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源賴光諸人追蹤天機神弦痕跡的沿途,一則奇怪的傳聞,在這些背井離鄉的難民之間,流傳開來。
當諸人來到一所保存尚算完整的小鎮上時,這樣的傳聞已經算得人盡皆知了。
眾人走進飯館的時候,客人並不多。這些人一看進來的都是五大三粗,持拿凶器的武士(謝玄被自動無視了),除了兩三個人還留在原位,其余的客人就已經匆匆結帳,離開此處了。
畢竟,普通人對危險的本能恐懼,在這亂世之下,已經無限拔高了。
大家找了一張稍顯寬大的桌子,渡邊綱叫那堂倌上來,點了幾樣主食,便忍不住抱怨道:
“乾他娘的,除了有些魚乾,啥肉都沒有,嘴巴都快淡出鳥來了。”
碓井貞光在旁邊笑道: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嫌這嫌那的。你不信,看看門口。”
諸人順著門口看去,大吃一驚,只見一個瘦成皮包骨,渾身曬得黝黑的小孩,正杵著一截樹枝,倚在飯館門側,眼巴巴地望著旁邊桌上。
一個戴著鬥笠,身體健壯的浪人,正在用魚乾配飯團,吃得滿頭是汗。
那浪人興許是感受到了小孩的目光,轉過頭,狠狠瞪了眼,朝那堂倌怒罵了一句。那堂倌便去門口踢了那男孩一腳,罵罵咧咧道:
“滾開,滾開,不要擾了大爺們吃飯的雅興。”
那小孩子被踢得在地上滾了一圈,便趴在了地上,半天沒有了動靜。
渡邊綱嗖地一個起身,兩個跨步來到堂倌面前,伸手就把這堂倌提了起來,恨恨道:
“欺負小孩子,是不?”
那堂倌本就身材矮小,對上渡邊綱這壯若黑熊的漢子,瞬間就奄了,連連求饒,櫃台的老掌櫃也幫著求起情來。
謝玄來到那孩子面前,將孩子攙扶了起來,嗯,沒有餓昏,但確實是沒力氣了。
便將這孩子抱進飯館,和自己坐在一起。
大家都充滿好奇地打量這孩子,孩子瘦弱的身體微微顫抖著,低著頭看著桌面,也不敢說話。
之前的那個浪人見勢不對,好漢不吃眼前虧,趕緊結帳走人。
源賴光道:
“別怕,孩子,待會兒和我們一起吃飯。”
但是,很難說得上,大家有什麽好心情。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重。
畢竟,比這更淒慘的場景,他們也不是沒見過,眼前,只不過他們恰好碰上,且能伸出這所謂的舉手之勞罷了。
說起來,這不過是求得自我良心的一個安慰,孩子未來的命運如何,大家都不願主動去想。
怎麽想?
不敢想。
這就是世道。
吃飯期間,謝玄偷偷往小孩兜裡放了一枚金幣。
這倒不是衡量謝玄良心的價格,太多了,對著小孩來講,反而會招來殺身之禍。
等那孩子吃完飯,鄭重地對謝玄諸人鞠了躬,說了聲謝謝。臨到門口的時候,又轉過頭,回望謝玄,再次鄭重地鞠了一躬,然後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裡。
渡邊綱換那老掌櫃過來,結了帳,大聲問道:
“鎮子上哪裡可以租借到馬車?”
那老掌櫃一邊點頭哈腰,一遍熱情介紹道:
“客人,你們運氣好。村北有個車馬行,昨日那村田不知從哪裡弄來兩匹好馬,車架子倒是有。他還在愁怎麽搞得出去,畢竟,現在這世道,有錢的不多,真遇到府上征用,那可虧到家了。
” 源賴光點點頭,突然出聲問道:
“老掌櫃,最近那傳聞,你怎麽看?”
“傳聞,什麽傳聞?”老掌櫃一臉懵逼。
“桃源。”謝玄輕輕出聲道。
“哦!那個大家都知道啊。你們瞧,就因為這事情,鎮上流民才少了這麽多。估計都去找那什麽桃源了吧。”
“你怎麽不去?”碓井貞光好奇地問道。
“咳!我這不是還有個小家小業還可以糊口嘛,但凡有口飯吃,誰有功夫去找那虛無縹緲的桃源?再說了,真有這好事,哪裡還輪得到我們。”
那老掌櫃唏噓道。
不得不說,這做生意的,腦子還不算差。
就謝玄諸人這一路掌握的信息來看,傳說這桃源是一個永世樂土,只要人們有幸進入,則一生無憂,沒有戰火,沒有饑餓,沒有壓榨,也沒有貧窮,眾生平等,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耕者有其田,勞者有其食,幼者有所教,老者有所養。
可不是人間樂土?
連謝玄都興致盎然,忍不住想進去瞧瞧。
桃源?這東西,謝玄可不陌生。
無穴不來風,無風不起浪。
能長一番見識,也是好的。
等眾人按老掌櫃的話,來到村北的車馬行,遠遠便瞧見一老漢坐在稻疙瘩子上,抽著土煙。即便這種最低等的煙草,對當今的瀛洲底層人民來講,已經是奢侈品了。
如此看來,這車馬行老板小日子過得還不錯。
不過,馬廄裡,一匹馬都不曾看到,看那馬槽,也是許久都不曾用過了。
依舊是渡邊綱打頭陣,對那老板喊道:
“老小子,給上兩匹好馬,套個六人的車輿。”
那叫村田的老漢頭都沒抬,連連擺手道:
“沒有,去其他家。 ”
“其他家?這鎮子不就你們一家?”渡邊綱沒有好氣地反問道。
“給你說了沒有。去其他鎮子也行。”
“你娘惹的。”
渡邊綱一聽,怒火中燒,持戟就要往上挑。
源賴光擺了擺手,從囊裡摸出五十枚金幣的錢袋子,上前道:
“老人家,五十金,能成嗎?”
那村田瞅了一眼,哼了哼聲,咕噥道:
“不夠。”
“什麽?”
渡邊綱又是一怒。五十枚金幣,可不算小數目了,買你一輛兩駒六人車輿的馬車,綽綽有余。
源賴光倒也鎮定,溫和地問道:
“老人家,你看多少合適?”
村田豎起來一根指頭。
“一百枚金幣,你怎麽不去搶?”渡邊綱低聲咒罵道。
源賴光倒是沒說什麽,又加了一袋,遞給村田。
村田顛了顛,解開袋子驗了下成色,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跳下稻疙瘩子,咕噥道:
“成,跟我走吧,帶你們去看好駒。”
說完,便轉身往車馬行後面走去。
等眾人跟隨村田到了地下室,才發現原來這裡竟然有個很大的馬廄。等見到馬廄裡正在悠閑地嚼著馬料的那兩匹油光致致的馬駒時,源賴光等人不禁大吃一驚。
宮古戰馬?
這可是受嚴格管制的軍事資源啊。
這家夥從哪裡弄來的。
村田看著眾人,悶聲道:
“你們也甭管我從哪裡弄來的,牽走吧,現在,它是你們的了。”