跳到另外一叢樹椏,突然,那細小的身子安靜了下來,小腦袋也不再晃動,眼神看著遠處,一動不動。
那是一棵巨大的魚鱗雲杉,在那粗壯樹乾的表面,一張臉孔正在微微地浮現出來。小松鼠忍不住眨了下眼睛,那雲杉裡面,卻緩緩走出來個身著深紫色和服的少女。
明眸鋯齒,顧盼神飛。
但就是這樣一張精雕細琢的小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哀傷,卻也隱隱透出一絲堅韌和決絕。柔嫩的臉靨像被什麽擦傷過,留下些汙漬和刮痕,但少女卻完全沒意識到,或則根本不在意這些。
強敵環伺,她必須在這條千裡逃亡的路上,尋覓得一絲生機,才有機會挽救甲賀一族已然黯淡下去的命運。
幸好,從敵人那裡複製了一份至少對逃生來講,還算有用的忍術,否則,少女恐怕早就香消玉殞了。
從受全族尊崇和愛護的聖女,到如今亡命天涯,朝不保夕,也不過一夕之間。
世事無常。
少女來不及哀歎自己陡變的命運,再次環顧了下四周,選定一個方向,一個跳躍,輕盈的身姿便借助於橫生的枝丫,在林間快速閃動,眨眼功夫,便消失在林中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